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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击金砖,发出砰砰闷响,很快便是一片青紫。 谢怀誉在他面前停下,剑尖垂地,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滴落。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鸦雀无声、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脸上沾着的血迹让他清冷如玉的容颜显出几分诡异的艳色和煞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浸透了血腥的平静:“还有……不服的吗?” 无人敢应。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无数人深深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昔日的谢党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开始迅速而低声地“规劝”周围同僚,殿内的风向在极端恐惧的压迫下,瞬间逆转。 “谢狗!” 无数人循声望去,想看看谁那么有骨气。 谢怀誉略微侧目。 但见高良臣终于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变了调,“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与屠夫何异?!你对得起文正公的教诲吗?!” 谢怀誉提着剑,缓缓走向他。染血的衣摆在地面拖曳,留下淡淡的血痕。 他在高良臣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碎裂的过往。 剑尖,还在一滴一滴地淌血。 谢怀誉抬手,用干净的袖口内侧,随意擦了擦脸颊上已经半干的血迹,动作从容,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你从未站在我的位置上”谢怀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凭什么评判我?” “就凭良心!就凭道义!就凭你我当年在金殿之外,对着天地发下的誓言!”高良臣双目赤红,指着地上尚未冷却的尸体,“你杀了他们!亲手杀的!你的手上,沾满了同僚的血!谢怀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谢怀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外祖父倒是一生清正,爱民如子,可结果呢?谢氏被他连累,满门凋零,我和我妹妹沦为贱籍,受尽屈辱!我还要为他昭雪平反!”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眼中终于燃起压抑已久的火焰:“你告诉我,良心有什么用?誓言又有什么用?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城里,只有握紧刀,踩着他人的尸骨,才能爬上去,才能活下来,才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高良臣被他眼中那赤裸裸的恨意与绝望震得说不出话。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坚守的道义并非无用,可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眼神如冰的谢怀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刚刚入朝、笑容温煦、眼中还有光的少年……是什么,把他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是这吃人的朝堂?是无情的命运?还是……他自己选择的这条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不顾侍卫阻拦,踉跄冲入,正是长平。 他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仓皇,冲到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切而发颤:“大人!不好了!” 谢怀誉心头猛地一跳,转身看向他。 长平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殿:“破境军……来了!” “肃王来了!已到京城外三十里!” 第66章 此刻心软,我们必死无疑 城外三十里,烟尘蔽日。 魏昭临勒马而立,身后是四百铁骑,虽风尘仆仆,却个个眼神锐利,杀气内敛,如同一柄刚出鞘的利刃,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破境军前锋。他们连夜奔驰,人马皆疲,但气势不减。 前方,京城高大的城门紧紧闭合,城墙上旌旗林立,刀枪如林,无数弓箭手已张弓搭箭,森冷的箭镞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与往日的庄严肃穆不同,此刻的城门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肃杀。 副将打马上前,气沉丹田,高声喝道:“肃王殿下奉旨回京!速开城门!” 声音在空旷的城墙间回荡,却无人应答。只有风卷起旌旗的猎猎声响。 副将脸色一沉,正欲再喝。 就在这时,城墙垛口后,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出现。 那人身形修长,立于高高的城楼之上,黑衣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劲瘦的轮廓。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但魏昭临的目光,却瞬间死死锁定了那道身影。 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知道那是谁。 副将也看到了,瞳孔微缩。 城楼上的人微微抬起手。随着他这个动作,城墙各处,无数弓弦被拉至满月的“吱嘎”声汇聚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声响,锋利的箭矢齐刷刷地对准了城下这区区四百人! 杀机,一触即发。 魏昭临缓缓抬头,眯起了眼睛。 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证据。眼前的阵仗,紧闭的城门,城头严阵以待的“禁军”,还有那道黑色身影……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京城,已然变天。 魏昭临轻轻抬手,止住了身后因被弓箭瞄准而躁动不安、蓄势待发的骑兵。 然后,他策马向前了几步,独自一人,更清晰地暴露在无数箭矢的威胁之下。他仰起头,目光穿越漫长的距离,与城楼上那双眼睛对视。 风在这一刻似乎都静止了。 城楼上,谢怀誉缓缓开口,“肃王殿下,别来无恙。” 魏昭临没有回应这句虚伪的问候。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城墙上那些陌生的、带着异族彪悍气息的面孔,又落回谢怀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老师好手段。”他的声音同样以内力送出,不高,却带着铁石般的冷硬和压抑的怒火,“只是不知,这谋逆造反的罪名,老师打算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谢怀誉面色不变,仿佛没听见他的质问,只淡淡道:“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京城近日不太平,为防奸细作乱,城门暂闭。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放屁!”魏昭临身后的副将忍不住怒骂出声,“殿下乃大魏亲王,奉旨回京!尔等紧闭城门,刀兵相向,才是真正的作乱!” 魏昭临却再次制止了部下。 他盯着谢怀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看来,老师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城楼,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破境军!随我——迎战!” “杀——!!” 四百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尽管人数悬殊,尽管面对的是高墙利箭,但这支百战精锐没有丝毫犹豫,随着魏昭临一声令下,如同黑色的洪流,决绝地朝着紧闭的城门发起了冲锋! 城楼上,谢怀誉看着那决绝冲来的身影,看着他在箭雨中挥刀格挡、一往无前的姿态,攥着城墙垛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这么点人马,面对坚固城池和数倍于己的守军,胜算渺茫。魏昭临不是莽夫,他敢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他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破境军的主力,恐怕已在驰援的路上! 不能再等了! 谢怀誉眼中寒光一闪,忽然转身,从身旁侍卫手中夺过一把强弓,又抽出一支羽箭。 他动作流畅迅捷,挽弓、搭箭、瞄准——箭尖,稳稳地对准了城下那个正在浴血奋战、最为醒目的身影。 魏昭临似有所感,在格开几支流矢的间隙,猛地抬头,正对上城楼上那瞄准了自己的冰冷箭镞,以及箭镞后面,谢怀誉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 四目相对,隔着生死,隔着千军万马。 谢怀誉的手指扣在弓弦上,缓缓收紧。弓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杀了他。只要这一箭射出,一切麻烦的源头就可能被切断。即便破境军来援,群龙无首,也未必不能周旋。 长平在他身侧,急声道:“大人!此时不除,后患无穷!” 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然而,谢怀誉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雪地里少年仰视的目光,密室中崩溃的眼泪,还有那句嘶哑的“别抛下我”…… 就是这瞬间的迟疑。 魏昭临仿佛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另一个方向,同时挥刀荡开一片箭雨,身影在烟尘与刀光中变得模糊。 谢怀誉的箭,终究没有射出去。他缓缓地,放下了弓。 “大人!”长平不解,更焦急,“此刻心软,我们必死无疑!” 谢怀誉没有解释。他只是将弓扔回给侍卫,转身,快步走下城楼。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开城门。” “什么?!”守城的将领大吃一惊。 “打开城门,禁军随我出城迎战。”谢怀誉翻身上马,接过侍卫递来的长剑,“魏昭临在等援军,我们不能让他等到。必须在破境军主力抵达前,击溃他,或者……擒住他。” 与其坐守孤城,被动等待对方大军合围,不如趁其疲弱,主动出击,赌一把! 沉重的城门在铰链的刺耳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谢怀誉一马当先,身后是早已准备好的、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禁军。他黑衣猎猎,脸上未干的血迹在疾驰中被风吹得半凝,更添几分修罗般的煞气。 两支军队,在城墙之下,轰然对撞!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谢怀誉的目标明确,直取魏昭临。他所过之处,剑光闪动,竟也颇有章法,虽不及魏昭临那般悍勇无匹,却精准狠辣。 魏昭临同样在乱军中寻找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当他看到谢怀誉竟亲自率军出城,朝着自己冲来时,眼中划过一丝极深的诧异,随即被更浓的戾气覆盖。 “铛——!” 两把剑,在乱军之中,第一次狠狠交击在一起。 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震得谢怀誉手腕发麻,几乎握不住剑。他抬眸,正对上魏昭临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战意和毫不掩饰的恨。 “老师,”魏昭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血腥气的灼热呼吸几乎喷在谢怀誉脸上,“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谢怀誉咬牙,用力格开他的剑,反手刺去:“逆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逆臣?”魏昭临冷笑,挡开他的攻击,剑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到底谁才是逆臣,谁在勾结外邦,祸乱江山,老师心里清楚!” 第67章 最蠢的一颗棋子 战马嘶鸣,刀剑铿锵。两人在乱军之中缠斗,每一次交锋都险之又险,但二人都诡异的留了手。 谢怀誉身上又添新伤,鲜血浸透黑衣,他知道,再拖下去,等魏昭临的援军一到,他将再无胜算。而眼前这人,武功高出他太多,久战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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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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