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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个年轻的学子站起来,梗着脖子,大声道:“学生不才,正是领头的!陛下若想治罪,便治学生的罪!学生只求陛下以大局为重,放了丞相——” 魏昭临说道:“上前来。” 那学子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大步走上前。 “再上前来。” 学子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龙辇之下,仰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视死如归的慷慨激昂。 魏昭临微笑着,缓缓走下龙辇,一步一步,走到那学子面前。 他的身量比那学子高出半个头,但那目光依旧温和,温和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学子昂首挺胸:“学生林清远,江州人氏,当朝举人!” 魏昭临点了点头。 “林清远。”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然后他伸出手,拔出一旁的天子剑,刀光一闪,林清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没入自己胸膛的刀,看着那汩汩涌出的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在地上。 魏昭临收回手,将那把染血的刀递给身边的侍卫。 他的龙袍上溅了几滴血,他低头看了一眼,用袖口轻轻擦了擦,漫不经心的说道:“把带头闹事的,全部坑杀。”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随即,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轰然炸开。 “暴君!” “你不得好死!” “我们是为天下苍生请命!你竟然——”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却很快被禁军的刀剑镇压下去。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将那几个方才喊得最凶的学子拖了出来。有人挣扎,有人哭喊,有人破口大骂,却都无济于事。 沈默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死死抓住魏昭临的衣摆。 “陛下!陛下三思啊!”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却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 “这些学子,是天下读书人的代表!他们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士林!若把他们坑杀,陛下会失去所有读书人的心!天下人都会说陛下是暴君!是独夫!” 魏昭临低下头,看着他。那目光依旧温和,温和得像在看一只拼命挣扎的蝼蚁。 “沈默。”他轻声说。 沈默浑身一僵。 “你读过法家的书吗?” 沈默愣住了。 魏昭临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商君书有云:‘法者,所以爱民也;刑者,所以威奸也。’” “那些学子,聚众闹事,妄议朝政,煽动民心,该当何罪?” 沈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魏昭临看着他。 “按照大魏律,聚众闹事者,杖八十。煽动民心者,流放三千里。冲击宫门者——” 他顿了顿,“斩立决。” 第88章 老师想我了吗? 沈默的脸色更白了。 “可是陛下,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魏昭临打断他,“只是读了几年书,就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 他蹲下身,平视着沈默。那目光依旧温和,却让沈默觉得自己正被一头猛兽凝视。 “朕登基以来,可有苛政?可有暴敛?可有滥杀无辜?” 沈默说不出话。 魏昭临说的是事实。他虽然囚禁了谢怀誉,虽然杀了秦漠,但朝政清明,赋税减轻,百姓安居乐业。这些,沈默都看在眼里。 “那些学子,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魏昭临轻声说,“可天下苍生过得好不好,他们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朕囚了他们的‘清流’,杀了他们的‘忠臣’。” “他们跪在这里,不是为了苍生,是为了他们自己。” “为了他们的名声,为了他们的清誉,为了他们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冒死直谏’的荣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沈默心上。 “这样的人,你让我怎么放过?” 沈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想反驳,想为那些学子说几句公道话。可他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魏昭临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学子,有几个真正关心过百姓的死活?他们关心的是名声,是气节,是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忠臣的名字。 为了这个名声,他们可以不顾一切。甚至可以不顾。那个被囚禁在宫里的人,究竟做了什么。 魏昭临转过身,走向龙辇,“坑杀。一个不留。” 沈默跪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玄色身影,看着那些被拖走的学子,看着那满地的血腥。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敢为谢怀誉说话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陛下,真的会杀人。 杀所有人。 夜色如墨,浸透了整座皇城。 摘星楼内未点灯烛,唯有窗外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冷的银霜。谢怀誉靠在床头,手中那张密信已被他攥得皱皱巴巴,指节因用力而泛着苍白。 他垂着眼,看着信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着那些关于宫门外鲜血与哭喊的记载。 学子坑杀。 一百二十七人。 他们跪在那里,是为了让他出去,是为了让他这个“被囚禁的丞相”,重见天日。 然后他们死了。 被那个他亲手养大的人,杀了。 谢怀誉缓缓闭上眼。那张信纸在他掌心轻轻颤抖,不知是手在抖,还是心在抖。 “是谁引导他们去的?” 跪在地上的暗卫浑身一凛。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是新换进来的人,长平走后,谢怀誉用了很长时间,才重新在宫里搭起几条线。这条线很细,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断掉。 “这……”暗卫的声音发紧,“属下不知。那些学子是自己聚集起来的,据说……据说是在茶楼里听人说了秦漠被杀的事,义愤填膺,便相约去宫门跪谏……” 谢怀誉睁开眼,“那我换个问题,谁升迁了?” 暗卫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回想,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听说……是赵侍郎。赵昌林。原本只是礼部的一个闲职,这几日突然被擢升为礼部右侍郎,还兼了翰林院学士……” 谢怀誉蹙起眉。赵昌林。这个名字,他记得。 当年追随祖父的学子之一,后来他失势了,赵明义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如今,他升迁了,在那群学子被坑杀之后。 谢怀誉将那封信凑近窗边的月光,又看了一遍。那些学子是在茶楼里听说了秦漠被杀的事,是义愤填膺,自己决定去宫门跪谏的,是被“义愤”引去的。 谢怀誉缓缓放下信纸,“有人想让我死。让我和魏昭临,一起死。” 暗卫愣住了,“大人?” 谢怀誉没有解释,说道:“你回去吧。告诉他们,按兵不动。” 暗卫急了,说道:“可是大人!您在这里——” 谢怀誉打断他,“我在这里很好。告诉他们,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暗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谢怀誉那双眼睛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之下,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只能低下头,重重磕了一个头,“是。” 他起身,推开窗,消失在夜色中。 窗扇轻轻晃动了几下,归于平静。谢怀誉独自坐在床头,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窗。 月色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银辉里。墨发散落,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愈发苍白,也愈发清冷,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像一朵即将凋零却仍在枝头倔强绽放的白梅。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直到殿门被人轻轻推开。 “怎么不点灯?” 谢怀誉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回头。 脚步声响起,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 谢怀誉再也忍不住,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火折子,轻轻吹了一口气。 火光亮起。他俯身,将烛火一一点亮。 烛光一寸一寸亮起来,将整间寝殿映得温暖而朦胧。 他的侧脸在烛光中明明灭灭,轮廓柔和得像一幅工笔画。那双眼睛依旧低垂着,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里面所有的情绪。 魏昭临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 这个人,他看了二十年。 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丞相,到那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到那个被他囚在身边的阶下囚。 他见过他太多模样。可此刻,烛光里的谢怀誉,还是让他看痴了。 不是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是一种安静的、内敛的、让人移不开眼的人间绝色。 魏昭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接过他手里的火折子。 他的手触碰到谢怀誉指尖的那一刻,谢怀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躲,只是抬起眼,看向魏昭临。 魏昭临微微一笑,“老师这么看着我,是想我了吗?” 第89章 打个赌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雕花的窗棂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谢怀誉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日遇到些有趣的事。”魏昭临柔声说,手指还捏着那根火折子,无意识地转动着,“处理完了,便早些回来陪老师。” 谢怀誉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魏昭临说道:“今早出门的时候,看到一群蚂蚁挡在路上。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看着怪烦人的。” 谢怀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魏昭临继续说:“它们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来来去去,爬来爬去,自以为在做多么了不起的事。” 他顿了顿,冷声道:“其实不过是一群蚂蚁罢了。” 谢怀誉想笑,扯了扯唇角,却又笑不出。 蚂蚁。一百二十七个人,在他嘴里,不过是“一群蚂蚁”。 谢怀誉明知故问道:“所以呢?你踩死了?” 魏昭临笑颜如花,带着一种诡异的餍足,“嗯,踩死了。” 谢怀誉心里一咯噔。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那根还未放下的火折子,火折子上的火星已经灭了,只剩下一截烧过的黑炭,凉凉的,硌在掌心。 魏昭临伸出手,轻轻托起谢怀誉的下颌,让他看着自己。 “你不想问问,那些蚂蚁为什么要挡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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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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