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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临单薄的身子被两个太监死死按跪在地,脸颊紧贴冰冷污雪。 他咬着唇,没吭声,只盯着那几块沾了泥污的玉石。 那是他省了半年例银,又求了宫里老匠人许久,才勉强购得、学着雕刻的。 手被冻裂了好几道口子,此刻在雪泥里攥得死紧。 旁边几个皇子伴读哄笑起来。 “三殿下,跟这杂种废什么话?他懂什么孝心,不过是想钻营罢了!” “就是,瞧他那晦气样儿,克死了身边嬷嬷,还敢往御前凑?” 魏承明似乎觉得单是言语折辱不够尽兴,俯身捏起一块沾泥的玉料,在魏昭临苍白的脸上拍了拍,留下污痕。 “本皇子大发慈悲,教你个乖。贱种,就该有贱种的活法——比如,把这地上的东西,一块、一块,给本皇子舔干净。” 第9章 今日看在谢相面上,饶你一回! 按着魏昭临的太监会意,加大了力道,几乎要将他头颅按进雪泥里。 周围无一人出声,宫人们垂首敛目,仿佛没看见这角落里发生的一切。 寒风卷着雪,灌进魏昭临破旧的棉袍领口,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谢怀誉站在转角宫墙的阴影里,雪花落在他睫上,很快融成细微的水汽。 曾几何时,金殿之上,已成帝王的魏昭临将一道折子掷在他面前,那上面正是三皇子魏承明“暴病身亡”的奏报。 “先生曾教导,斩草需除根。朕学得可好?” 而此刻,那个未来会微笑着将兄弟赶尽杀绝的帝王,正像条濒死的野狗般被按在泥泞里。 快意吗? 谢怀誉问自己。 有的。但也仅仅只有一丝。 更多的是不耐。像看到精心设计的棋局里,一颗棋子被无关紧要的杂手胡乱拨弄。 二人隔空对视。谢怀誉微微一怔,魏昭临眼里没有眼泪,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隐忍,和深处不肯熄灭的火星。 这火星,让谢怀誉心头那点不耐,骤然变成了更清晰的念头。 “你不会真以为谢怀誉会帮你吧!他也早就厌倦你了,否则还能当众打你?你就是个丧门星!” 谢怀誉教养皇子多年,对皇子向来宽容,小惩大诫,更是屡屡帮那小畜生,坏了他们不少好事。 一柄戒尺皇帝亲赐,上打昏君下打谗臣,却从未对他们用过。 如今第一次开封,便是对着魏昭临。没了谢怀誉帮他,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就在魏承明抬起脚,似乎想踩上魏昭临手指的瞬间。 “三殿下。” 所有人愕然转头。 谢怀誉自阴影中缓步走出,玄氅拂开细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对魏承明还略略颔首,算是见了礼。 魏承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忌惮。 “谢相……先生?”魏承明放下脚,扯出个笑,“您怎么在此?” “路过。”谢怀誉目光扫过地上狼藉,又落到那几个按着魏昭临的太监身上,“宫中何时允得内侍对皇子动粗了?规矩何在?” 太监们吓得一哆嗦,连忙松手退开。 魏昭临失去钳制,身体晃了晃,却仍低着头,慢慢从雪泥中撑起身,跪直。 雪水和泥污沾满他半边脸颊和衣袍,看起来狼狈不堪。 谢怀誉没看他,只对魏承明道:“三殿下,御前献礼,贵在心意。四殿下孝心可嘉,纵有不合宜处,亦当由陛下圣裁,或由礼官教导。殿下身为兄长,在此训诫,恐落人口实,有失仁厚。” 魏承明脸色变了变,想反驳,又碍于对方身份和那句“落人口实”,只得强笑道:“先生教训的是。本皇子……也是一时气急,见他行事不妥,恐惹父皇不快。” 他瞪了魏昭临一眼,“还不快收拾了滚!今日看在谢相面上,饶你一回!” 说罢,带着伴读和太监,悻悻离去。 角落骤然空寂下来,只剩风雪声,和跪在雪地里的魏昭临。 谢怀誉这才将目光真正落在他身上。 少年皇子慢慢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泥污,然后一言不发,开始捡拾散落雪泥中的玉料。 手指冻得僵硬不听使唤,捡了几次才抓住一块。动作慢,却稳。 “多谢先生。” 谢怀誉静立片刻,忽然解下自己肩上的玄氅。氅衣还带着他微温的体温,在寒风雪沫中展开一道暗沉的弧线,然后,轻轻落在了魏昭临单薄颤抖的肩头。 厚重温暖的织物骤然包裹住寒冷刺骨的身体,魏昭临捡玉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极慢地抬起头。 雪花落进他漆黑的眼瞳,又迅速融化。他仰视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年轻丞相,氅衣的暖意顺着肩背蔓延,却让他脊骨窜起一阵更尖锐的战栗。 谢怀誉垂眸看着他,“雪大了,殿下早些回去。氅衣改日还我便是。” 他正要走,衣角却被人从下方轻轻拽住了。 谢怀誉垂眸。 魏昭临不知何时已转向他,双膝深深没入积雪,仰着脸。方才擦去的泥污又被雪水润开几道狼狈的痕迹,衬得他脸色更白,唯独一双眼,黑得惊人,像是把周遭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只剩下两簇幽暗执拗的火。 少年的声音嘶哑,“求您垂怜。” 大雪纷飞,落在谢怀誉鸦羽般的长睫上,片刻凝成细小的冰晶。 “他们都容不下我,”魏昭临喉咙滚动了一下,“可我想活。” 他没办法了。这深宫,每一步都是冰刃,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毒。 母亲的卑微,兄弟的践踏,宫人的冷眼,父皇的漠视……像无形的网,一点点收紧,要将他勒毙在这无人看见的角落。 眼前这个人,是唯一曾对他施予过一丝“不同”的人。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想活,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但见谢怀誉叹了口气,俯身,抄起他的腿弯把他打横抱起。 魏昭临身子僵住了,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 风雪被厚重的殿门隔绝在外,暖阁内炭火正旺,驱散了透骨的寒意。热水氤氲起白蒙蒙的蒸汽,弥漫在宽敞的浴间。 魏昭临缩在谢怀誉的怀里,被他放在了榻上。 他僵立着,湿透的破旧棉袍紧贴着瘦削的身体,不住往下滴着雪水,在光洁的地砖上汇成一小滩污迹。 谢怀誉站在他面前,已褪去了沾雪的外袍,只着一身月白常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温和。 他神色平静,指了指屏风后热气腾腾的浴桶,“雪水浸骨,需及时驱寒。去洗净吧。” 魏昭临的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红。 他自记事起便是嬷嬷用旧桶打水胡乱擦洗,何曾有过这般……更何况,谢怀誉并未离开的意思,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他身上,耐心等待着。 谢怀誉仿佛没察觉他的窘迫,向前走了一小步,离得更近了些,“可是冻僵了,自己不便?要我帮你么?” 这话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窜过魏昭临的脊背。帮他?怎么帮? 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几乎要冒出热气。他猛地摇头,语速极快:“不、不必劳烦先生!学生……学生自己可以!”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开始解那身湿透脏污的棉袍。 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依旧不太灵便,纽绊纠缠,解得磕磕绊绊。他能感觉到那道温和的视线并未移开,这让他动作更加僵硬,指尖冰凉,额角却沁出了细汗。 谢怀誉并未催促,也未真的上前,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少年褪去外层肮脏的衣物,露出里面同样单薄破旧的中衣,然后是更多苍白肌肤上,新旧交错的伤痕与淤青。 有今日被按跪擦伤的,也有不知何时留下的陈旧印记。 当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褪去,少年清瘦却已初显骨架的身躯完全暴露在温润的水汽与烛光下时,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迅速跨入浴桶,将身体沉入温热的水中,只露出线条紧绷的肩膀和泛红的后颈。 水波轻漾。谢怀誉这才缓步走近,试了试水温。 “水可还烫?” 魏昭临背对着他,摇了摇头,“刚好。” 谢怀誉挽起袖口,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腕。他浸湿布巾,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淋在少年瘦削的肩胛上。 魏昭临猛地一颤,肌肉瞬间绷紧。 “放松些。”谢怀誉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安抚的意味,“你身上有伤,沾了泥污,需仔细清理,以免溃烂。” 布巾带着温水和皂角的清淡气息,落在魏昭临的肩背。 起初只是轻柔的擦拭,避开那些明显的青紫。随着更多细小的伤痕显露出来。谢怀誉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指尖隔着湿润的布巾,极轻地碰了碰魏昭临近乎嶙峋的脊椎骨节旁一道浅白色的旧疤。“这里,”他声音低了些,“是怎么来的?” 魏昭临身体僵直,半晌,才低声道:“小时候……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下来,被石头划的。”真假参半。摔下来是真的,但并非不小心。 谢怀誉没再追问,布巾向下,滑过他紧绷的腰线。 那里有一片新鲜的淤青,是今日被踹的。谢怀誉擦拭的力道放得极轻。 “疼么?”他问。 魏昭临抿着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不……不怎么疼。” “在我面前,不必逞强。疼便是疼,委屈便是委屈。你既唤我一声先生,受了苦楚,告诉我,又有何妨?” 第10章 典型的栽赃把戏,拙劣,却有效 魏昭临紧绷的脊背,在身后那人温和的话语和不容拒绝却又细致轻柔的擦拭下,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连忙将脸埋得更低。 谢怀誉又舀了一勺水,浇在他身上。 丞相大人身份贵重,从未做过这样伺候人的事情,但今日,他倒是不介意伺候伺候这小狼崽子。 魏昭临突然开口,“先生……为何对我这么好?” 谢怀誉闻言,抬眼看他,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润。他笑了笑,那笑容舒展而自然,仿佛答案再简单不过。 “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学生。 魏昭临怔住了。皇子的太傅众多,但只有谢怀誉,会如此待他。 谢怀誉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魏昭临眼角残留的一点未干的湿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给予一点看似纯粹的“好”,一点基于“师生”名分的关怀,远比直接的利益许诺更能打动这颗孤绝多疑的少年之心。 “昭临,”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令人沉溺的魔力,“记住,从今往后,不必再怕。” “若有人再欺你、辱你、伤你,”谢怀誉的目光与他牢牢对视,仿佛要望进他灵魂深处,一字一句,如同烙印,“不要忍着,不要自己扛。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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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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