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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晖一愣:“什么?” “我是说,”谢怀誉转过身,正面看着他,夕阳在他眼中投下莫测的光,“玉玺,国之重器。它在谁手里,谁便是正统。它‘丢’过吗?谁说的?谁说,谁便是心怀叵测,意图动摇国本。” “殿下,你是太子,是储君。只要龙椅最终坐上的是你,那么,关于玉玺的‘小小风波’,自然会平息。陛下病重,神志时有不清,记错了存放之处,或是被小人一时蒙蔽,都有可能。重要的是结果,过程……不必深究,也无人敢深究。” 魏承晖呼吸急促起来。 谢怀誉这是在教他……混淆视听,甚至篡改事实!只要他能成功登基,玉玺“失窃”的真相便可被轻易掩盖或扭曲!这想法大胆至极,却也……诱人至极! “可是……”他仍有顾虑,声音发干,“若是老四……若是他先一步找到玉玺,或者干脆……用它做文章?” 谢怀誉目光锐利如刀:“那便不让他找到,或者……不让他有机会做文章。” 欲成大事,当有决断。畏首畏尾,便会一无所有。谢怀誉的妹妹在魏承晖手中掐着,他绝不会放弃谢嘉岁。 “老师的意思是……”魏承晖心跳如擂鼓。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谢怀誉一字一顿,“想扳倒魏昭临,首先得卸了他的爪牙。他最大的倚仗,无非是兵权和军中威望。如今漠北使团尚在京中,正是借力打力的好时机。” 魏承晖听得脊背发凉,却又热血沸腾。谢怀誉这是给他铺了一条直通皇位的捷径!虽然险,但收益巨大! “可……可若是失败……”他仍有最后一丝犹豫。 “所以我说,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谢怀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殿下既然动了心思,便没有退路。与魏昭临之间,已是你死我活。一击不死,以他的性子,殿下与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看着魏承晖眼中最后一丝彷徨被狠厉取代,知道火候已到。 他放缓了语气,安抚道:“殿下不必担忧。既已决定,臣自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扫清障碍,直至……殿下稳坐那九五至尊之位。” 魏承晖深吸一口气,脸上混杂着未干的茶渍、狠绝与终于找到方向的亢奋:“学生……多谢老师!一切,全凭老师谋划!” 送走魏承晖,谢怀誉指尖发凉,心头不知怎的,痛得紧,阵阵发闷。 谢丞相“病愈”,重返朝堂。散朝时,官员们鱼贯而出。 谢怀誉步履平稳,走在最前方。阳光透过高大的殿门,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就在他即将步出殿外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玄色身影,静立在一侧的廊柱阴影下,仿佛已等候多时。 是魏昭临。 他似乎瘦了些,玄色亲王常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料峭,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深邃,正静静地看着他。 谢怀誉心头没来由地一虚。 那日他与魏承晖交谈已屏退左右,长平等暗卫也在四周守着,他应当不知情。 谢怀誉迅速移开视线,面色如常地朝魏昭临微微颔首,算是见了礼,随即步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 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可能。 无论是为了谢家,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他都必须走下去。 “老师留步。” 魏昭临自廊柱的阴影中缓步走出,玄色衣袍在斜阳下泛起暗沉的光泽。 他并未走近,而是停在了几步开外。 “学生近日读《管子》,于‘权修’一篇颇有困惑,不知老师可否拨冗,为学生解惑?” 谢怀誉脚步顿住,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他病中魏昭临来过几次,都被他回绝了。 他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因为自己近日称病避嫌的举动? 谢怀誉缓缓转身,“殿下好学,臣自当尽力。只是臣病体初愈,精力不济,恐难以久谈。不若改日……” “无需久谈,只请教几个关键处即可。”魏昭临打断他,“老师府上与肃王府相距不远,学生已备好清茶静候。老师……不会连这点时间都不给学生吧?” 谢怀誉眸色微沉。魏昭临这是拿准了他此刻不便当众撕破脸。 他心思电转,看来今日这一趟,是避不开了。他必须去,而且要表现得坦荡自然。 只是……肃王府如今对他而言,已非昔日可随意掌控之地。 谢怀誉无奈道:“殿下既有疑,臣岂敢推诿。” 魏昭临唇角弯了一下,侧身让开道路,“老师,请。” 谢怀誉不再多言,迈步向前。 在与魏昭临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过殿外广场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正在擦拭铜鹤的“内侍”似乎微微抬了下头,又迅速低下。 那是他提前布置的影卫暗号。 他已接收到暗示,会暗中跟随护卫,并在必要时接应。 肃王府,书房。 此处是魏昭临日常处理事务之所,陈设简洁却不失雅致,窗扉半开,暮春的风带着庭中草木的清新气息拂入。 魏昭临屏退左右,亲自执壶,为谢怀誉斟茶。 “老师,请用茶。”魏昭临将茶盏轻轻推至谢怀誉面前,声音依旧平静,“这是新贡的蒙顶甘露,最是清心静气。” 谢怀誉的目光落在茶盏上,素白瓷衬着碧绿茶汤,赏心悦目。 他端起来,凑到鼻尖轻轻一嗅,茶香清冽,似乎并无异样。 他抬眼看向魏昭临,但见他正垂眸为自己也斟了一杯。 “殿下有何疑惑,但说无妨。”谢怀誉抿了一口茶叶。 茶味清甘,入喉温润。 魏昭临看着他饮下,眼底深处那抹幽暗的漩涡,几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 起初并无异样。话题围绕着《管子》的“权修篇”展开,谢怀誉的解答清晰扼要,魏昭临听得专注,偶尔发问,气氛竟有几分昔日师生论道的平和。 然而,不过半盏茶功夫,谢怀誉忽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 四肢百骸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他试图握紧茶盏,指尖却一阵发麻,茶盏从他无力掌控的指间滑脱,摔碎在光洁的地面上,茶汤四溅。 “老师?” 魏昭临的声音传来,似乎带着关切,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水雾,听不真切。 谢怀誉猛地抬头,视线已经有些涣散,他死死盯住魏昭临。 他依旧坐在原位,身影在摇晃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暗的可怕,只剩下一种沉郁的审视。 中计了! 魏昭临,这是你第二次给我下毒。 第60章 不过是我打磨出来的一把刀 谢怀誉试图调动内力抵抗那诡异的药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魏昭临将他打横抱起,带离那片狼藉的碎瓷,安置在旁边的软榻上。 “老师小心。” 谢怀誉浑身无力,只能倚靠着魏昭临的支撑,勉强维持着坐姿,瞪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魏昭临却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怒意,他半跪在软榻前,“许多年前,你说过我是独一无二的。” 谢怀誉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回答。 魏昭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说过,会看着我,陪着我,走到最后。可为什么,你要帮魏承晖?为什么教他如何对付我?调我的兵,搜我的府,甚至……连退路都替他想好了?” 他的眼中血丝蔓延,那层平静的表象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与暴戾:“谢怀誉!看着我!回答我!” 谢怀誉头晕目眩,残存的理智却在尖叫。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那药……不仅仅是迷药,或许还有令人吐真或削弱意志的成分?不,不能承认,绝不能! 他艰难地聚集起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胡……言……我……未曾……” “未曾?”魏昭临惨然一笑,“还要骗我?你和他在相府后院的每一句话,我都知道!” 谢怀誉瞳孔骤缩。 相府后院?那日他与魏承晖的密谈……肃王府的眼线,竟然已经潜到了那种地方?!连陈砚都未曾察觉? 巨大的震惊甚至压过了身体的无力。他原以为自己步步为营,却不想早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看着谢怀誉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魏昭临的心像是被彻底碾碎。 极致的痛楚转化为一种毁灭般的冲动。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谢怀誉更紧地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对方的肋骨。 “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告诉我……我改,我都改,别抛下我。”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滚烫的液体滴在谢怀誉的颈侧,烫得谢怀誉微微一颤。 他从未见过魏昭临如此模样。那个阴郁倔强、渐渐长成锋锐狼王的少年,此刻竟脆弱崩溃如孩童。 谢怀誉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封的决绝。 既然事已至此,再伪装也无用。 “为什么?”谢怀誉掷地有声:“因为殿下,不过是我精心挑选、打磨出来的一把刀。刀用久了,会钝,会有自己的想法,甚至……会噬主。” “既然如此,换一把更锋利、更听话的,有何不可?” “魏昭临,你听好了,”他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宣判,“你从来,都不是独一无二。你只是……工具。” “工具旧了,不好用了,自然该丢。” 他每说一句,魏昭临面色便沉一分,等谢怀誉说完,他突然笑了。 魏昭临猛地弯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衣襟、地面,触目惊心。 谢怀誉被那红刺了眼睛,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想去扶住那颤抖的肩膀,可身体软得如同浸水的棉絮,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你怎么样了?” 魏昭临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他唇角还沾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唯独一双眼睛猩红如血,死死地盯着谢怀誉。 “你还在骗我吗?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假装关心我?谢怀誉,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谢怀誉被他的质问钉在原地,所有试图辩解或缓和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骗?是,他一直在骗。可此刻这句下意识的询问……又有几分是假? 他无法回答,只能沉默地回视着那双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 这沉默,在魏昭临看来,无疑是默认,是更残忍的凌迟。 魏昭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破碎而疯狂,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呛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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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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