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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彻底了断。 再一次被魏昭凌厉厉的剑风逼退数步,谢怀誉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溅满不知是谁的血。 他忽然停下攻势,剑尖斜指地面,抬头看向再次逼来的魏昭临,嘴角竟扯出一抹冰冷而奇异的笑容。 “魏昭临,”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厮杀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你是不是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会选魏承晖那个废物?” 魏昭临攻势微滞,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谢怀誉却不给他打断的机会,自顾自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狠狠凿向对方的心脏。 “因为从一开始,我需要的就是你们相争,两败俱伤。” “是我暗中推动,让魏承晖以为你功高震主,让他视你为眼中钉。” “是我利用玉玺案,让你们互相猜忌,步步紧逼。” “是我教他如何分化你的兵权,如何在你身边安插眼线,如何……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他顿了顿,看着魏昭临眼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痛楚,心中竟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却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什么师生情谊,什么悉心栽培,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你不过是我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一把用来替我扫清障碍、搅乱朝局的刀。” “我对你的好,对你的维护,对你的教导……全都是为了让你变得更锋利,更听话,也更好控制。” “甚至……”谢怀誉迎上魏昭临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目光,一字一句,如同凌迟,“你所谓的那些‘梦’,那些模糊的前世记忆……你真以为,是无缘无故吗?” 魏昭临浑身剧震,握着剑的手因为极致的用力而剧烈颤抖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剑柄捏碎。他死死瞪着谢怀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粗重的、如同困兽般的喘息。 “够了!”魏昭临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撕裂的痛苦和濒临崩溃的疯狂,“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谢怀誉反而上前一步,逼近他,目光锐利如刀,毫不留情地继续剖开血淋淋的真相,“因为我成功了!看着你和太子斗得你死我活,看着陛下在猜忌和病痛中死去,看着这朝堂在我的掌控下天翻地覆……这难道不是我一手策划的吗?!” “而你,魏昭临,”他微微歪头,眼神冰冷而嘲讽,“你不过是我这盘棋里,最大、最有用,却也……最蠢的一颗棋子。” “砰!” 魏昭临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头,脸上瞬间褪尽血色,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那种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 是寒食散!这该死的药性,竟然在最要命的时候发作了!是连日奔波心神剧震诱发的吗?还是……谢怀誉早就知道,刻意选在这个时候?! “呃啊——!”他痛苦地闷哼一声,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的尘土和战袍上,触目惊心。 握剑的手再也无力支撑,长剑“哐当”一声脱手掉落。他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按着仿佛要炸开的头颅,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蜷缩、颤抖。 破绽!巨大的破绽! 谢怀誉来不及收手,手中长剑朝着魏昭临毫无防备的胸口,狠狠刺去。 利刃穿透甲胄,刺破皮肉。 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剑刃,也喷溅了谢怀誉满脸满身。 滚烫的血珠溅在他的眼睛上,让他视野一片猩红。 谢怀誉也愣住了,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手,看向魏昭临。 那双总是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濒死的灰败,却依旧固执地、死死地盯着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谢怀誉手一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抽回了刺入对方胸口的剑。 鲜血随着剑刃的拔出,再次喷涌。 然而,就在他抽剑的刹那,一只沾满血污、冰冷而有力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他持剑的手腕。 魏昭临竟还有力气! 那只手抓得如此之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谢怀誉的腕骨。他借着这股力,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他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对着谢怀誉,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鲜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绝望的质问。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沫。 爱吗?恨吗?或许早已分不清。只剩下这淋漓的鲜血,这穿胸的利刃,这至死不休的纠缠,证明着他们之间那扭曲到极致、也深刻到极致的某种东西。 谢怀誉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想挣脱,可那只手却像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殿下!” 远处传来副将惊骇欲绝的嘶吼,伴随着拼死向这边冲杀的动静。 谢怀誉猛地回过神来。 他不能留在这里!魏昭临的援军可能随时会到,他必须立刻脱身,收拾残局! 他用尽力气,狠狠一挣。 “嗤啦——” 衣袖被撕裂,他总算挣脱了那只手的钳制,踉跄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手上、身上,全是温热的、属于魏昭临的血。 魏昭临失去了支撑,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向后倒去,倒在血泊之中。 那双眼睛,却依旧固执地、涣散地,望着谢怀誉逃离的方向。 “撤!快撤!”谢怀誉嘶声下令,转身跃上附近一匹无主的战马,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内冲去。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脸上的血开始变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比身上任何一处伤口都要疼。 他不敢回头。 也不能回头。 第68章 你究竟……在何方? 三年。 紫宸殿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掩盖了旧日血腥,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已是久远尘封的往事。 龙椅换了主人,是个尚在垂髫之年的幼童——魏承锦,如今的皇帝。珠帘之后,是风韵犹存的淑妃,如今的谢太后。 而御座之旁,设一紫檀大椅,是谢怀誉的座位。 三年时光,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眉宇间的温雅彻底沉淀为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静,眸色如古井寒潭,不起波澜。 朝堂已然稳固。谢党遍布要职,昔日的反对者或杀或贬或收服,剩下的皆是噤若寒蝉。 高良臣在宫变后不久便递交辞呈,谢怀誉未曾挽留,看着他萧索离京的背影,心中并无太多波澜。道不同,不相为谋,仅此而已。 外患似乎也已平息。漠北?寒烟公主在宫变当夜确实“帮”了个大忙,她麾下的“精锐”趁乱占据了北门,差点让局势失控。 但谢怀誉反应极快,以雷霆手段稳住阵脚,并以“助剿叛逆”有功为由,厚赏公主,客客气气地将她和她的“精锐”“礼送”出境,并暗中扶持其国内政敌,让她短时间内无暇他顾。割地?自然是不用想了。和亲?更是无从谈起。 公主带着一份看似光鲜、实则充满限制的盟约回国,能否借此争夺王位,尚未可知。 这一局,谢怀誉扳回一城,却也深知与漠北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唯有内里,有一根刺,始终扎在心头,隐隐作痛,却又无处可寻。 魏昭临。 那一日,他倒在血泊之中,被拼死救回的副将和残存的破境军抢走。随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谢怀誉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明里的悬赏通缉,暗里的探子眼线,甚至借清洗余孽之名,几乎将京城和周边翻了个底朝天。没有。连破境军主力,也在接应到重伤的魏昭临后,迅速化整为零,消失在中原广阔的疆域与复杂的山川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个人,一支数万人的精锐,就这么凭空蒸发。 有人说他伤重不治,早已死在哪个荒山野岭。有人说他潜逃海外,苟延残喘。还有更荒谬的,说他被世外高人救走,闭关修炼去了。 谢怀誉一个字都不信。那头狼,命硬得很,心计更深。 他一定还活着,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舔舐伤口,磨砺爪牙,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座皇城。 这种明处对暗处、已知对未知的等待,比直接的刀剑相向更让人心神紧绷。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谢怀誉没有一夜能真正安枕。他总在深夜惊醒,仿佛能听到遥远的黑暗中,传来压抑的咳嗽和带着血腥味的呼吸,能感觉到那道冰冷执拗的目光,穿透宫墙,落在他的背上。 “舅舅?” 稚嫩的童音将谢怀誉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他垂下眼,看着御案对面,那个穿着小小龙袍、正握笔临帖的孩子。 孩子的眉眼秀美,但某些角度,尤其是那双专注看人时微微上挑的眼尾,竟隐隐与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叠。 谢怀誉指尖的菩提子猛地一顿。 “怎么了,陛下?”他迅速收敛心神,声音温和。 小皇帝放下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奶声奶气,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敏锐:“舅舅刚才,是在看承锦,还是在看……另一个人呀?” 谢怀誉心口蓦地一紧。连一个孩子都看出来了吗?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他放下菩提,伸手轻轻抚了抚小皇帝柔软的头发,弯起唇角,“陛下何出此言?臣自然是在看陛下。” 魏承锦却摇摇头,小手指了指谢怀誉手边的菩提:“是因为这个吗?舅舅每次想事情,都会摸它。母后说,这是很重要的人送给舅舅的。” 很重要的人…… 谢怀誉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他沉默了片刻,承认了,“是一个……对舅舅而言,很特别的人送的。” “是四皇兄吗?”魏承锦忽然问。 谢怀誉猛地抬眼,心中惊涛骇浪。谁告诉他的?谢嘉岁?还是宫中的旧人?他迅速审视着孩子的表情,发现那里面只有纯粹的好奇,并无成人的复杂心思。 “……陛下为何这样猜?” “因为宫里以前的嬷嬷偷偷说过,四皇兄最厉害了,但是不见了。”魏承锦眨眨眼,“舅舅刚才看着承锦的眼神,就像……就像透过承锦,在看一个很像很像,但又不一样的人。承锦猜,可能是四皇兄吧?母后说,他以前也很得先帝喜爱的。” 孩子的直觉,有时准得可怕。 谢怀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平静。他轻轻握住小皇帝的手,将菩提子放在那小小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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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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