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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袅袅升起,缭绕在他周身,氤氲了眉眼,衬得他愈发缥缈。 玄英踏入佛堂,立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比外间的风雪更寒。 他不敢多看,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垂首哑声道:“属下……参见大人。任务……失败了。” 第7章 可别再叫我失望了 陈砚跟在后面,无声地掩上了门,垂手侍立一旁。 谢怀誉没有回头,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于插香的仪式中。 他将最后一根香稳稳插入香炉,仔细调整了角度,确保每一缕青烟升腾的轨迹都近乎完美。 “我都听到了。”谢怀誉移步走向一旁铺设着蒲团和矮几的静坐处,跪坐下去,宽大的素白袖摆如云般铺洒在身侧。 “陈叔,”他唤道,“上茶。” “是。” 陈砚应声,从红泥小炉上提起一直温着的紫砂壶,动作娴熟地斟了一盏热茶。 茶汤色泽金黄,热气蒸腾,显然是刚沸不久。 陈砚将茶盏端到玄英面前,并未递到他手中,只是平稳地举着。 玄英会意,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恭敬地接过了那滚烫的茶盏。 指尖触碰的瞬间,灼痛传来,他手臂一颤,却立刻稳住了。 茶盏是上好的薄胎瓷,导热极快,滚烫的温度透过杯壁灼烧着手心皮肉。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稳稳托举着,任凭那热度一点点渗透,掌心迅速变得通红,继而传来皮肤即将烫伤的刺痛。 谢怀誉双手合十,对着那尊悲悯的金身行了一礼。 “玄英,你让我很失望。” 玄英浑身剧震,托着茶盏的手抖得更加厉害,滚烫的茶汤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立刻烫出红痕。 “属下办事不力,罪该万死!请老爷责罚!” 他已做好被当场清理的打算。 谢怀誉对待失败者,尤其是涉及如此重要任务的失败者,从未手软过。 就在他以为下一刻就会身首异处时,谢怀誉却缓步走了过来。 素白的禅衣下摆停在他眼前。 然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手中那滚烫的茶盏边缘。 “老爷……使不得!”玄英惊愕抬头。 谢怀誉却恍若未闻,稳稳地将茶盏从他手中取了过来。指尖与杯壁接触的瞬间,他那玉雕般的手指也迅速泛起了刺目的红。 他眉头都未皱一下,端着茶盏,转身面对佛像金身,手腕微微一倾。 金黄滚烫的茶汤,如同小小的瀑布,哗啦一声,尽数泼洒在了佛前的青砖地面上。 玄英伏在地上,完全不敢揣测此举的深意,心中恐惧与茫然交织。 谢怀誉垂眸不语。前世他大厦将倾,派玄英去杀政敌,本是必死的任务,玄英却拼却性命完成了,与那政敌同归于尽,给了他喘息之机,得以东山再起。 现在用人之际,留着他也未尝不可。 “宫中今夜出了‘刺客’,未来一月禁苑守卫必定森严如铁桶,再过些时日便是春蒐,可别再叫我失望了。” “属下……遵命!” 玄英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却坚定,“春蒐之时,属下必定摘下四皇子头颅,献于老爷座前!若再失手,无需老爷动手,属下自绝以谢罪!” “不是叫你杀他。”谢怀誉淡淡道。 玄英一愣,“还请大人明示。”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谢怀誉没有明言。 此时没杀魏昭临,再想下手便不易了,而且他现在……有了新的想法。 杀了魏昭临多无趣。 他要把这个狼崽子,锻造成属于他夺权的利刃,等这刀钝了,坏了,便彻底摧毁。 攻心,才是最让人痛苦的。 …… 寅时三刻,宫门在沉郁的晨钟中洞开。 百官序列如墨线渗入巍峨皇城,靴底踏过未及清扫的残雪,咯吱细响混着压抑的咳嗽,在金水桥前碎成一片。 谢怀誉立在文官班首,玄氅覆着绛红朝服。户部尚书出列奏报江南巨额亏空时,殿中呼吸声都窒了一窒。 二十万两白银,近半粮秣,在滔天洪水与饥民哀嚎中不翼而飞。 龙椅上那位问:“江南巡抚怎么说?” “周庸请罪,然奏疏中暗指……钱粮调度,屡受部院掣肘,需‘打点’方得畅行。” “打点”二字如油入沸水,低语嗡然四起。 便在此时,武将班列中一声嗤笑破空而来。 “自己无能,倒会攀咬!” 众人侧目。苏国公苏定方踱步出列,蟒袍衬得红润面膛更显威赫。 他目光如电,扫过文官队列,在谢怀誉身上刻意一顿,方朝御座拱手:“陛下,江南水深,非亲历者难知。老臣恰有远亲在彼处为仓廪小吏,前日家书诉苦,言如今若不通‘规矩’,不识‘伞盖’,纵有朝廷明令,一粒米也落不到灾民口中!这‘规矩’谁立?‘伞’又是谁撑?” 他顿了顿,声调陡然转厉,“莫非是那些满口仁义、自诩清流的门户,手伸得太长了?” 矛锋所指,殿内皆知。无数目光刺向谢怀誉。 谁人不知,此人乃是谢文正公外孙,清流遗泽所系,江南士林隐然领袖。 年轻丞相仍垂眸静立,侧脸在殿内昏光里白得似玉,睫羽未动分毫。 皇帝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苏卿意指何人?” 第8章 小狼崽又被欺负了 苏定方佯作踌躇,随即慨然:“臣岂敢妄断?只是谢相少年俊才,深孚圣望,又系谢文正公血脉,于江南影响深远。若肯以谢氏清誉作保,亲自彻查,魑魅魍魉必无所遁形!” 不清查是包庇,查了若牵出谢氏门生便是自打脸面,更暗示谢怀誉本人不清白。 殿内死寂。 谢怀誉心里把这老匹夫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苏定方与他外祖是同乡,又一同中举,朝堂之上政见相左,常常吵得不可开交。现下祖父辞官归隐,自缢家中,他这做徒孙的再次入仕,苏定方仗着有些资历,给他难堪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装还是要装装样子的。 谢怀誉微一颔首:“国公忧国,怀誉感佩。” 接下来一刻钟,成了这位年轻丞相的独奏。他未提高声量,未疾言厉色,只层层剥开苏定方言语中的陷阱。从“瓜田李下”逻辑之谬,到户部依律拨付与地方贪渎之别,再到为臣者见蛀虫而不查方为不忠。 句句在理,字字如锥。最后,他坦然请旨,愿在御史、刑部共同监督下彻查此案,所有过程公开联署,以避嫌疑。 苏定方脸色由红转青,几次欲插话,却被他严密逻辑堵得哑口无言。 皇帝沉默良久,冕旒玉珠轻撞:“准奏。谢卿主审,御史徐敬之、刑部侍郎张廷协理。务必水落石出。” “臣,领旨。”谢怀誉躬身,姿态如松。 苏定方退回班列,袍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一场交锋,看似谢怀誉全胜,但殿中明眼人皆嗅到腥风。 江南那潭浑水,谢怀誉是趟定了,而水下不知缠着多少苏家的根须。 皇帝似乎也倦了,草草议过几桩琐务便宣布散朝。 百官退出金銮殿时,日头已高。谢怀誉转头去寻了妹妹。 谢嘉岁一见兄长进来,便摔了手中绣绷,俏脸含霜:“那苏老匹夫!今日在朝上如此构陷兄长,真真气煞我也!江南那烂账,谁不知是他苏家和漕运刘胖子的人吃相最难看!” 谢怀誉解氅落座,接过宫女奉上的热茶,浅啜一口:“他越跳,越说明江南之事戳中他痛处。” “兄长还要去查?那地方官场盘根错节,万一……” “正因盘根错节,才好连根拔起。”谢怀誉放下茶盏,“陛下让我查,便是给了刀。苏家气焰太盛,陛下早有不悦。借此案斩他几条财路臂膀,正当其时。” 谢嘉岁怒气稍平,“兄长已有谋划?” “外祖父昔日门生,尚有数位在要害之位,心向变法。苏家这类守旧权贵,是变法大阻。削弱他们,是为将来铺路。”他看向妹妹,话锋一转,“你这边如何?进宫一年了。” 谢嘉岁神色骤然黯淡,挥退宫人,颓然坐下:“毫无动静。那老东西一月来不了两三回,来了也……我看他早就不中用了!” 她忽然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光,声音压得极低:“兄长,我们……找个可靠的人?只需一次,若有了,便说是他的。他子嗣稀薄,若得皇子……” “荒唐!”谢怀誉脸色一沉,低声喝止。 前世谢嘉岁借种生子,虽暂得皇子,却埋下滔天祸根。那孩子长大后相貌迥异,引得猜疑,苏家暗中查探,险些在夺嫡关键时给予谢家致命一击。更遑论血脉不纯,始终是悬顶利剑。 “此事风险太大,一旦泄露,便是族灭之祸。”他盯着妹妹,目光锐利,“皇子血脉关乎国本,岂容混淆?即便瞒过一时,你能保证一世?若将来滴血验亲,九族皆成齑粉!” 谢嘉岁被兄长罕见厉色慑住,脸色发白,仍不甘心:“可若无子嗣,我们在这宫中终是无根浮萍,不如……过继一个?” 闻言,谢怀誉第一个想到魏昭临,却转瞬打消此念头。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可不要魏昭临,也没有旁的了。 他把几个皇子的情况在脑海里一一过了一遍。太子心狠,擅卸磨杀驴,跟老四一个货色,老三愚笨,于政事一窍不通。 “此事我自有考量。娘娘,”谢怀誉再次强调,“万不可再有那种念头了。” 谢嘉岁自幼便听话,闻言立刻点头,再不敢提起。只要有阿兄在,她便什么都不怕。阿兄会安排好一切的。 “阿兄,我想吃南街那家条头糕。” 这人自从进门便一直说正事,连他最爱的妹妹瘦了都没看出来。谢嘉岁非常不开心,咬着唇里的软肉,暗瞪了他一眼。 谢怀誉微怔,旋即哑然失笑,“买了,稍后便让人给你送过来。” 谢嘉岁眼前一亮,“就知道,阿兄最好了!” 见过妹妹,谢怀誉独自一人走在覆雪的石板路上。 宫道长长,积雪未扫。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脸上,刺骨的冷。 他出门时未曾料到雪又起得这样急,陈砚备下的伞落在方才议事偏殿,此刻折返去取未免麻烦。 细雪很快沾湿了他肩头发梢,月白的半臂上落下点点深色湿痕。就在他行至一处宫门转角,准备加快脚步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叫骂声。 “给父皇献礼,就你也配!” 魏承明一脚踹翻地上半开的木匣,几块色泽浑浊、雕工拙劣的玉料滚落雪泥中,“拿这等下贱玩意儿污父皇的眼?你娘那个洗脚婢教你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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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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