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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声音放得更柔,“皇帝也是人,也有孩童之心。适当的嬉戏,不叫玩物丧志,叫怡情养性。”他牵起小皇帝的手,“走,舅舅给你做个更好的。” 接下来的两天,只要得空,谢怀誉便换了便服,亲自动手。选料、打磨、捆绑,他做得细致而专注。魏承锦起初只是好奇地跟在旁边看,后来也忍不住伸出小手,帮着递个工具,扶稳木架。 谢怀誉没有阻止,只是偶尔提醒他小心木刺。阳光下,锯末飞扬,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凑在一处,竟有种寻常人家的温馨。 秋千架成那日,谢怀誉抱起魏承锦,将他轻轻放在宽大的檀木板座上。 “抓稳绳子。” 他站在后面,力道均匀地推了一把。 秋千荡起,起初不高,渐渐划开流畅的弧线。风掠过耳畔,吹起孩子柔软的额发。魏承锦起初有些紧张,紧紧抓着绳索,随即,嘴角一点点弯起,最终化作一声清亮的、属于孩童的欢笑。 “舅舅!再高一点!” 谢怀誉依言加了点力,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空中飞扬,龙袍的衣摆展开,像一只初试翱翔的雏鸟。阳光落在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上,眉眼弯弯,那份刻意模仿的沉稳老成褪去,终于显出九岁孩童该有的鲜活模样。 那一刻,谢怀誉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这笑声驱散了些许,一种混合着怜惜与满足的柔软情绪弥漫开来。 他推着秋千,目光却有些悠远。 “咳。” 一声轻咳将谢怀誉从恍惚中惊醒。他手上推荡的动作未停,侧头看去。 谢嘉岁不知何时来了,正倚在不远处的廊柱下,双手抱胸,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谢怀誉示意旁边的宫人接替自己,稳步走了过去。 “今日不忙?”他问。 谢嘉岁没答,目光仍落在秋千上欢笑的小皇帝身上,又转回谢怀誉脸上,打量片刻,才缓缓道:“你倒是疼他。” 谢怀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是我的学生。” “学生?”谢嘉岁挑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哥,你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可不像看一个普通学生,更不像看一个需要扶持的幼主。” 谢怀誉心头微动,面上却不显:“那像看什么?” 谢嘉岁沉默了一会儿,远处魏承锦的笑声随风传来,格外清脆。她转开视线,望向宫墙上方四角的天空,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吧。” 谢怀誉呼吸一滞。 谢嘉岁转过头,直视着他骤然深邃的眼眸:“那个本该坐在这宫里,叫你‘老师’的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远处孩童的欢笑,近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谢怀誉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妹妹,那双惯常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半晌,他才问:“……谁?” 谢嘉岁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又有些心酸。她扯了扯嘴角,最终没说出那个名字,只是摇摇头,转身欲走。 “岁岁。”谢怀誉叫住她。 谢嘉岁停步,没有回头。 “没什么。”谢怀誉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朝中近日事多,你也留意些。赣州那边……安静得有些反常。” 谢嘉岁“嗯”了一声,快步离开了。她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后,仿佛刚才那几句近乎挑破的对话从未发生。 谢怀誉独自站在原地,阳光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秋千上的魏承锦,孩子正朝着他用力挥手,笑容灿烂。 他也慢慢弯起唇角,回以微笑。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谢嘉岁看出来了。连她都看出来了。 那他这三年来,自欺欺人的平静,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没过几日,长平便火急火燎的冲进了书房。 “赣州急讯!八百里加急!赣州县令周怀安,三日前……聚众哗变,斩杀州府上官,开仓放粮,竖起‘清君侧,诛谢逆’大旗,反了!” 第71章 打条链子,锁起来 “啪——!” 一只上好的端砚被狠狠掼在地上,墨汁四溅,染污了光洁的金砖地面,也溅上了旁边堆叠如山的、来自各地的告急文书。 “废物!一群废物!”谢怀誉的声音嘶哑,胸膛剧烈起伏,“数万装备精良的官军,竟然镇压不了一群乌合之众的泥腿子?!连丢三城!养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跌坐回太师椅中,抬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赣州周怀安造反,本以为只是疥癣之疾,调派附近驻军镇压即可。谁料,事情远非那么简单。 不仅仅是赣州,周边三四个州县竟似约好了一般,相继爆发民变,规模虽不算大,但此起彼伏,官军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更诡异的是,这些看似散乱的“暴民”,行动却颇有章法,进退有据,甚至懂得利用地形设伏,几次三番让前去镇压的官军吃了大亏。这绝不是普通饥民能做得到的! 背后定然有人组织,有人指挥!而且,绝非庸才! 长平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看到满地狼藉和主子疲惫焦灼的神情,眼中掠过一丝忧虑。 他默默收拾起地上散落的奏折和碎砚,然后走到书案前,低声道:“大人,属下仔细查探了赣州及周边几处民变的详情,又询问了几位从前方逃回的溃兵和低级官吏。” 谢怀誉没有抬头,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长平说道:“这些民变,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但最初聚集的由头,确是因粮而起。” “去年赣南一带遭了涝灾,收成本就不好。今年开春青黄不接,各地粮价飞涨,官府非但未能及时赈济,反而因……因朝廷加征‘平乱饷’、‘边防捐’,地方官吏趁机层层盘剥,许多农户家中已无隔夜之粮。周怀安此人,在本地素有清名,眼见饿殍遍地,官逼民反,这才……” “又是粮。”谢怀誉磨了磨牙,“国库空虚,我吃的也是糟糠。” “大人息怒。”长平垂下眼,“据溃兵所言,叛军之中,有人在暗中,以极低的价格,向这些‘暴民’售卖粮食。” 谢怀誉蹙起眉,“售卖粮食?”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不,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有组织地资助叛乱。 “是。虽来源隐秘,但确有此事。正是靠着这些粮食,叛军才能迅速聚集,且战力远超寻常饥民。” 谢怀誉缓缓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军械,粮草,甚至……懂得兵法的指挥者。这哪里是什么“民变”,这分明是一支有预谋、有组织、有后勤保障的叛军!而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一切的…… 答案,呼之欲出。 他之前以为魏昭临只是暗中潜伏,伺机而动。现在看来,对方这三年根本就没闲着!他利用破境军旧部的网络,利用对地方吏治和民情的了解,甚至可能利用了他谢怀誉为巩固权力而对地方加紧盘剥所造成的民怨,悄无声息地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 好一个魏昭临!好一个“清君侧,诛谢逆”!他这是要釜底抽薪,动摇他统治的根基! 赣南,某处隐秘的山谷营地。 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营寨依山而建,虽不华丽,却井然有序,岗哨森严,透着行伍之气。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魏昭临立于一张简陋却标注详细的舆图前,身形比三年前更加挺拔峻峭,侧脸线条在跳动的火光下如刀削斧劈,只剩下沉静与冷厉。 他指尖划过舆图上几处被特别标注的地点,正是近日接连被“义军”攻占或扰乱的州县。 “官军主力被吸引在赣州东北,周怀安做得不错。” 沈默站在他身侧,闻言点头:“殿下算无遗策。只是谢相已经察觉,以‘清廉自守’、‘国库空虚’为由平息部分民怨。” 魏昭临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笑容冰冷而短暂:“他自然会察觉。若连这点都看不出,他也就不是谢怀誉了。” “那……我们是否要加快步伐?或者,动用更深的关系,断其根本?”沈默试探着问。 魏昭临魏昭临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到帐中炭火盆边,伸手烤了烤。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手背和指节处一些细小的疤痕。沉默在帐内蔓延,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不急。根基已动,民怨已起,非他几道政令、一番作秀所能平息。我们要做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让他疲于奔命,让他顾此失彼,让这看似庞大的朝廷机器,从内部一点点锈蚀、崩坏。” 他的策略清晰而冷酷:不寻求速胜,而是利用谢怀誉急于求稳、国库空虚、吏治腐败的弱点,打一场消耗战、持久战,从底层瓦解其统治基础。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掌控力。 沈默看着自家殿下沉静的侧影,心中感慨万千。 这三年来,殿下从濒死重伤中挣扎过来,身体留下了难以根除的病痛,性格也越发沉郁寡言。 可有些东西,似乎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如同烙印,刻得更深。 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极低声地问道:“殿下……您还……爱他吗?” 魏昭临烤火的动作顿住。“沈默,你是我的军师,这样的问题,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 沈默心头一凛,立刻低头:“是属下失言。” 魏昭临重新走回舆图前,目光落在代表京城的那一点上,眸色幽深。 “传令下去,按计划执行下一步。同时,加派人手,严密监控京城动向,尤其是谢怀誉本人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他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做。” 他不会手软了。 就该把他困在怀里,打条链子,锁起来。 用最坚固的精钢,打造最华丽的镣铐,锁住他的手腕,他的脚踝,他的脖颈,让他哪里也去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让他再也不能对着旁人笑,再也不能为旁人筹谋,再也不能将刀锋对准自己。 第72章 把病人丢到对面去,原物奉还 谢怀誉将国库空虚,权贵也吃糟糠的消息放了出去,并在朝堂上杀了几个户部贪官,一番操作下来,平了大部分民怨,并亲自前去招安,赏高官厚禄。 但他有种预感,魏昭临不会只满足于在地方上闹腾,京城,才是最终的目标。 数日后,谢怀誉的预感,以一种令人猝不及防又荒诞离奇的方式,得到了印证。 先是京郊一处干涸已久的河道,因连日暴雨重新有了些积水,有孩童在泥泞中摸鱼,竟摸到一条硕大的金色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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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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