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拇指压在下唇上,轻轻碾过,“老师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舍得如此待您。”他顿了顿,“而且,您叫错了。” 谢怀誉瞳孔微缩。 魏昭临说道:“该叫陛下了。” 原来他登基了,果然如此。 谢怀誉阴阳怪气说道:“恭喜。” 魏昭临的拇指顺着谢怀誉的下颌线缓缓上移,停在那道青紫的鞭痕边缘,轻轻摩挲。 “我知道你记挂五弟,梦里还念着。”他语气平静的残忍,“可惜,把你按在床上的是我。” “把谢淑妃和五弟都送走了,肯定十分想念,别担心,我会早日让你们团聚的。” 谢怀誉听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从唇角滑落的霜屑,没有温度,却带着刀锋般凛冽的弧度。 “好啊。我们拭目以待。” 第80章 自以为执棋人,却被人当棋子用了 魏昭临走后,谢怀誉独自靠在床头。 腰侧的钝痛还在持续发酵,他闭着眼,听着那串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 他漫无目的的数着数字,数到三百,睁开眼。 不行。必须弄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 他撑着床沿缓缓起身,动作很慢,牵扯着那难以启齿的伤处,双脚落地时膝弯软了一瞬,他扶住床柱,稳住身形。 中衣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整个人清瘦得几乎要散架。他随手拢了拢衣襟,披上外袍,向殿门走去。 殿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是两排护卫,刀剑在手,甲胄森然。见门开,为首的护卫统领侧身一步,挡住了去路。 “谢相留步。陛下有令,谢相需在殿内静养,不得外出。” 谢怀誉看着他:“让开。” 护卫统领没有动。 “谢相,”他说,“您身子不适,还是回去歇着吧。” 他的语气恭敬,姿态却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身后的护卫们沉默地向前半步,将殿门围得更紧。 谢怀誉站在门内,月光从门缝斜照进来,将他半张脸映得苍白如纸。 他看了一会儿那护卫统领的脸,然后他什么也没说,退了回去。 殿门在他手中合拢,隔绝了那道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他走回床边,慢慢坐下。 外头严如铁桶,他必须等待时机。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谢怀誉偏过头,听见隐约的人声,像是有人在争执什么。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有个粗哑的嗓门在喊:“老子是副将!老子见个人还要你们通传?!” 是秦漠。 谢怀誉的目光微微一凝。 片刻后,殿门被猛地推开。 秦漠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一脸为难的护卫。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甲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脚步虚浮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撑着。 谢怀誉看着他。 那是受过军棍的人特有的姿势,伤在后背和臀部,走路时身体会本能地前倾,以减轻伤处的撕扯。 二十军棍。魏昭临打的。 秦漠走到床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的目光从谢怀誉脸上扫过,从他苍白的脸色扫到他颈间那些层层叠叠的淤痕,最后落在他松松垮垮的中衣领口,那里遮不住的,是更多暧昧的印记。 秦漠的嘴角抽了一下。 “哟,”他阴阳怪气地开口,“谢相这气色,倒比我想的好些。我还以为卖屁股的,怎么也得躺个十天半个月起不来呢。” 谢怀誉靠在床头,面不改色,将滑落的衣襟往上拢了拢。 “秦将军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秦漠的脸色一僵。 那二十军棍打得不轻,他现在站着都费劲。谢怀誉一眼就看出来了,还轻飘飘地还了一句,你也没好到哪去。 他咬了咬牙,正想再开口,谢怀誉却先问了。 “百姓如何了?” 秦漠被他这一问问得一愣。 他原以为这老狐狸会问魏昭临,问自己的处境,问什么时候能出去。结果他问的是百姓。 “……”秦漠梗了一下,还是答道,“我们殿下仁慈,当然会信守诺言。瘟疫的解药已经发下去了。赣南那几个州县的疫情都控制住了,京城的流民也安置了。” 谢怀誉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比方才冷了几分。 “仁慈。”他轻声重复,仁慈,还会在我们军中下瘟疫?” 秦漠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这谢狗别含血喷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瘟疫分明是你派人搞的鬼!我们查出来的染疫之物就是从你们官军那边流过来的!你还有脸倒打一耙?!” 谢怀誉看着他,心中起疑。 “你那老奴——”秦漠咬牙切齿地说,“陈砚,已经被我们抓住了!就在城外大营关着!等陛下腾出手来,马上就让你给他陪葬!” 谢怀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陈砚,在秦漠手里。 他垂下眼,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锐芒。 谢怀誉说:“不是我做的。” 秦漠一愣:“什么?” 谢怀誉重复道:“瘟疫,不是我做的。” 秦漠不相信:“你放屁!我们查出来的证据——” “你们查出来的证据,”谢怀誉打断他,“指向官军。官军里,有瘟疫。染疫之物,从官军流出。但下令做这件事的人,不是我。” 秦漠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被谢怀誉这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气弄得有些懵。按照他对这老狐狸的认知,他应该抵赖,应该狡辩,应该用各种冠冕堂皇的话把自己摘干净。 可他没有。 他说“不是我做的”。不是抵赖,不是狡辩,只是陈述。 秦漠张了张嘴,想骂他几句,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道骂什么。 谢怀誉说道:“我要见陈砚。” 秦漠回过神来,冷笑一声,“你做梦。” 谢怀誉没有争辩,“……你自己去查。查清楚,那批染疫之物,是从哪支官军流出来的。” “下这道命令的人,是谁。” 秦漠愣在原地。 谢怀誉没有再看他。他闭上眼,靠回枕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若查清楚了,”他轻声说,“再来问我。” 秦漠站在床边,忽然有些拿不准了。 这老狐狸,到底是在演戏,还是说真的另有其人?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陈砚,我可以让你见。” 谢怀誉睁开眼。 秦漠盯着他,一字一顿:“但你得先告诉我,你说的那些话,有什么证据。” 谢怀誉说道:“没有证据。” 秦漠的脸又黑了,“你耍我——” “现在没有,”谢怀誉打断他,“见了陈砚,或许就有了。你既然私自扣下了他,说明你也没打算把人交给魏昭临。” 秦漠的脸色微微一变。 谢怀誉看着他那点微妙的异样,唇角弯起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 “你在怀疑什么?”他问。 秦漠没有回答。 谢怀誉也不再问。他只是靠在床头,看着秦漠,等着他做决定。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明黄的帷帐上。 良久。 秦漠开口:“……明日。”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边,他停住。 “要是让我查出来是你做的,”他没有回头,“我一定亲手剐了你。” 殿门在他身后合拢。 谢怀誉独自靠在床头,垂下眼,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缓缓加深。 有人在暗处动了手。 在他和魏昭临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有人在暗处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想把这场火引得更旺。 可笑,他自以为执棋人,却被人当棋子用了。 第81章 不是毒药,是情蛊 秦漠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要高。 第二日入夜,他便带着一套太监服饰,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寝殿。谢怀誉接过那套衣裳,唇角抽了抽,习以为常了,干脆穿了上去。 魏昭临登基后,宫中的服制还未大改,这身太监服饰与他三年前扮的那次相差无几。他将发丝拢起,戴上那顶低矮的纱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削尖的下颌和略显苍白的唇。 秦漠看着他,目光复杂。 “替身呢?”谢怀誉问。 秦漠朝床榻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里,一个身形与谢怀誉相仿的人已经蜷缩在被中,面朝里侧,呼吸均匀,像沉睡未醒。 “能撑多久?”谢怀誉又问。 “最多两个时辰。”秦漠低声说,“陛下每晚都会来看你。若发现床上换了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谢怀誉点了点头。 两个时辰,够了。 他跟在秦漠身后,低垂着头,像最不起眼的太监,穿过重重回廊,穿过层层守卫,最后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城外大营,隐秘的一角。 这处牢房与寻常的牢狱不同,依山而建,三面是岩石,一面是木栅,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息。 谢怀誉跟在秦漠身后,穿过两道关卡,最后停在一间独立的囚室前。 透过木栅的缝隙,他能看见里面蜷缩着一个身影。那人背对着门,看不清面容,但那一身半旧的灰袍,那微微佝偻的脊背。 是陈砚。 秦漠挥了挥手,守卫退开。 “进去吧。一炷香的时间。” 谢怀誉推开木栅门,走了进去。 身后,木栅门“哐当”一声合拢。 陈砚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有伤,眼角淤青,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狠狠折磨过。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谢怀誉身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倏地亮了一下。 “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谢怀誉在他面前蹲下,目光从他脸上的伤一寸寸扫过,“他们打你了?” 陈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没事,大人。您……您怎么来了?这太危险了——” “谁抓的你?”谢怀誉打断他。 陈砚一愣,“是……是肃王的人。那日我按您的吩咐,守在城外等消息,突然来了一队破境军,说是肃王殿下要见我。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带走了。” 谢怀誉的眉头微微蹙起。 破境军。魏昭临的人。 可魏昭临昨晚守了他一夜,从头到尾没提过陈砚半个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