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怀誉睫羽猛地一颤，下意识瑟缩，这回彻底暴露在这空旷大殿之中了。 魏昭临抱着他走回御座，将他放在那张蟠龙盘踞的金椅上，随即俯身，压了下去。 谢怀誉没有挣扎。他闭着眼，任由那人将自己按在龙椅之上。 魏昭临当他是恶心透了自己，愈发没轻没重。 忽然，谢怀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谢怀誉失神的躺在龙椅上，躺在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方，如同一件被把玩坏的物件。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藻井。那藻井上绘着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真丑。 那日后，内侍捧来了丞相官服。 谢怀誉看着那套熟悉的衣冠，沉默良久。 “陛下口谕，”内侍垂首，声气恭敬得如同面对真正的丞相，“丞相大人身子既已大好，今日便该上朝了。” 谢怀誉伸手接过。衣料华润，金线勾勒，是他从前穿的那套——原来不曾烧掉。 穿戴齐整，立于铜镜之前。谢怀誉望着镜中之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是他的眉眼，他的官服，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上朝路上，宫道悠长。 两侧宫人见他行来，纷纷垂首避让。无人说话，无人抬头。可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惊愕的，恐惧的，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的。 谢狗又出来了。 这玩意儿竟还能上朝？ 怎么做到的？ 谢怀誉不曾理会，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踏入金銮殿的那一刻，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圆了眼，有人手里的笏板险些坠地。 徐敬之的脸色尤为精彩——先是震惊，继而愤怒，终而化作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谢怀誉目不斜视，行至自己位前，站定，目视前方。一如过去二十年里的每一个朝会。 魏昭临手段雷霆，无人敢置一词。谢怀誉便这样，重回了朝堂。 早朝散后，他被留了下来。 帝王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低低的：“你穿这身，很好看。” 谢怀誉任他抱着，淡淡道：“晚上，我去你宫里。” 魏昭临一怔。他没料到谢怀誉会主动说起这个。 “老师这是……认命了？” “我要上朝。”谢怀誉说，“我要站在这里。你要什么，我给你。” 魏昭临心头骤然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慌乱。不是掌控不住的慌，是另一种——他辨不清的、让人心悸的慌。 “老师。”他开口，似想辩解什么。 谢怀誉静等。 却只听他苦笑了一声：“好。你要什么，朕都给。” 颈侧一热，是他的吻。 “可老师也要给朕。朕要的时候，老师不许躲。” 谢怀誉闭上眼。 “好。” 从那日起，谢怀誉重归朝堂。他依旧是丞相，依旧立在百官之首，依旧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推行新政。 那些曾骂他“谢狗”的人，如今依旧要向他行礼。 那些曾说他是“祸国殃民”的人，如今依旧要看他的脸色。 只是每到入夜，他会独自一人，走过长长的宫道，走入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无人知晓他去做什么，亦无人敢问。 只是偶尔，有值夜的宫人会隐约听见，从那宫殿深处，传来些压抑破碎的声音。 谢怀誉从不抱怨，从不拒绝，从不流泪。再没有像那一日般，无助地哭过。 徐敬之近来愈发焦灼。 他一心想将女儿送入宫中，屡次谏言广纳妃嫔，却屡次被驳。一把年纪，孔雀开屏似的折腾，这老脸算是彻底挂不住了。 走出金銮殿时，他满脸郁色。 他在朝中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陛下不是不近女色，是不想纳妃。 可为什么？他女儿哪里不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 徐敬之回头。 谢怀誉正从金銮殿的台阶上拾级而下。他身着丞相官服，腰束玉带，发束金冠，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清俊如画。 “徐大人。”行至近前，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徐敬之冷哼一声，抬脚便走。 谢怀誉也不恼，只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而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侧宫人远远望见，纷纷垂首避让。 谁不知御史大夫与丞相不对付？这两位走在一处，怎么看怎么诡异。 走了十余步，徐敬之终于忍不住了。 “谢相有事？” 谢怀誉侧头看他，唇角微弯：“无事，只是恰巧同路。” 徐敬之不信。可谢怀誉什么都不说，只是走着，他也无可奈何。 又走了十余步。 谢怀誉忽然开口：“徐大人今日又在朝上提选秀的事了。” 来挖苦他的？ 徐敬之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眼神锐利：“谢相有何指教？” 谢怀誉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一个法子，兴许能帮到徐大人。” 徐敬之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复杂。 “什么法子？” 谢怀誉说道：“国库空虚，陛下以无银操办为由，屡次驳了徐大人。” “我有法子，让国库充盈。” 国库充盈了，魏昭临便再无理由拒纳妃嫔。 谢怀誉想得很远。 魏昭临自成年以来，从未近过女色，才会对他这般执着。时间能冲淡一切。待他娶了皇后，有了家室，兴许便腻了，会将目光移到旁处去。 到那时。 他便自由了。 第93章 挑开红盖头，方见意中人 “国库没钱是因为连年征战，不是治理不善，抄几家富户贪官可解。” 徐敬之眉头拧起，“抄家？谢相的意思是……” 谢怀誉笑了笑，“徐大人为官数十载，哪些人家底丰厚，哪些人手脚不干净，心里应当有数。” 徐敬之没有说话。 谢怀誉声音不疾不徐地飘来：“陛下不是不想纳妃。是拿不出那笔银子。选秀要钱，册封要钱，扩建后宫更要钱。银子从哪里来？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 “徐大人若能解了国库的燃眉之急，陛下还有什么理由推拒？” 徐敬之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深紫色背影，久久未动。 他想起昨日在户部翻看的那些账册。想起那些数字背后，一张张肥得流油的脸。 徐敬之回府后一阵思索，将一份厚厚的奏折呈到了御前。 那奏折里，密密麻麻列着七八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数字，田地、商铺、宅院、银两。那些数字触目惊心，足够把整个后宫从里到外翻新三遍。 魏昭临坐在御座上，一页一页翻着那份奏折。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微微顿了一顿。 那是一个姓赵的人。 赵昌林。 前些日子，在那群学子被坑杀之后，莫名其妙升迁的那个人。 魏昭临记得这个名字，抬眸，看向跪在下面的徐敬之。 “这些证据，从哪里来的？” 徐敬之垂首，声气平稳：“臣派人暗中查访，又调了户部历年账册比对，确凿无误。这些人，皆是以权谋私、贪墨国库之徒。按律当抄家问斩，以儆效尤。” 魏昭临看着他，看了片刻。 “徐爱卿辛苦了。”他将奏折合上，递给一旁的赵全安，“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查实一个，抄一个。” “是！” 那一月，京城震动。 先是礼部侍郎赵昌林，深夜被禁军从府中带走。紧接着是工部、户部、甚至大理寺内部——一连七人，无一幸免。 抄家的队伍从清晨忙到深夜，一辆辆马车载着金银器皿、绫罗绸缎，络绎不绝地驶入皇宫。国库的库房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那些空置许久的架子，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 百姓们站在街边看着，有拍手称快的，有暗自心惊的，也有惶惶不可终日的。 谢怀誉站在摘星楼的窗前，看着远处那些被押送的囚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暗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大人，赵昌林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他什么都不会说。” 谢怀誉点了点头，“嗯。” 暗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大人，您这是……把自己的人都折进去了。” 谢怀誉冷笑一声，“自己人？他可早就背叛我了。” 赵昌林的事，他不意外。那人早在学子闹事时就投了旁人，升迁那日他便知道，这颗棋子已经废了。只是没想到，废棋还能有这种用处。 和他玩脏，不自量力。 谢怀誉转身，正要吩咐暗卫几句，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丞相大人，”赵全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恭敬敬的，“陛下口谕，请您移步曼华殿。” 谢怀誉眸光微凝。 曼华殿。那是宫中最偏僻的一处殿宇，废弃多年，少有人至。魏昭临这个时候让他去那里做什么？ “知道了。” 他理了理衣袍，推门而出。 夜色浓稠如墨，宫道上每隔几步便有灯火，将那些朱红的宫墙照得忽明忽暗。谢怀誉跟在赵全安身后，穿过重重回廊，越走越偏。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没有宫人，没有灯火，只有头顶一轮冷月，洒下清辉。 赵全安在曼华殿门口停下脚步，躬身道：“丞相大人请。陛下在里面等您。” 他说完，便退后几步，消失在夜色中。 谢怀誉独自站在殿门前，看着那扇半掩的朱红色大门。 门缝里透出些许光亮，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森气息。 他伸出手，推开门。殿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盏孤灯亮着，光晕昏黄。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满殿的红帐。 红的。 铺天盖地的红。 那些红帐从殿顶垂落，层层叠叠，像是某种诡异的仪式，又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布置。它们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如同一片血色的迷雾。 谢怀誉蹙了蹙眉，迈步走了进去。 红帐在他身侧飘拂，擦过他的肩头、脸颊，带着一股陈旧甜腻的香。他拨开一层，又一层，向深处走去。 这些红帐挂得太密，密得让人辨不清方向，他只能凭着直觉，一步一步往里走，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谢怀誉身子一晃，整个人向前栽去。 手掌撑住地面，膝盖磕在冰凉的砖石上。一匹红帐从头顶落下，轻轻覆在他身上，像红盖头，又像一块裹尸的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