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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身不算奇事,奇的是,那鲤鱼腹中,被人塞入了一卷以油布包裹的绢帛。 绢帛上用血红的朱砂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牝鸡司晨,伪龙窃鼎。血污紫垣,奸佞横行。真龙隐渊,待时腾空。” 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京城。“牝鸡司晨”暗指垂帘的谢太后,“伪龙窃鼎”直指年幼的皇帝魏承锦血脉不正、得位不正。 这还没完。 就在“金鲤藏书”闹得沸沸扬扬的当晚,多位朝中重臣、尤其是那些对谢怀誉把持朝政心怀不满或态度暧昧的官员府邸门前,竟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怪事。 有毛色火红、体型硕大的狐狸,在夜深人静时,蹲踞于府门石狮之上,对着宅门发出凄厉悠长的嗥叫,彻夜不止。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那狐狸人立而起,前爪作揖,口中竟似含糊吐出人言:“大魏兴,魏肃王……大魏兴,魏肃王……” 一夜之间,“狐鸣王兴”的诡异传闻,如同瘟疫般在京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消息传回相府,谢怀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窗棂。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大人,”长平匆匆而入,脸色也十分难看,“京兆尹已派人捕获了那几条‘作乱’的狐狸,皆是普通野狐,口中亦无机关,只是毛色格外红亮些,且似乎被喂食了某种药物,亢奋异常。至于那‘金鲤’和绢帛,来源更是无从查起,仿佛凭空出现。” 谢怀誉冷笑一声:“查?怎么查?对方既然敢用这种手段,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不会留下把柄。” “让太史局和钦天监的人出面,‘解读’天象,务必找出有利于陛下、有利于当今朝局的‘祥瑞’或‘吉兆’,尽快公之于众。没有,就‘创造’一些。” “严密监控所有宗室、勋贵以及那些近日府前‘闹狐’的官员府邸。若有异动,或与外界可疑人员接触,立刻报我。” 他要以雷霆手段,反制这股妖风。硬的要硬,软的要巧。既要打击谣言,又要制造有利于自己的舆论,更要防备对方可能借此机会在京城内部发动实体的破坏或刺杀。 然而,谢怀誉心中清楚,这一局,对方已经抢占了先手。这种涉及“天命”、“人心”的争斗,往往更耗时,也更凶险。魏昭临这一招,无异于将双方的对决,从军事政治的层面,提升到了争夺“正统”与“天命”的更高维度。 而他,必须接招。 “不光这些。”长平的表情很命苦,“军中有瘟疫,现在已蔓延开来,死了好多人。” 谢怀誉愣了愣,突然笑了。 长平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担忧地看着他:“大人,您没事吧?” 他跟随谢怀誉多年,见过他震怒,见过他阴沉,见过他算计,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近乎失控地发笑。 谢怀誉止住笑声,“不,我只是终于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赣南民变,是动摇根基,消耗国力。京城妖言,是惑乱人心,否定正统。而这军中瘟疫……”谢怀誉的眼神锐利如刀,“则是要直接废掉我的爪牙,让我无兵可用!” 好一个连环计!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从地方到中枢,从民心到军队,全方位地瓦解他的力量。 魏昭临这三年,果然没有白等。 长平心中不安更甚:“大人,如今之计,必须立刻封锁疫区,调派太医,设法控制疫情,安抚军心……” “控制?”谢怀誉打断他,“为什么要控制?” 长平愕然:“大人?” 谢怀誉:“把病人丢到对面去,原物奉还。” 长平不可置信:“会遗臭万年的!” 谢怀誉:“好吧我开玩笑的。” “找机会,弄些染疫兵卒用过旧物,想办法丢进他们取水用的河道、水井,或者……混入他们即将分发的粮草之中。” 长平正躬身领命,转身欲退下时,书房的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裹着略显宽大的明黄色常服,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是魏承锦。 他看到长平,又看到书案后脸色沉凝的谢怀誉,似乎有些踌躇,但最终还是迈着小步子走了进来。 身后的内侍想跟进来,被他摆摆手制止了。 “陛下?”长平连忙侧身让开,垂首行礼。 谢怀誉表情柔和了一瞬,挥了挥手,示意长平先退下。 长平如蒙大赦,低头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对话,手心却已是一片冰凉粘腻的冷汗。 书房内,魏承锦走到谢怀誉身边,仰起小脸,“舅舅,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长平叔叔的脸色好难看,舅舅你也不高兴吗?” 谢怀誉弯下腰,将魏承锦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没什么大事。”谢怀誉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刻意的温和,“只是在商议一些军务。前线有些麻烦,需要处理。” “是那些……造反的人吗?”魏承锦小声问,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谢怀誉衣袖上的绣纹。 他虽然年纪小,但身处深宫,又每日接受帝王教育,对“造反”、“叛乱”这些词并不陌生。 “嗯。”谢怀誉没有否认,只是将他搂紧了些,“陛下不用担心,有舅舅在,会处理好的。” 魏承锦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我听说外面有狐狸会说话,还有鱼肚子里有字,说承锦是假的皇帝,我娘是……” 谢怀誉面无表情,“陛下,是不是有宫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说你娘,你外祖家,都是死在我的手上。” 第73章 肃王使者?礼物? 魏承锦连忙摇头:“没、没有……承锦只是……只是听外面的小宫女偷偷说的……舅舅,是真的吗?” 他仰着头,眼睛里盛满了不安和困惑,还带着一丝本能的恐惧。 谢怀誉抬手轻轻抚了抚魏承锦的头顶,语气放缓:“陛下,不要听信那些无稽之谈。” “你娘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会伤害她?外祖父一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牵扯甚广,并非一言可以说清。但舅舅可以向你保证,舅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保护你娘,保护这大魏江山。” 这话半真半假,但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安抚。 魏承锦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重新换上依赖,他用力点点头:“嗯!承锦相信舅舅!” “乖。”谢怀誉笑了笑,将他从膝上抱下来,“陛下先去玩吧,舅舅还有些事要处理。” “好!”魏承锦乖巧地应了,迈着小步子出去了,还体贴地替谢怀誉关好了房门。 孩子的身影一消失在门外,谢怀誉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召来内侍总管。 “陛下近日身边,都有哪些人近身伺候?” 内侍总管额角渗出细汗,连忙躬身回禀:“回相爷,陛下身边近侍都是太后娘娘和相爷您亲自挑选的,向来谨慎。除了日常伺候的嬷嬷、宫女、太监,便是太傅和几位讲读官。至于嚼舌根的……奴婢已经严查过,那几个乱说话的小宫女已被处置了,并未发现还有旁人……” “处置了?”谢怀誉打断他,眼神更冷,“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报?” 内侍总管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是、是太后娘娘昨日吩咐的,说是不必惊扰相爷……奴婢、奴婢疏忽,请相爷责罚!” 谢嘉岁?谢怀誉眉头蹙得更紧。 她插手处置宫人,倒也正常,毕竟是她儿子。但她为何特意瞒着自己?是觉得小事不必烦他,还是……另有原因? “将所有近日靠近过陛下的人,全部再查一遍。” “是!奴婢遵命!”内侍总管连声应诺,后背衣衫已然湿透。 …… 果不其然,几日后的敌方军营中,也开始出现瘟疫的征兆,大败于禁军。 可谢怀誉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阴沉。 长平叹了口气,“大人,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他们就有了瘟疫。” 谢怀誉蹙着眉头,“那不就给人白白背锅了。” 有人抢在他前面,用类似甚至更隐蔽的方式动了手。 “大人!”一名侍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神色紧张,“肃王使者要面见丞相,呈送礼物。我等不敢擅专,已将其暂时看押,礼物在此。” 侍卫双手捧上一个深蓝色、略显陈旧的锦盒。 肃王使者?礼物? 谢怀誉和长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带进来。”谢怀誉沉声道。 片刻后,一名眼神精悍、举止沉稳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 他并不慌张,对着谢怀誉躬身一礼:“小人奉肃王殿下之命,特来拜见谢相,并呈上殿下的一点心意。” 谢怀誉打量着来人,并未让他起身,只淡淡道:“肃王殿下真是好兴致,两军交战之际,还不忘给本相送礼。是何礼物?又是何用意?” 那使者不卑不亢:“殿下只命小人将礼物送到,说谢相见之自明。至于用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怀誉,目光锐利,“殿下说,谢相惯会做戏,想必对此物,不会陌生。” 此言一出,书房内气氛陡然凝滞。长平的手按上了剑柄,眼神冰冷地盯住使者。 谢怀誉面上却无波澜,只对侍卫道:“打开。” 侍卫小心地解开锦盒系带,掀开盒盖。里面并无机关暗器,只有一件折叠整齐的水红色绸缎戏服,旦角的行头,绣工精致,却透着经年日久的气息。 谢怀誉的目光落在戏服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他认得这件戏服! 很多年前,在他还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仰人鼻息的谢家遗孤时,为了在某个权贵云集的宴会上谋求一线生机,他曾被迫穿过一件极其相似的戏服,扮演旦角,清唱一曲。 这是讽刺他如今虽位极人臣,却依旧如同戏子般? 谢怀誉他静静地,深深地看着那件戏服。 “老子杀了你!” 长平手按剑柄。 那使者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梗着脖子,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鄙夷与快意的神色,张口便要继续辱骂。 谢怀誉说道:“长平。” 长平动作一顿。 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数人不解的目光中,谢怀誉缓缓站起身,走到捧着锦盒的侍卫面前。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件水红色的绸缎戏服,布料滑腻,如同毒蛇的鳞片。 水红色的裙裾如流水般垂落,上面的刺绣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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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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