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怀誉说道:“那日的话是我气急了,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学生。这些年,我为你谋划,教你权术,护你周全……即便……即便我选择与太子合作,也未曾真正想过要置你于死地。” 这话半真半假,但此刻用来安抚却是够了。 魏昭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真的?” 谢怀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别开脸,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倦怠:“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用?你如今将我囚在此处,与外界隔绝……不论发生什么,我都无能为力了。” 魏昭临慢慢在床边坐下,靠近谢怀誉,声音也放柔了些:“你别想外面的事了。就在这里,陪着我,等我登基,自会放你出来。” 算了吧,你登基第一个杀的就是我。 谢怀誉垂着眼睫,没有回应。 魏昭临抬手,开始解自己玄色外袍的系带。 谢怀誉的神经瞬间绷紧。那个荒诞而屈辱的梦境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太庙,牌位,锁链,龙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你做什么?”谢怀誉下意识地向后缩去,锁链哗啦作响。 魏昭临解衣带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 谢怀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抗拒、惊惧甚至是一丝厌恶,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刚刚有所平复的心口。 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尖锐的痛色和受伤,但随即被更深沉的郁色覆盖。他没有停下,只是动作更快地脱下了外袍,随手扔在一旁。 就在谢怀誉以为最糟糕的事情要发生时,魏昭临却只是穿着单薄的中衣,掀开锦被,翻身上了床。 他伸出手臂,将浑身僵硬的谢怀誉轻轻拥入怀中。 温热的躯体紧贴着谢怀誉,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这感觉比直接的侵犯更让他头皮发麻,无所适从。 “别怕,我不碰你。” 他把脸埋在谢怀誉的颈窝,呼吸灼热,“我就是想抱抱你。老师,你好久没有抱过我了。” 谢怀誉恍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雪地里被他捡回来的阴郁少年,在最初惶恐不安的深夜里,也曾这样蜷缩在他身边,像只受惊的幼兽,只有被他轻轻揽住,拍着背安抚,才能勉强入睡。 谢怀誉一动不动,睁着眼睛,望着头顶岩石的纹路。 他们注定你死我活。不知道嘉岁怎么样了,她还是个小姑娘,这么久看不到他,该害怕了。 谢怀誉不知道的是,拥抱着他的这个人,内心同样被巨大的恐慌啃噬着。 魏昭临闭着眼,却并未入睡。他呼吸着谢怀誉身上清冽的气息,试图驱散连日来缠绕不去的梦魇。 那些梦境混乱而可怖,有时是谢怀誉七窍流血,那双总是含着温和或锐利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上方,再也没有光芒。 更多的时候,是谢怀誉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恨意与决绝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入无尽的黑暗,无论他怎么呼喊、追赶,都触摸不到那片衣角。 只有在像此刻这样,真真切切地将这个人拥在怀里,那些噩梦带来的心悸才能稍稍退却。 可即便拥抱着,心底深处仍有一个声音在不安地叫嚣。 魏昭临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次日。 确认魏昭临离开密室已有一段时间,周围再无动静,谢怀誉缓缓睁开了眼睛。 床边小几上放着温着的清粥小菜,显然是魏昭临走前准备的。 谢怀誉开始用餐。 大约半个时辰后,头顶上方一块看似与其他无异的光滑岩石,忽然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随即向一侧无声滑开一小片。 一道矫健的黑影如同狸猫般轻盈落下,落地无声。来人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正是长平。 “大人!” 长平显然早有准备,目光都不敢往旁边看,低着头,语速非常快,“属下来迟,这几日肃王府内外戒备陡然森严数倍,尤其是这后院,几乎水泼不进,属下费尽周折,直到今日才寻到一处守卫换防的薄弱空隙。” “无妨,能进来便好。”谢怀誉习惯了这种尴尬的场景,微笑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是。” 长平立刻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把特制的、细如牛毛的金属探针,凑近谢怀誉腕间的镣铐锁孔。 他手法娴熟,凝神静听,不过片刻,“咔哒”几声轻响,手脚上的镣铐应声而开。 金属脱离皮肤,谢怀誉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手腕脚踝,心中稍定。“外面情况如何?可有人接应?” “陈管家安排了人在外围策应,马车已备在两条街外的安全处。大人,请随属下换装。” 长平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套普通的太监服饰。 谢怀誉不是很想穿:“又扮太监?” 长平善解人意:“下次可以让您扮宫女。” 谢怀誉微笑:“太监其实也行。” 他不再多言,迅速换上衣服。长平也快速换上了一身肃王府低等仆役的衣裳。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沿着长平进来的狭窄通道向上。 第63章 你我重新开局 通道陡峭曲折,显然是利用府中建筑结构或早年密道改建,极其隐蔽。一路上长平手势不断,都快结印了,示意避开几处机关和可能的耳目。 约莫一炷香后,他们从肃王府后巷一处废弃水井的假井壁后钻出,迅速混入清晨稀疏的人流中。 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闪进一条僻静小巷,上了一辆早已等候的、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肃王府范围。 车厢内,谢怀誉才真正松了口气,靠坐在软垫上,闭目缓了缓神。身体的疲乏和心神的消耗一同涌上。 “大人,您……”长平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手腕上淡淡的红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声道,“属下失职。” “与你无关,是那白眼狼早有预谋,且手段超出预料。”谢怀誉睁开眼,“说说这几日外面的情况。” 长平收敛心神,开始汇报:“娘娘起初极为惊慌,数次想派人出宫寻您,都被我们的人按下了。后来……后来似乎得了什么消息,稳住了些,但依旧称病不出,五皇子殿下倒是无恙。” 谢怀誉心下稍安,看来寒烟公主那边已经联系上了谢嘉岁,或者通过别的渠道递了消息。 长平继续道:“军营切磋,寒烟公主不小心把几个肃王手下打成半残,为表漠北诚意,愿派随行精锐武士‘协助’太子殿下整顿京畿防务,并‘保护’太子安全,直至找到谢相您为止。” “太子……好像不太高兴,但似乎也没办法拒绝。” 谢怀誉几乎能想象魏承晖当时憋屈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脸。 寒烟公主这一手,既削弱了魏昭临的兵权,又用自己的人看住了魏承晖,还卖了谢怀誉一个大人情,一箭三雕。 果然厉害。 “公主殿下让属下转告大人,”长平继续道,“‘刀’已备好,‘东风’亦起。只待大人一声令下。” “知道了。” 谢怀誉应了一声,靠在车壁上,手中盘着菩提,脑中飞速推演着接下来的步骤。 回府后需立刻露面,稳定朝局,同时与寒烟公主密议,敲定最后计划…… 马车平稳行驶,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就在即将拐入通往相府的主干道时,马车忽然放缓了速度,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和马蹄声。 长平警惕地掀开车帘一角望去,脸色微变,低声道:“大人,是肃王府的仪仗。” 谢怀誉心下一凛,睁开眼,透过缝隙看去。 只见前方路口,一队玄甲亲卫护着一辆华贵大气的亲王马车,正缓缓驶过。 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马车规制和护卫的气势,无疑是魏昭临。 他们的马车不得不停在路边避让。 然而,就在肃王府车驾即将通过时,谢怀誉这边拉车的老马不知怎的,突然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动地面。 任凭马夫低声呵斥、轻拉缰绳,竟梗着脖子,死活不肯再向路边多挪一步,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肃王马车前行的路线上。 肃王府的马车被迫停下。 肃王的马夫立时瞪起了眼睛,扬起鞭子虚指过来,声音尖利:“大胆!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拦我们王爷的马车!还不快滚开!” 谢怀誉在车内扶额,只感觉最近真是流年不利,诸事不顺,连匹老马都要跟他作对。 两方马车就这么在街心对峙上了。 一方是低调朴素的青布小车,一方是威风凛凛的亲王仪仗,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却又不敢靠近。 肃王府的马车帘帷依旧低垂,里面的人并未现身,也未有言语传出,仿佛在静观其变,将这小小的冲突交给下人处理。 眼看着几个玄甲亲卫,手按刀柄,面色不善地朝着青布马车围拢过来,显然是要强行驱赶,甚至可能掀帘查问。 车厢内,空气瞬间绷紧如弦。 长平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到了腰间软剑的机括上,身体微侧,将谢怀誉护在身后阴影里,一双眼睛冷得像冰,死死盯住车帘缝隙外越来越近的靴影和刀鞘反光。 谢怀誉靠在车壁上,面色沉静,但袖中的手指已悄然蜷起。 太监的衣帽可以遮掩面容,却掩不住通身的气度,若真被当众掀帘,魏昭临的人未必认不出他。 届时,“失踪”的丞相扮作太监出现在与肃王府冲突的现场……这局面将十分精彩。 就在一名亲卫粗壮的手即将触碰到摇晃的车帘边缘,长平的剑几乎要弹出鞘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不高不低、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声音,自那辆华贵的玄色马车内传出。 声音响起的瞬间,那即将掀帘的手僵在了半空,所有围拢过来的亲卫立刻停步,躬身转向自家马车方向,气势汹汹的马夫也瞬间噤声。 街道上诡异的安静了一瞬,只有那匹倔强的老马又打了个不耐烦的响鼻。 “王爷?”一名亲卫头领小心请示。 “既是意外,驱开便是,不必节外生枝。”魏昭临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莫要耽搁。” “是!”亲卫头领领命,转身对着马夫厉声道:“还不快把这畜生弄走!惊扰王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马夫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扑到老马身边,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连拉带拽,又哀求又拍打。 “祖宗,你快走吧!” 那老马似乎终于被弄烦了,极不情愿地、慢吞吞地向前磨蹭了两步,让开了足够的通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