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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得其所？”谢怀誉向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那柄旧刀重锻的剑，可还顺手？” 胸口骤然闷痛，又发作了。 魏昭临下意识攥紧拳头，忙道：“自然珍重万分，我听闻先生近几日感染风寒，我去为先生拿药。” 谢怀誉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忽然径直探向魏昭临的手腕。 魏昭临身子猛地向后一转，避开了谢怀誉这一抓。动作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残影。 一抓一避，不过电光石火。 水榭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谢怀誉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魏昭临的衣袖不过寸许。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魏昭临，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此刻在月色下深不见底。 魏昭临僵在原地，此刻对上谢怀誉的眼神，他才惊觉自己反应过激，更是暴露了些什么。 “我。”他声音干涩，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谢怀誉没有追问，缓缓收回了手，“身手不错。有些防备心是好事，这京都不太平，你身子还有伤。” 魏昭临心下放松。方才谢怀誉那姿势，俨然是想把他的脉，他暴露了，但谢怀誉并未深究。 他突然有些委屈，“回京沿途，我受了五次刺杀，先生，他们都想要我死。” 第45章 二选一 从前他也这般撒过娇吗？ 谢怀誉静静看了他片刻，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知道是谁吗？” 魏昭临摇头：“死士，身上干净，查不到源头。但……无非是那几个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怕他们明刀明枪，只是……” “只是厌恶这暗处的蛆虫，龌龊伎俩，防不胜防。”谢怀誉替他说完，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道：“忍一忍。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明明比魏昭临矮了半个头，摸人头发却越来越顺手了。谢怀誉挺喜欢那种毛茸茸的感觉，像是在撸什么大型猫科动物。 魏昭临顺从的垂下头，在他掌心蹭了蹭，“一切都听先生的。” “宫里……”魏昭临喉结滚动，盯着谢怀誉的腰肢，“淑妃娘娘侍疾，很是尽心。” “是啊，尽心。”谢怀誉说道：“所以，你要把握好机会。陛下在时，你是功勋卓著的皇子；陛下若……呵呵。”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皇帝是此刻压制太子、平衡朝局最重要的一块砝码，也是魏昭临目前最大的护身符。一旦这块砝码消失，真正的腥风血雨才会开始。 “学生明白。”魏昭临沉声应道，忽然抬手捉住谢怀誉的手腕。 谢怀誉一愣。但见魏昭临将他的手拢在手心，“好冰，我来暖暖。” 这句话相当暧昧。谢怀誉一阵心悸，随即便莞尔一笑。 真乖。 就在这时，远处回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默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他远远站定，朝水榭方向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却并未走近打扰。 谢怀誉收回手，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这人，他前世见过。在他倒台之后，正是此人接替相位，手段老辣，心机深沉，将变法改头换面推行下去，成了新帝最倚重的肱股之臣，也算是……间接完成了他未竟之事。 呵，倒是个人才。如今，竟到了魏昭临麾下。 魏昭临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将手收了回去，在裤腿边攥成拳。 谢怀誉没注意到他的情况，收回目光，对魏昭临道：“你身边既有能人，刺杀之事，便交于他们详查，务必揪出尾巴。” 魏昭临遮住眼底的阴翳，弯了弯眉眼，笑道：“好。” “时辰不早，我该走了。”谢怀誉不再多言，拢了拢墨氅，转身便走。 “我送您。”魏昭临正欲跟上。 经过沈默身旁时，谢怀誉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默连忙更深地躬身：“恭送谢相。” 直到谢怀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水榭周围只剩下湖水低语与风声。 魏昭临脸上笑意骤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冷峻。 胸口的闷痛与喉间的腥甜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烈。他咬紧牙关，生生咽了回去，嘴角却还是溢出一丝鲜红。 “殿下！”沈默快步走近，见状脸色一变，从袖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快服一粒压下！” 魏昭临接过，倒出药丸吞下，闭目调息片刻，苍白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丝人色，但那眼底的阴郁却浓得化不开。 接下来的半个月，皇帝病情好转，竟恢复了几次早朝。 龙椅上的帝王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说话中气不足，全靠参汤和不知名的丹丸强提着精神。 这日早朝，议了几件无关痛痒的政事后，皇帝忽然将目光投向钦天监正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狂热，声音嘶哑地问：“爱卿，朕的长生丹……炼得如何了？” 满朝文武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近年来皇帝愈发沉迷方术，求长生，炼丹服药，耗费巨资，甚至征发民夫寻访海外仙山，早已引得朝野非议。只是皇帝乾纲独断，无人敢直谏。 钦天监正使闻言冷汗涔涔，出列跪倒，颤声道：“启禀陛下，丹炉……丹炉火候尚需时日，仙草难寻，恐、恐还需……” “还需多久？！”皇帝不耐地打断，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身体前倾，眼中血丝狰狞，“朕等了三年！三年！你们这些废物，是不是在敷衍朕？！”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钦天监正使以头抢地，吓得魂飞魄散，求助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谢怀誉。 他是谢党，用处很大，谢怀誉不能不管，当即出列，“陛下，臣以为，寿数天定，非金石可强求。古来帝王求仙问道者众，然秦皇汉武，终归尘土。陛下乃真龙天子，受命于天，当保重龙体，亲贤臣，远方士，以江山社稷为重，以万民福祉为念。丹药之物，性烈伤身，久服恐于圣体无益，还请陛下明鉴。” 这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更是直指皇帝近年来荒废朝政、宠信方士的弊病。 此言一出，无数官员纷纷附和。 “还忘陛下保重龙体。” “忘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皇帝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龙椅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谢怀誉——”皇帝嘶声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你大胆！竟敢咒朕？！”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抽出身旁侍卫腰间的佩刀，那侍卫猝不及防，惊呼一声。 皇帝却已不管不顾，双手握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刀尖直指殿下的谢怀誉。 “朕杀了你这逆臣！”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满朝皆惊。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暴起动刀，更没想到，他连谢怀誉都杀。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倏然从武将班列中冲出，快得只留下残影。 在皇帝那颤巍巍的刀尖即将指向谢怀誉面门前，魏昭临已稳稳挡在了谢怀誉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帝王失控的刀锋。 “父皇息怒！”他抬头仰视着暴怒的皇帝，“谢相乃国之栋梁，一心为公，出言或许急切，但绝无冒犯父皇之意！” 他将谢怀誉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宽阔的肩背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几乎同时，魏承晖也反应了过来，他疾步上前，在皇帝另一侧跪下，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劝阻：“父皇！四弟所言极是！谢相忠心耿耿，天下皆知！父皇若因一时之气处置重臣，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于朝局不利啊！请父皇三思！” 两位最有分量的皇子同时跪谏，皇帝握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尚有一些理智，不可能把两个儿子都杀了。 皇帝脸上神色变幻，愤怒、疯狂、虚弱一闪而过，最终那高举的刀，缓缓垂落下来，踉跄后退一步，跌坐回龙椅里，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闭上眼，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干涩，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睁开眼，目光在魏昭临和魏承晖脸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重新垂首而跪的谢怀誉身上。 “谢卿，”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慈祥，“朕这两个儿子，今日都为你求情。一个勇武果决，护师心切；一个仁厚稳重，顾全大局。你来告诉朕……” “你，更看好谁？” 第46章 玩脱了 老东西快死了还要给他找不痛快。 谢怀誉抬起手，将魏昭临轻推开了一些。魏昭临猝不及防，愕然看向他。 谢怀誉却已撩袍，在满殿死寂中，端端正正跪在了皇帝面前最中央的位置，俯首叩地。 “陛下万岁——”他声音清晰平稳，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微臣惶恐。” 这问题回答什么都是错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回答。 他伏身不动，只留给众人一个恭谨到极致的背影。 魏昭临忙跪在他身侧，“陛下万岁！” 短暂的凝滞后，殿内百官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瞬间淹没了金銮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回荡，将那诡异的一问彻底冲散。 “好！好！好一个‘惶恐’！”皇帝大笑起来，却带着某种扭曲的快意，“众卿平身！退朝！” 下朝后，魏昭临欲言又止，眼神深邃的望着谢怀誉，似乎有话要说。谢怀誉隔着文武百官，与他眼神交接，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宫道漫长，日光将影子拉得斜长。 魏昭临快步跟上前面月白色的身影，在转角无人处低唤：“先生。” 谢怀誉脚步未停，只淡淡道：“你先走。” 魏昭临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背影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挺直，却也格外孤峭。 谢怀誉独自走过长长的宫道。临近宫门，忽闻身后脚步声。 “先生留步。” 太子魏承晖自身后赶上，与他并肩缓行。 “孤总觉得，”太子语气温和，似闲谈，目光却紧锁谢怀誉侧脸，“先生待四弟，似有不同。今日殿上，四弟护师心切，实在令人动容。” 谢怀誉脚步微顿，侧目看他，神色平静无波：“太子殿下多虑了。殿下是储君，国之根本，臣自当恪守君臣本分，严苛要求，方不负陛下与天下所托。” 他并不厌恶魏承晖。所行所事，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孩子，他总觉得很渗人，心思近妖，因而前世今生，对他都不曾太亲近。 如今他既然诚实心诚意的发问了。谢怀誉也不建议半真半假的解答一下，安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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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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