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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北境的消息，也如雪片般不断传回。 “肃郡王奇袭黑水河谷，大破戎狄前锋！” “殿下于漠北设伏，歼敌三千，俘获牛羊马匹无数！” “戎狄王庭遣使求和，愿纳岁贡，开放边市……” “肃郡王加封镇北将军，总领北境军政！” 捷报一个接一个，那个曾经在宫中备受欺凌、沉默隐忍的少年皇子，如今已成了威震北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修罗将军”。他的名声随着战功传遍天下，也沉沉地压在某些人的心头。 距离前世那场兄弟阋墙、血流成河的夺嫡之变，时间越来越近了。 谢怀誉对此心知肚明。 魏承晖这几年来动作频频，暗中结交党羽，拉拢朝臣，甚至在军中也有所渗透，根基愈发盘踞深厚。而魏昭临携赫赫战功与北境兵权归来，这京中的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这日午后，谢怀誉正在书房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陈砚有些慌乱的声音：“殿、殿下？您怎么……” 谢怀誉笔尖一顿，一滴墨汁在奏折上泅开一小团污迹。他抬起头。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却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历经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气势。 是魏昭临。 他比走之前更高，肩背更宽阔，肤色被北境的风沙磨砺成了深麦色。 五官轮廓愈发深邃硬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紧绷。昔日少年眉眼间那点青涩的柔软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军人的坚毅和久居上位的沉峻威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劲装，肩甲和护腕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显然是一回京便直奔此处。 谢怀誉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放下笔，站起身：“殿下？你怎么……” 密探来报，大军至少还要几日方能抵京。 魏昭临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在谢怀誉身上，“思念先生，因而日夜兼程，先行一步。” 谢怀誉定定地看着眼前已脱胎换骨、气势迫人的青年将军，心头那根绷的弦，倏然被重重拨动。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恶劣的玩味。 饵未收，鱼已归。 而且，长得如此……锋牙利爪，气势汹汹。 这局棋，到了该见真章的时候了。 第42章 赠菩提 谢怀誉摇头浅笑，“你啊……多大的人了，还这般任性。大军未至，主帅先行，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先生教训的是。”魏昭临低声应道，乖顺的像只小狗。 他微微垂下眼睫，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像当年那个在雪地里攥着他衣角求他垂怜的少年，尽管此刻他身形高大，气势凛然，早已能将他面前的先生完全笼罩。 谢怀誉抬起手，似乎想如从前那般拍拍他的肩，手伸到一半，却顿了顿。 眼前的肩膀宽厚结实，覆着冷硬的护甲，不再是记忆里单薄的模样。 他眸光微闪，手最终落在了魏昭临的手臂上，隔着沾染尘土的衣料，轻轻拍了拍，又顺势拂去上面一点显眼的灰渍。 “一路辛苦。用了饭不曾？陈砚，去备些热食，要清淡些，再打些热水来。” “是，老爷。”门外的陈砚连忙应声去了。 主子这态度……哪里是对待一个功高震主、可能危及自身权势的皇子将军？分明是对自家晚归的、让人操心的小辈。 书房内又只剩下两人。谢怀誉引着魏昭临在窗下的茶榻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 “先生，我清减了许多。”魏昭临突然说道。 “塞外苦寒，你定是受了不少苦。”谢怀誉听出了他话里的撒娇，忍俊不禁。 魏昭临抬眸，眼睛亮亮的，“塞外虽苦，却能磨练筋骨心志。只是……每每夜深人静，望着关山冷月，便格外思念京中……思念先生教诲。” 谢怀誉端茶的手顿了一下。他垂下眼帘，吹了吹浮沫，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殿下如今已是威震北疆的镇北将军，胸有丘壑，用兵如神，何须我这老生常谈的教诲？倒是殿下此番归来，陛下定有重赏，朝中格局……恐怕也要因殿下而变了。” 魏昭临神色也郑重了些，但目光依旧凝在谢怀誉脸上。“功名利禄，非我所求。昭临所求，不过是能护卫想护卫之人，践行当年先生教导的‘为生民立命’之道。至于朝局……先生知我，我所行之事，无论何时何地，皆不愿，亦不会与先生之道相悖。” 这番话，几乎是在交底，也是在表态。他将自己的野心与忠诚，一并系于眼前之人身上。 良久，谢怀誉才缓缓开口，“只是前路险阻，尤胜北境风霜。太子经营多年，树大根深，陛下虽倚重你军功，然天心难测，储位名分早定……殿下须得步步为营，慎之又慎。” “学生明白。”魏昭临应道，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聆听教诲的姿态，“若无先生指点，昭临纵有匹夫之勇，亦不过是无头之蝇，迟早撞得头破血流。往后……还需先生不吝教诲。” 这种毫不掩饰的依赖，让谢怀誉心头那点冰封的算计，似乎又被烫了一下。他看着魏昭临深邃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的信任与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忽然伸出手，如同三年前在御花园那般，指尖轻轻碰了碰魏昭临的额角。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浅淡疤痕，被古铜肤色衬着，并不明显，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里……何时伤的？” 魏昭临被他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偏头，让那触碰更贴合些。 “月前一次小规模遭遇战，流矢擦过，不碍事。”他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怀誉的指尖在那疤痕上停留了一瞬，便收了回来，拢入袖中。“日后小心些。”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看那伤痕，转而问道，“北境军务，交接可还顺利？此番回京，打算停留多久？” 魏昭临一一答了，条理清晰，沉稳干练。 陈砚带着人送了热水和简单的饭食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魏昭临梳洗一番，换了身谢怀誉让人准备的常服。竟是合身的月白深衣，与他惯常的玄黑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清雅书卷气，连他自己看着铜镜都有些怔愣。 “倒是比甲胄看着顺眼些。”谢怀誉坐在桌边，看着他走出来，眼中掠过一丝满意，随口点评道。 魏昭临耳根微热，走到桌边坐下。饭菜简单，却都是他记忆中喜爱的口味，温热适口。他安静地用着。 谢怀誉没怎么动筷，只是偶尔给他布菜，动作自然熟稔。 “先生也多用些。”魏昭临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入谢怀誉碗中。 谢怀誉看了看碗里的菜，又看了看魏昭临隐含期待的眼神，终是拿起筷子，慢慢吃了。 一时间，书房内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气氛温馨得不像话，仿佛这不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府书房，也不是暗流汹涌的夺嫡前夜，只是一对寻常的师徒，阔别重逢，安静地用一顿家常便饭。 饭毕，魏昭临要先行进宫拜见皇帝，临到门口，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 他走回谢怀誉面前，将锦盒双手递上，眼神清澈而专注，“先生，这个……是学生在北境偶得之物，不成敬意，还请先生收下。” 谢怀誉伸手接过，入手微沉。指尖触到盒盖冰凉的木面，停顿了一瞬，才缓缓打开。 盒内铺着深蓝色的丝绒衬底，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串白玉菩提手串。 菩提子颗颗饱满圆润，大小均一，色泽是上等的羊脂白，在窗外斜阳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如同凝冻的月华。 手串的穿绳是最结实的五色丝线，编织得紧密整齐，尾端系着一枚小小的、同是白玉雕成的平安扣，雕工简洁古朴。 谢怀誉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温润的菩提子，眸光微凝。白玉菩提虽非绝世珍宝，但在北境那等苦寒之地，要寻到质地如此均匀上乘、且已盘玩出如此宝光的，绝非易事，更非“偶得”可以解释。 这哪里是什么“偶得之物”。 魏昭临一直紧盯着谢怀誉的神情，“先前先生那一串菩提坏了，这菩提已开光，望先生喜欢。” 谢怀誉轻轻合上盒盖，将那温润的触感拢在掌心，“白玉菩提，静心宁神，寓意甚好。北境烽火连天，军务繁杂，殿下竟还有心思寻觅、打磨此物，倒是让臣意外了。” 魏昭临耳根微热，“先生喜欢便好。” 他终究没有说出最深处的话。碰那菩提时，仿佛指尖触碰的不是玉石，而是远在千里之外、那人素白衣袖下微凉的手腕。 谢怀誉笑了笑，“快去吧，别让陛下久等。” 魏昭临郑重行礼：“学生告退，晚些再来向先生请教。”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步履间带着压抑不住的轻快。 第43章 立威宴 是夜，重重帷幔之后，龙榻之上，曾经叱咤风云、掌控乾坤的帝王，如今只是一个枯瘦衰弱的老人，面色蜡黄，双眼浑浊，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谢嘉岁一身藕荷色宫装，坐在龙榻边的绣墩上，手里端着一只温玉药碗喂药。 “陛下，再喝一口吧，这是太医院新拟的方子，最是温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您今日气色瞧着比昨日好些了，定要按时用药，龙体方能早日康健。” 皇帝费力地吞咽着，喉结滚动，发出嗬嗬的声响。 谢嘉岁极有耐心，一勺一勺，将大半碗药汁喂完，又用丝帕温柔地拭去皇帝嘴角的药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体贴入微，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句淑妃娘娘侍疾尽心，贤德无双。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药碗里除了太医开的温补之方，还添了些什么别的东西。不多，不会立刻要命，只是让这老朽的龙体更加虚弱，神智更加昏沉，离不开人，也……更容易被掌控。 喂完药，她又细心地替皇帝掖好被角，柔声哄道：“陛下累了，好生歇着吧，臣妾就在外间守着。” 直到皇帝眼皮沉重，呼吸渐渐趋于平缓昏睡，她才端着空药碗，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 走出寝殿，来到外间明堂，谢嘉岁脸上那温柔似水的神情便如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锐利。 她将药碗交给心腹宫女，“棠儿呢？” 宫女说道：“小皇子刚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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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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