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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嘉岁叹息道:“可怜的孩子,他母亲生他的时候便走了,如今他父皇又……” “娘娘心肠太软。”宫女垂下眼帘。 苏妃小皇子子时便难产死亡,六皇子现养在淑妃名下,淑妃娘娘当真心善,待人极好。 谢嘉岁但笑不语,“帮衬一把罢了。” 朝中,兄长权柄日重,清流与部分中立官员已隐隐倾向谢家。军中……虽然魏昭临那个变数带着北境兵权回来了,但只要皇帝在她“悉心照料”下“自然”驾崩,她手握遗诏与幼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再有兄长在朝中策应,未必不能成事。 届时,无论是羽翼渐丰的太子,还是军功赫赫的肃郡王,想要那个位置,都得先过了她这一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盘棋,她和兄长下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快要收官的时候。 谢嘉岁正思忖着,殿外忽然传来通禀声:“淑妃娘娘,肃郡王殿下求见陛下。” 她眸光一闪,整理了一下裙摆,缓步走出明堂。 殿门外,魏昭临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如松,正负手而立。暮色笼罩着他深邃的眉眼,看不清具体神情,唯有周身那股历经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气势,即使刻意收敛,也让人无法忽视。 “殿下。” 谢嘉岁含笑开口,“陛下刚服了药,已经歇下了。殿下孝心可嘉,只是陛下如今龙体欠安,需要静养,不便打扰。若有什么事,不妨先与我说说?待陛下醒转,我再代为转达。” 魏昭临抬起眼,看向这位名义上的“庶母”。 谢嘉岁保养得宜,容颜娇美,笑意盈盈,可那双与谢怀誉有六分相似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截然不同的精明与算计。 “淑妃娘娘。”魏昭临行礼,“既然父皇已经安歇,儿臣便不多打扰了。待父皇得空,儿臣再来求见。” 谢嘉岁笑容不变,心底却冷笑一声。这小狼崽,果然不是轻易能打发糊弄的。他有军功,有兵权,更有……她兄长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态度。 “既然殿下坚持,本宫也不便多劝。”她重新端起温和的笑意,“只是殿下也要保重身体,北境辛苦,刚刚回京,合该多歇息才是。陛下这边若有起色,本宫会派人告知殿下的。” “有劳娘娘费心。”魏昭临再次行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白色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暮色之中,步伐稳健。 谢嘉岁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那衣物,好像是…… “兄长啊兄长,”谢嘉岁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你养的这头狼……怕是快要反噬其主了。” 三日后,肃郡王魏昭临正式凯旋入京。 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当日,朱雀大街两旁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阳光正好,旌旗猎猎,铠甲鲜明的将士列队行进。 魏昭临正式开府,典礼极尽隆重。礼部官员主持,宗室亲王、朝中重臣几乎齐聚。 皇帝虽因“龙体欠安”未能亲临,却派了太子魏承晖为代表,并赐下无数珍宝厚赏。 然而,在一片恭贺与喧闹中,有一个人的缺席,却显得格外扎眼。 谢怀誉。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也愈发放纵。一位官员许是酒意上头,“殿下立下不世之功,开府建牙,实乃我大魏柱石!只是……下官听闻,谢相今日似有要务缠身,未能亲临道贺,实在可惜。不过想来也是,谢相如今总揽朝政,日理万机,怕是……眼中未必还能容得下旁人咯!” 席间霎时一静,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魏昭临。 魏承晖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并未出言制止。 魏昭临正与一位老将军说话,闻声,缓缓转过头来,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极快地在腰侧一抹。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惊鸿乍现,又如同毒蛇吐信,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那礼部郎中脸上讥诮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僵住,脖颈处便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绯色的官袍前襟。 他难以置信地抬手想去摸自己的脖子,身体却已软软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翻了身后的案几,杯盘狼藉。 所有人都骇然看着这一幕。 魏昭临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手腕一振,甩去刀锋上的血珠,还刀入鞘。 “谢相乃国之栋梁,本王恩师。再让本王听到半句不敬之言,莫怪本王……不讲情面。”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与铁锈味,让人不寒而栗。 太子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干咳一声,勉强道:“四弟……何至于此。此人酒后失德,胡言乱语,自有律法处置……” “太子殿下说得是。”魏昭临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些许平和,却依旧强硬,“只是军旅之人,习惯了直来直往,见不得这些魑魅魍魉的伎俩。扰了诸位雅兴,是本王之过。来人,将此地清理干净,宴席继续。” 他一番雷厉风行,当众杀人立威,又明确表态维护谢怀誉,瞬间震慑全场。 再无人敢多言半句,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但至少表面上的热闹又勉强维持了下去。 “谢相府贺仪到——” 满堂目光骤转。 陈砚为首,两名青衣仆从抬一紫檀长匣稳步而入,目不斜视越过地上未净的血迹,直抵主位前。 “奉相爷命,贺殿下开府。”陈砚躬身,“相爷有言:殿下今日之喜,乃国朝之幸。公务缠身,未克亲至,薄礼一份,聊表贺忱。” 匣盖开启。 堂内霎时寂静,传来几声倒吸凉气。 第44章 寒食散 匣中无金银珠玉。 左侧,文房四宝。紫檀笔、古墨、洒金宣、端溪砚,样样精绝,皆是魏昭临旧时用惯的形制。 正中,一卷手札,展开是谢怀誉亲笔朱批的《武经七书》精要,墨迹犹新。 最右,一柄长剑静静横卧。剑鞘乌沉无饰,剑柄缠磨损旧革,正是昔日春蒐猎场,魏昭临斩狼护师时所用那柄普通军刀,而今重锻为剑,寒芒内敛。 魏昭临目光落在剑上,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相爷另有一言转告殿下。”仆从垂首,字字清晰,“‘文以载道,武以卫疆。殿下既佩此剑,当知何为剑锋所指,何为剑鞘所藏。’” 言罢,二人深施一礼,悄然退去。 满堂死寂中,魏昭临伸手握剑。 剑出三寸,寒光映亮他幽深眼底。 那旧革缠柄处,分明新缀了一枚白玉菩提,温润生光。 他指腹抚过菩提,倏然收剑还鞘。 魏承晖手中酒杯,无声裂开一道细纹。他到底哪里比不得魏昭临,凭什么父皇喜欢他,老师也更看重他! 夜深,魏昭临坐在案前,一方青石,一柄长刀,清水缓流。 刀刃与磨石摩擦,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沙沙声,在寂静里透出几分肃杀。 赵全安与一位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侍立一旁,正是魏昭临在北境招揽的谋士,姓沈,单名一个默字。 赵全安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低声道:“殿下,回京这一路,刺杀不下五次,皆是死士,来路蹊跷。您……为何不告诉谢相?或许……” 魏昭临手上磨刀的动作未停,“何必说这些,徒惹先生烦忧。” 沈默在一旁捻须,闻言摇头:“殿下此言差矣。谢相非寻常人,告知他,未必是添忧,或可借他之力探查幕后黑手。况且……”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魏昭临握刀的手,那手背筋脉微微凸起,似在强忍什么,“殿下近来气色不佳,可是……旧伤未愈,还是那‘东西’又发作了?” 魏昭临磨刀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就在这时,他眉心猛地一蹙,喉结剧烈滚动,另一只手倏然撑住桌沿,骨节泛白。他闭紧双眼,脖颈处青筋暴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殿下!”赵全安惊呼。 “无妨……”魏昭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却终究没能忍住,侧头“哇”地一声,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吐在了旁边备好的铜盆里,触目惊心。 沈默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可是寒食散反噬加剧?还是今日宴上强行动怒牵动了旧伤?主公,此物绝不可再……” “够了。”魏昭临喘息稍定,抬手抹去嘴角血渍,“此事不必声张。” 他甘心做那人的手中刀,替他扫清障碍,斩断荆棘,哪怕这刀锋需以自身血肉神魂时时淬炼磨砺。 寒食散是毒,亦是让他能在剧痛与疲惫中保持极端清醒、维持战力的“药”。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代价他自己付。 沈默看着他强撑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主公,您对谢相之心,沈某明白。只是……恕沈某直言,谢相此人,深不可测。他十年寒窗,一朝拜相,手段心机岂是等闲?当年苏定方何等势大,不也被他连根拔起?他待主公,固然有师徒之情,可帝王师与未来君……这其间分寸利害,他比谁都算得清楚。主公切莫……全然托付,毫无保留啊。”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赵全安听得心惊胆战,偷偷去看魏昭临脸色。 魏昭临沉默着,指尖缓缓抚过已然磨得雪亮的刀锋,寒光映着他幽深的眸子。 “我心中有数。”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卫刻意提高的急促通禀声:“启禀王爷!谢相来访,已在府外水榭等候!” 书房内三人皆是一怔。 这般时辰? 魏昭临霍然起身,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扶住桌案稳了稳,随手将染血的帕子塞入袖中,对赵全安和沈默快速吩咐:“收拾干净。” 说罢,也顾不上更衣,只匆匆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襟,便大步朝外走去。 沈默与赵全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赵全安连忙收拾铜盆血污,沈默则望着魏昭临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摇头轻叹。 府内临湖的水榭,夜风带着水汽,微凉。 谢怀誉独自立在栏杆边,一身素白常服,外面松松披了件墨色大氅,手中并未提灯,月光与水光交织,将他身影勾勒得无比清寂。 魏昭临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幅画面。他放轻脚步上前,在几步外停住,笑道:“先生深夜前来,可是思念我?” 谢怀誉缓缓转过身,莞尔道:“听闻你今日在开府宴上,大展神威。” 魏昭临垂首道:“学生鲁莽,让先生见笑了,那人出言不逊,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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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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