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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秦漠。 秦漠正站在木栅边,背对着他们,像是在放风。 “秦将军,”谢怀誉开口,“抓他的人,是你的部下?” 秦漠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是。我的人抓的。” “奉谁的命?” 秦漠不说话了。 谢怀誉忽然明白了。 不是魏昭临,秦漠私自扣下陈砚,瞒着魏昭临。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怀誉站起身,走到秦漠面前,直视着他。 “你在查什么?” 秦漠避开他的目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怀誉咄咄逼人,“你听得懂。你私自扣下陈砚,不交给魏昭临,是想自己审。你想从陈砚嘴里挖出点什么,可你挖不出来。所以你来找我。” 秦漠的脸一点一点僵住。 谢怀誉看着他,“你在怀疑什么?” 还是那句话。 秦漠咬了咬牙,“我怀疑——”他开口,又停住。 “怀疑什么?” 秦漠猛地抬头,盯着他。“我怀疑瘟疫的事,有蹊跷。我们查出来的那些染疫之物,是从你们官军流出来的没错。但流出来的方式太顺了,顺得像有人在故意引我们往那边查。” 谢怀誉没有说话。 秦漠继续说:“还有赣南军中的瘟疫,来得莫名其妙。我们查过水源,查过粮草,什么都没查到。可它就是爆发了,就在我们准备大举进攻的前几天。” “就像是有人想让我们退兵。” 谢怀誉的眼眸微微眯起。有人想让他们退兵。 谁?谁想让这两败俱伤的仗停下来? 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两边军中同时动手脚?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快得抓不住。 谢怀誉转过身,走回陈砚身边。 陈砚抬起头,看着他。 “陈叔,”谢怀誉轻声唤他:“这些天,辛苦你了。” 陈砚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红,“大人,您没事就好。” 谢怀誉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起来,我们走。” 陈砚一愣,随即被他搀扶着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向木栅门走去。 秦漠站在门边,看着他们,“你走不出去的。外面都是我的兵。” 谢怀誉莞尔一笑,“秦将军,你既然敢把我带出来,就该知道,我不会乖乖跟你回去。” 秦漠的瞳孔倏地收缩。 下一秒,谢怀誉的手已经劈向他的颈侧。 那一下又快又狠,根本不像一个刚被折磨了三天三夜、烧了七天的人能有的力道。 秦漠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谢怀誉接住他,将他放倒在地。他会武功,是从小拼出来的,这件事鲜少有人知道,是他保命的底牌,只是在那次与魏昭临大战时,基本上已经暴露了。 幸好这秦漠自诩武功高强,不把他放在眼里,给了他可乘之机。 陈砚愣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缓缓抬起手撕下了脸上那张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长平的脸。 长平是来救他的。谢怀誉早已料到,并不惊讶,“撑得住吗?” 长平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闪身没入夜色。 谢怀誉走在前面,脚步踉跄却不停。腰侧的伤还在作痛,每走一步都像钝刀子割肉,但他没有停下。 长平跟在他身后,警觉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身后隐隐传来人声。是追兵,他们发现了不对劲,来抓人了。 火把的光隐约穿透林间,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搜!他们跑不远!” 谢怀誉没有回头。脚步突然顿住,整个人向前栽去,重重摔在地上。 “大人!”长平疾步上前,扶住他。 谢怀誉的身体在发抖,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病态的潮红。 “热……”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好热……” 长平的脸色骤变。他一把扣住谢怀誉的手腕,三指搭上脉搏。 他早年和南疆的巫师学过几招,医术不错。 但见长平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大人……是情蛊。” 谢怀誉的瞳孔倏地收缩。 情蛊。 他听过这个名字。南疆秘术,以蛊虫入体,中者每至月圆便会蛊毒发作,焚身蚀骨,唯有喝下蛊之人的血,或与下蛊之人交合方能缓解。若无解药,三年内必被蛊虫噬心而死。 可这不是南疆的东西吗?魏昭临怎么会有?又是什么时候…… 他想起来了。 那杯酒。那杯魏昭临说“想和老师再饮一杯”的酒。 不是毒药。 是情蛊。 谢怀誉闭上眼,唇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好一个魏昭临。不杀他,不放他,也不关他一辈子。 给他下蛊。让他逃不掉,躲不开,每到月圆之夜就必须回到他身边。 这才是真正的囚禁。用他自己的身体,他的血脉,他的骨肉。 “大人……”长平的声音发颤,“我们得回去。情蛊发作若无解药,您会死的。” 第82章 老师,疼不疼呀? “我知道。” 谢怀誉打断他,“长平,你先走。” 长平愣住了,哪里肯答应,“大人——” “你先走。”谢怀誉重复,“你走了,我还有机会。你留下,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长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大人说的是对的。 谢怀誉重申道:“这是命令。” 长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松开扶着谢怀誉的手,跪了下去。 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没有说“保重”,没有说“我会回来救您”,只是磕了一个头。 他站起身,转身,没入夜色。 谢怀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其实他也没有办法,但是走了一个,总比两个人都死好。 身后,追兵声越来越近。 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下呼吸都像吞着烈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人声开始失真,只有那股灼烫的、无法熄灭的热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他最后的理智一点一点焚烧殆尽。 他踉跄着,走进一处隐蔽的山坳。岩石嶙峋,草木掩映,像一座天然的牢笼。 他跌坐在地,手指颤抖着,解开衣带。 谢怀誉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岩石上。 他闭上眼。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他在心里默念。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他用自己的手,替那条狗,完成了那个本该由他完成的“缓解”。 山林里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追兵呼喝。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灼烫终于退去,像潮水缓缓回落。谢怀誉的身体还在发抖,但那种焚烧般的痛楚已经减轻了大半。 他撑着地面,缓缓坐起。 手指还在颤,他一件一件,把散落的衣裳穿回去。系衣带时,他顿了许久,指节泛白,才勉强系好。 谢怀誉靠在岩石上,闭着眼,喘着气。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他凌乱的鬓发,脖颈上的痕迹层层叠叠,新旧交错。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辨不清的嘲弄。 谢怀誉,你也有今天。 远处,追兵声越来越近。 他睁开眼,没有逃,而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然后他迈步,向那片火光和人声走去。 这次他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此处阴暗,潮湿,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气息,是关押重犯的地方,能进来的,不是谋反就是弑君,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谢怀誉被推进一间单独的囚室。 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落锁声沉闷如雷。 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情蛊的发作暂时过去了,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先等等,等死,或者等一个机会。 牢门被人推开。 一个刀疤脸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发霉的馒头和一碗浑浊的水。 他把托盘往地上一放,却没有立刻离开。 高岭之花跌落神坛,自然是人人都想踩上一脚。他的目光落在谢怀誉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谢怀誉靠在墙角,闭着眼,没有动。 他认得这人。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牢头,为他办了不少事,如今他虎落平阳,想必是投奔了魏昭临。 刀疤脸往前走了两步。 “谢相,”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听说您在先皇寝殿里住了好些日子?” 谢怀誉不理他。 刀疤脸又往前一步。 “我还听说,满朝文武,好些都成了您的入幕之宾?”他嘿嘿笑了两声,“您这身子骨,吃得消吗?” 谢怀誉睁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只路过的蝼蚁。 刀疤脸被这目光看得一激灵,下一秒却又放松起来。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如今他被关在大狱,自然是任人施为,有什么好怕的! 他蹲下身,伸手去摸谢怀誉的脸。 “噗——!” 一口血沫,混着唾沫,狠狠吐在他脸上。 刀疤脸愣住了。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掌心那摊黏腻的血红,脸色骤然变得狰狞。 “你他妈——” 他抬手就是一耳光。 谢怀誉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嘴角渗出血来。他慢慢转回头,看着刀疤脸,唇角竟弯起一个笑。 那笑容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冷。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刀疤脸被那笑容看得心里发毛,抽出鞭子,便想给他上大刑。 鞭子刚扬起来,囚室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鞭子僵在半空。 刀疤脸的脸色刷地白了。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囚室门口,脸上那点狰狞的快意瞬间被惊恐取代。 铁门打开。 魏昭临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大氅上沾着夜露,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疾驰而来。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唯独那双眼睛,幽深如渊,此刻正定定地落在谢怀誉身上。 他的身后,跟着太监总管赵全安。 刀疤脸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手里的鞭子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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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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