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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高良臣在旁敬酒,“这一次,多谢您。” 闻言,谢怀誉举杯,“非谢某一人之功,实不敢当。” 高良臣笑了,“那位四殿下……欧不,该唤肃郡王了,真是未来不可限量啊。” 谢怀誉一时走神,又看了那边一眼。 只这么一眼,他便撞进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魏昭临展颜一笑。过了今年,他已有十九,褪去了青涩,眉眼有了几分成年深邃,少了些柔软,多了些冷峻。这么一笑,恍若冰雪消融,天地乍暖。 看了他多久了? 谢怀誉回以一笑,后移开视线,攥着酒杯的指腹却微微泛白,下意识一饮而尽。 “大人,酒量见长。”高良臣拱拱手,调侃道:“一起读书那会儿,您可滴酒沾不得。” 忘了。谢怀誉沉默了,盯着自己的酒樽,硬着头皮道:“当然,敬高兄一杯。” 而另一头,魏昭临并未紧追不放,而是目光垂下,笑意淡了些。 旁边侧立的赵全安顿时了然。 今日宴会,本是主子大放异彩的好时机,但他的目光,已经不知放在谢相身上多久了,那么多高门贵女想要联姻,他却不屑一顾。 满园春色,恐怕都比不上谢相一个轻颤的指尖惹人。 恰在此时,御座上的皇帝饮罢一杯,似乎兴致颇高,捋须笑道:“今日佳节,君臣同乐。朕还有一桩喜事,趁着诸位爱卿都在,不妨一提。” 他目光扫过下首几位年长皇子,“太子婚事已定,佳期将近。其余皇儿也渐长成,朕看着,也该为你们择选良配,成家立业了。宫中选秀之事,已交由谢妃操持,届时若有合适的,朕便替你们掌掌眼。” 皇帝话音一落,殿内气氛更添了几分热络与微妙。适龄贵女之家,眼神都活络起来。 御史徐敬之,乃三朝元老,清流领袖,素以刚正敢言著称。 此刻,他抚着花白长须,呵呵一笑,声若洪钟:“陛下圣明,皇子们成家立业,确是朝廷之福。老臣家中有一小女,年方二八,性情还算温婉,也略读过几本书。老臣斗胆……” 他目光转向魏昭临,带着长辈的慈和与显而易见的期许,“听闻肃郡王殿下尚未婚配,不知殿下……可愿考虑?” 这可是门好亲事。 谁人不知,徐御史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清望极高,虽不掌实权,却是一股极强的舆论力量。若能成为他的乘龙快婿,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魏承明手中酒杯“咔嚓”一声轻响,竟生生捏出一道裂痕,酒液渗出。 谢怀誉唇角上勾。有好戏看了。 但见魏承明死死瞪着徐敬之,眼珠发红,胸口剧烈起伏。 前世魏承明与徐家女青梅竹马,早已倾心,自认凭借母妃与徐家旧谊,此事本是囊中之物,万没想到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他转而将视线聚焦到魏昭临身上。 年轻的郡王依旧面无表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美意”,脸上并无受宠若惊或少年羞赧,依旧沉静。 但谢怀誉看得分明,魏昭临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 他在紧张?不悦?还是……根本未曾想过此事? 前世他可未曾拒绝这门好亲事。不如就借这阵“东风”,再往那看似平静的心湖里,投一颗石子。 看他这一次如何应对这“飞来”的姻缘。 第39章 暗偷香一 “肃郡王殿下……可愿考虑?” 徐敬之话音落下,满殿目光如织,密密匝匝罩在魏昭临身上。那目光里有艳羡,有嫉妒,有审视,更多是等着看好戏的灼热。 魏昭临端坐案后,缓缓放下手中一直虚握的酒杯,“徐大人美意,昭临心领。只是昭临自觉年岁尚轻,此时谈及婚嫁,恐分心乏术,亦有负陛下与诸位大人期许。” 他语气恳切,理由冠冕堂皇,“况长幼有序,太子殿下佳期未至,做弟弟的,岂敢僭越先行?” 皇帝原本捻须含笑听着,待听到“长幼有序”“岂敢僭越”时,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哈哈一笑,指着徐敬之道:“徐老爱卿,你听听!朕这儿子,年纪不大,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还知道不能越过他兄长去!” “朕看啊,你这老家伙,平日里总说皇子们这个不合规矩,那个有失体统,今日可算是被老四用‘规矩’给堵回去了吧?哈哈哈哈!” 皇帝笑得开怀,殿内立时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只是这笑声里,多少有些微妙。 徐敬之老脸一阵红一阵白,花白胡须气得微微发颤。他极重颜面,今日当众提亲已属破例,竟遭婉拒,更被皇帝当众戏谑,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张了张嘴,想辩驳几句,最终,他只能重重一甩袖,铁青着脸坐回原位。 眼见徐敬之吃瘪,一直憋着口气的魏承明眼睛一亮,只觉机会来了! 徐老头看不上他?现在被老四当众拒绝,丢了这么大脸,若此刻他站出来,温言求娶,既能得偿所愿,又能彰显气度,岂不两全其美? 他按捺不住,猛地起身,朝御座拱手,“父皇!儿臣……” “你给朕闭嘴!” 皇帝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陡然一沉,目光如电扫向魏承明,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斥责:“没听见你四弟方才说什么?长幼有序!太子尚未大婚,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聒噪?一点规矩都不懂!滚回座位上去!” 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砸得魏承明头晕眼花,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呆立当场,羞愤欲死,浑浑噩噩地跌坐回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蠢货。 魏昭临朝着御座方向,再度拱手,“儿臣失言,惹父皇与徐大人不快,请父皇恕罪。” 皇帝摆摆手,兴致似乎被这番插曲败了些,语气淡了下来:“罢了,今日佳节,不说这些。你们年轻人的婚事,日后再议。” 算是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提亲”画上了句号。 魏昭临缓缓落座。 他并非不知拒绝徐御史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断了一条极有力的臂助,甚至可能平白树敌。 但…… 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向对面文官首席掠了一下。 谢怀誉正单手支颐,斜倚在案边,另一只手把玩着空了的酒杯,唇边噙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刚刚看完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精彩折子戏。 魏昭临心口莫名一窒,方才应对徐御史时的冷静周全,此刻却有些发空。 他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晃荡,映出他自己模糊而冷峻的眉眼。他给侍立身后的赵全安递去一个极淡的眼色。 赵全安会意,悄然退后两步,隐入殿柱的阴影中。 而对面的谢怀誉,看似慵懒闲适,思绪却已飘远。 徐敬之……他记得太清楚了。 就是这位以死谏闻名的老御史,不知从哪里挖出了他陷害苏定方的几处微小破绽,不顾性命在金殿之上血泪控诉,虽未能一举扳倒他,却也在皇帝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更在清流中掀起巨大波澜,让他费了好一番手脚才压下去。 最后,这老家伙竟真的撞柱而死,以最惨烈的方式,将“奸相”之名钉在他身上。 人固有一死,何必等到那时给他添堵? 谢怀誉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快得如同错觉。 他放下支颐的手,想再倒杯茶醒醒神,指尖却有些不听使唤。正巧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端着酒壶过来续酒,许是殿内人多拥挤,又或是被谢怀誉忽然抬手的动作惊到,手一抖,澄澈的酒液竟泼洒出来,不偏不倚,浇在了谢怀誉的前襟上,霎时浸湿了一大片。 “奴、奴才该死!”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连连磕头。 殿内附近几桌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人多不好发作。谢怀誉垂眸看了看衣襟上的酒渍,“无妨,起来吧。” 他起身,向御座方向微微躬身:“陛下,臣不慎污了衣袍,殿前失仪,恳请暂离更衣。” 皇帝正与谢嘉岁说话,闻声随意挥了挥手:“快去快回。” 谢怀誉谢恩,脚步略显虚浮地离席。一名内侍连忙上前引路,领着他往殿后专供官员更衣休憩的偏殿走去。 偏殿离麟德殿不远,陈设简洁,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内侍将谢怀誉引入一间静室,“谢相稍候,奴才这就去取干净的官袍来。”说罢便匆匆退下。 室内只剩下谢怀誉一人。酒意与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他走到窗边贵妃榻旁,想坐下歇息片刻等衣服送来。手指无意识地扯开被酒液濡湿、贴着肌肤冰凉黏腻的外袍系带,将那件价值不菲的锦袍随意褪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 身上只余下一层单薄的素白中衣,领口微微松敞,露出一小段弧度优美的锁骨和脖颈。 初春夜寒,偏殿虽生了炭火,但终究不如正殿温暖。凉意透过单薄的中衣侵来,谢怀誉却似乎并未察觉,他靠在贵妃榻上,闭目蹙眉,一手无意识地按着胃脘。 酒意彻底漫上来,意识逐渐模糊。混沌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金殿之上,徐敬之血溅玉柱的惨烈画面;看到了苏定方在牢中写下供词时,那怨毒又绝望的眼神;看到了更久远以前,外祖父书房里那尊总是微笑的白玉观音…… 最后,所有的画面散去,只剩下方才麟德殿上,魏昭临那双漆黑沉静、却又在看向他时,会泄露出一丝不同温度的眸子。 小狼崽……拒绝了徐家的婚事。 为什么? 这个念头轻飘飘地滑过醉意沉沉的脑海,来不及抓住,便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谢怀誉呼吸渐渐均匀绵长,竟是就这般倚着贵妃榻,沉沉睡去。 第40章 暗偷香二 半梦半醒间,一丝灼热的气息悄然靠近。 谢怀誉并未完全清醒,却已敏锐地感知到有人入侵。他本能地想要睁眼或避开,却维持着沉睡的假象,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 然后,一点柔软印上了他的唇。 带着难以自抑的轻颤,很轻,很快,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雪花,稍纵即逝。 谢怀誉浑身肌肉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 那人的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战栗,靠近时带来的体温高得惊人,呼吸急促而压抑。 谢怀誉没有动。下一秒,那颤抖的体温和气息终于远离,迅速消失在门外。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坐起身,目光落在贵妃榻旁多出来的一叠干净衣物上。 整整齐齐的外袍,素锦中衣,甚至贴身的里衣都备好了,颜色质地皆是他素日所喜。叠放得一丝不苟,显然放置之人极其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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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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