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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认输,是太累了。 累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是躺在那人怀里,感受着那双手拂过自己的皮肤,感受着那股焚烧般的灼热一点一点退去。 窗外,夜色正浓。 更漏声隐约传来,一下一下,将这片漫长的夜切成无数细碎的片段。 魏昭临的手停在他心口,感受着那紊乱的心跳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谢怀誉太累了,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第86章 怀誉,笑一笑 谢怀誉是被一阵血腥气呛醒的。 那气味太浓,太烈,像是有人在他床边泼了一整桶的鲜血。他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然后他看见了。 床边的紫檀木托盘上,端端正正放着一颗人头。 血已经凝固了,在那张粗犷的脸上结成一圈深褐色的痂。眼睛还睁着,瞪得极大,里面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是秦漠。 谢怀誉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向后缩,身体却因为酸软不听使唤,整个人从床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砰——” 闷响在空旷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他昨天跪了太久,膝盖撞上地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只是盯着那颗人头,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盯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秦漠。 那个粗鲁的、没脑子的、跟了魏昭临好几年的秦漠。 他死了。 他的人头,被端端正正摆在他的床边。 “怎么摔了?”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诡异的关切。 谢怀誉猛地回头。 魏昭临站在殿门口。 他似乎刚下早朝,穿着一身天青常服,发丝齐整,面色平静,眼底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快步走过来,放下药碗,俯身去扶谢怀誉。 “摔疼了没有?”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揉着谢怀誉的膝盖,“怎么这么不小心。” 谢怀誉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温柔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脸。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那颗人头。紫檀木托盘,端端正正,像供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谢怀誉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冻得他手指都在发抖。 “你把他杀了?”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凌厉,魏昭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谢怀誉。 那目光依旧温柔,甚至带着一丝疑惑,像是在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嗯。杀了。” 谢怀誉忽然用力推开魏昭临的手,踉跄着站起来。 膝盖还在疼,他顾不上。他就站在床边,站在那颗人头旁边,死死盯着魏昭临。 “他是你的副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跟了你那么多年!在赣南跟你出生入死!你就这么把他杀了?!” 魏昭临看着他。谢怀誉的脸因激动而泛红,眼底是压抑不住的震惊与愤怒。 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老师,他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他站起身,走到谢怀誉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他私自扣下陈砚,不告诉我。他把你从宫里带出去,差点让你跑掉。他想从我身边把你抢走。”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谢怀誉的唇角,那里还有昨夜被咬破的血痕,已经结了痂。 “早该死了。” 谢怀誉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年。从那个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少年,到那个跟在他身后叫老师的皇子,到那个替他挡刀的将军,到那个把他按在床上的疯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他所有的疯狂。 可此刻,他看着这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颗人头,他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这不是前世的魏昭临。 前世那个魏昭临,虽然狠,虽然绝情,虽然最后给了他一杯毒酒。 但那是一个帝王,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可眼前这个呢? 这个笑着把人头摆在他床边、问他“疼不疼”的人,是什么? 魏昭临看到了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餍足。 “老师喜欢酒杯吗?”他问。 谢怀誉的瞳孔倏地收缩。 魏昭临的目光落在那颗人头上,漫不经心地扫过,“我把他做成酒杯,给老师盛酒,好不好?” 谢怀誉的呼吸停了一瞬,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崩塌了。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更深的东西。 是他一直以来坚信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某种底线,某种他以为自己至少还能把握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魏昭临。”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他不过是违背了你的命令,就被你杀了。” “那我呢?” 他走近一步。 魏昭临看着他。 “我屡次三番杀你。”他说,“当年那一剑,差点要了你的命。” “我欺骗你。从你十岁起,我就在骗你。” “我玩弄你。把你当刀,用完就想扔。” 他站在魏昭临面前,咫尺之遥,直视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 “你怎么不杀了我呢?” 魏昭临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谢怀誉的脸。 那触感很凉,凉得像一片落在深秋的霜。 他的拇指缓缓擦过谢怀誉的眼角,那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老师,你哭了。” 谢怀誉愣住了。他抬手去摸,果然摸到一片湿润。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他只知道,自己没想哭。 魏昭临看着他。谢怀誉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盯着指尖那片湿润的水光。 他忽然把他拥进怀里。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唇贴在谢怀誉耳边,“我舍不得。” 谢怀誉的身体僵住了。 魏昭临的手臂收紧了些,“你杀我,我舍不得杀你。” “你骗我,我舍不得恨你。” “我就是一条在原地等着你的狗,你是我的主人。” 谢怀誉靠在他怀里,听着那一句一句“舍不得”,只感觉遍体生寒。 “不喜欢酒杯没关系,我把他的皮扒下来,给你做屏风玩。” 魏昭临似乎在一步步试探他的喜好,又像是满足自己的私欲,“老师不喜欢龙床旁边的那个屏风,我便再为你打一个喜欢的。” “怀誉,笑一笑。” 第87章 杀功臣,囚旧相,何以服天下 谢怀誉听着那一声声“怀誉”,眼前一黑,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怀誉!” 魏昭临一把接住他,将他紧紧拥进怀里。那具身体滚烫,呼吸紊乱,像是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冲击,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抱着谢怀誉,轻轻放回床上,拉过锦被盖好。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俯下身,在谢怀誉眉心落下一个吻,很轻,很烫。 “睡吧。”魏昭临轻声说,“睡醒了,什么都好了。” 他就那样坐在床边,看着谢怀誉苍白的脸,拂过他那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 “你还是在乎我的。”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赵全安小心翼翼的声音:“陛下,军师求见,说有要事……” 魏昭临没有回头,“让他进来。” …… 沈默快步走进寝殿,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谢怀誉,和坐在床边、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的魏昭临。 他的目光在谢怀誉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单膝跪地。 “陛下。” 魏昭临没有看他,“说。” 沈默深吸一口气,“陛下,秦漠将军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魏昭临的手依旧停在谢怀誉脸侧,轻轻摩挲。 “嗯。” “百姓不知道秦漠做了什么,”沈默的声音微微发紧,“他们只知道,陛下杀了自己的副将,因为……因为他得罪了那位被囚禁在宫里的丞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宫门外跪了一地的学子,要求陛下……要求陛下以大局为重,下罪己诏,放丞相出宫。” 魏昭临终于转过头,看向他。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罪己诏?”他重复。 沈默硬着头皮说下去:“陛下,秦漠虽然有罪,但他毕竟是跟随陛下多年的副将。百姓不知道内情,他们只知道陛下杀功臣、囚旧相……这名声,传出去不好听。” “那些学子是清流,背后站着好些老臣。他们不敢明着反对陛下,就借着这个由头闹事。若陛下不给他们一个交代,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 魏昭临看着他,莞尔一笑,笑容如春风拂面,却让沈默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交代。”魏昭临重复,“他们要什么交代?” 沈默不敢说话。 魏昭临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谢怀誉,“朕给他们一个交代。”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宫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大多是年轻的学子,也有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他们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举着奏折,喊着口号。 “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请陛下放丞相出宫!” “陛下杀功臣,囚旧相,何以服天下!” 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来,魏昭临坐在龙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沈默站在他身侧,额角渗出冷汗。 “陛下,”他压低声音,“这些学子,背后是那几个告老还乡的老臣。他们不敢明着反对您,就借着这个由头……” 魏昭临抬起手,打断了他,从龙辇上缓缓站起身。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刺目的金边。他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墨发披散,面容苍白冷峻,像一尊从九幽而来的神祇。 他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人,看着那些激动的、愤怒的、义正言辞的脸。 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谁是带头的?” 人群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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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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