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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想掀开,刚抬起手,一道剑尖却挑起了他头上的红帐。 剑锋雪亮,离他的眉心不过三寸,谢怀誉的动作顿住了,缓缓抬头。 入目是一袭红衣,红得刺眼,红得惊心,如凝固的血,似燃烧的火。 那红衣穿在一个人身上,那人站在那里,逆着身后昏黄的烛光,身形颀长,面容隐在暗处,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怀誉认出了那双眼睛。 魏昭临手里握着天子剑,剑尖还挑着那匹红帐。剑上有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谢怀誉的目光从剑尖移开,看向四周。 倒了一地的尸体。 黑衣,蒙面,手边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兵刃。有的还睁着眼,死不瞑目。有的蜷缩成一团,血迹洇开,染红了身下的地砖。 七八个人,不,更多。 谢怀誉数不清,目光最后落回魏昭临身上。 那人站在满地尸骸之中,剑上滴着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反而柔声道:“老师,你来得正好。” 魏昭临将剑尖从红帐上移开,像挑开了新娘的喜盖,收了剑,向他伸出手。 “地上凉。起来。” 谢怀誉看着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几点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第94章 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 掌心抵地,缓缓撑起身来。红帐自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像一摊凝固的血。他低头理了理衣襟,抬眸,望向魏昭临。 “陛下这是做什么?” 魏昭临微微一笑,那笑意温煦如常,却让人脊背生寒。 “清理门户。” 谢怀誉心头微微一沉。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黑衣蒙面,兵刃散落一地——怕是那些刚被抄家的钦犯,狗急跳墙,拼死一搏。 可惜,他们选错了人。 魏昭临转身,向殿深处走去。那身红衣在昏黄的烛光里摇曳,像一道行走的血痕。 “老师,你跟过来看看。” 谢怀誉顿了顿,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最后几层红帐,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四周燃着明烛,照得亮如白昼。正中地上,跪着一人。 五花大绑,口中塞着破布,浑身是血。他跪在那里,瑟瑟发抖,像一只待宰的鸡。 谢怀誉认出了他。赵昌林。 魏昭临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垂眸看着那团瑟缩的血肉。 “赵侍郎,朕让人请你来,你还不乐意。” 赵昌林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声音,分不清是求饶还是辩白。 魏昭临没有理他。他转过身,看向谢怀誉。 “老师,他说他是你的人。” 谢怀誉不语。 魏昭临继续说,“他说这些年,替你做了很多事。替你敛财,替你安插眼线,替你盯着朝中的动静。” “他说,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包括那次,引那些学子去宫门口闹事。” 谢怀誉的睫羽轻轻一颤。 魏昭临说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赵昌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拼命望着谢怀誉,眼中满是哀求。 谢怀誉垂眸,俯视着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狗东西胡乱攀咬。陛下若是相信,臣也无话可说。” 魏昭临莞尔一笑,“我自然相信老师。”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 赵昌林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化作一声闷绝的呜咽。血从那半截断舌处喷涌而出,溅了魏昭临满脸。 有一滴落在他眉心,殷红如朱砂,衬着那张苍白冷峻的脸,竟透出几分诡异的慈悲,似血中观音。 谢怀誉也被溅了血。月白的外袍上,几点猩红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魏昭临收剑,缓缓蹲下身。他半跪在谢怀誉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拭他衣摆上的血迹。 谢怀誉眉头微蹙,想退,却忍住了。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魏昭临忽然开口。 谢怀誉一怔:“曼华殿。” 魏昭临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这是我娘生前住过的地方。” 谢怀誉的呼吸微微一滞。 魏昭临说道:“她死之后,我有段时间住在这里。” 他的指尖隔着帕子,轻轻按在谢怀誉衣襟上那块血迹上。血迹已干,擦不掉了,他只是那样按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有人管我。没有宫人,没有膳食,没有炭火。我喝过乳娘的血,也吃过冬日的雪。” 魏昭临抬起头,“老师,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谢怀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他第一次见这个孩子,是在雪地里。小小的一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冻得青紫,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他把他抱起来,带回自己的值房,给他暖身子,喂他喝热粥。 那孩子从头到尾没有哭。只是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往事不堪回首。谢怀誉闭上眼,“不知道。” 魏昭临轻轻笑了一下,“那老师不用知道。” 他站起身,将那方沾了血的帕子收入袖中。 “走吧。”他伸出手,牵住谢怀誉的手,“这里血腥气太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那赵昌林竟尚未死透。他瘫倒在血泊之中,浑身抽搐,像一条被剐了鳞的鱼。那双眼睛里,恐惧与疯狂交织,迸发出最后一丝狠厉。 他的手探入袖中。一把粉末扬起,在昏黄的烛光里散作一团迷蒙的雾。 谢怀誉只来得及看见魏昭临的身形猛然一僵。 下一瞬,那柄天子剑狠狠刺下,贯穿了赵昌林的咽喉。 血沫涌出,那人终于不动了。 魏昭临的身子晃了晃,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剑,一手死死按着额头。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谢怀誉心念电转,那粉末有问题! 他转身便走,刚迈出一步,头皮猛地一紧。一只手从身后探来,死死攥住了他的发髻。 谢怀誉闷哼一声,身子被那股巨力拖拽着向后跌去。他还来不及挣扎,后背便撞上冰冷的砖石地面,那人的身影已如山般压下。 魏昭临的眼睛里,幽暗翻涌成血色的狂潮,瞳孔涣散又凝聚,凝聚又涣散。他像一头被疼痛与疯狂攫住的狼,死死盯着身下的猎物。 唇齿狠狠撞上来。 带着血腥的、暴烈的、没有章法的凶狠。舌尖抵开齿关,长驱直入,攫取着那仅存的一点呼吸。 谢怀誉吃痛,伸手想推,却被一把攥住手腕,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偏头想躲,却被另一只手扣住下颌,生生扳了回来。 那人的喘息粗重而紊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额角青筋暴突,冷汗涔涔而下,一滴一滴,落在谢怀誉脸上。 谢怀誉看出来了,他很痛。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被这人按在地上,被这疯狂的吻封住口唇,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暗卫! 那人是藏在暗处的。只要他发出一点声音,只要他挣扎得再剧烈一些便能冲进来! 可谢怀誉挣不开。那人的膝盖压住了他的腿,那人的手扣住了他的腕,那人的唇舌堵住了他所有的呼救。 他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呜咽,被那疯狂的掠夺尽数吞没。 魏昭临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连亲吻都变得断断续续。他像是想从谢怀誉身上汲取什么,又像是在宣泄什么。 他的手松开谢怀誉的下颌,却攀上了他的肩,攥住了他的衣襟,攥得那样紧,指节泛白。 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第95章 捧心是你,剜心是你,陈伤不愈 魏昭临的吻渐渐失了章法。 不再凶狠,不再暴烈,只是那样贴着,一下一下,如濒死之人徒劳地攫取着什么。他的唇齿间溢出破碎的音节,混着粗重的喘息,在这空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老师……”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谢怀誉从未听过的脆弱。 “我爱你。” 三字入耳,谢怀誉的身形微微一僵。 爱? 魏昭临的脸埋在他颈侧,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烫得人心尖发颤。他的手还攥着谢怀誉的衣襟,攥得那样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人便会消散于无形。 捧心是你,剜心是你,陈伤不愈。 “别离开……” 那声音闷闷地从颈侧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别离开我……” 谢怀誉没有说话。 他只是躺在那里,任由那人抱着,任由那些滚烫的字句落入耳中。 魏昭临的头痛得厉害,额角青筋暴起,筋脉突突地跳,像是要挣破皮肉。谢怀誉能感觉到那人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冷汗一滴一滴落在他颈间,烫得惊人。 “救救我……” 那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从极远处飘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 “头好痛……老师,救救我……” 魏昭临在向他求救。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在向他求救! 谢怀誉闭上眼。 他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这孩子还小,受了委屈不会哭,受了伤不会叫,只是一个人蜷在角落里,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你,望得人心头发软。 后来他长大了,学会了笑,学会了杀人,学会了把所有的脆弱藏在那张温煦的面具之下。 可此刻,那些藏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溃堤而出。 谢怀誉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魏昭临的后背。 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我在。” 魏昭临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望着谢怀誉。那双眼睛里,血潮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茫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谢怀誉手下未停,忽觉自己可笑——可笑至极。 这人前世鸟尽弓藏,赐他毒酒一杯,斩他谢氏全族;今生将他囚于深宫,下蛊于身,朝堂之上百般折辱,杀尽为他说话之人。 他该恨他,该趁此刻杀了他,竟还可怜他。 到底谁更可怜? 可他伸出的手,却轻轻抚上那人的脸,拭去他眉心那滴早已干涸的血迹。 魏昭临怔住了。 他就那样望着谢怀誉,望着那双平静的眼睛,望着那张苍白的脸,望着那轻轻落在他眉心的手。 然后,他把脸埋回谢怀誉颈侧,紧紧地,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 谢怀誉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抚着他的背,如抚一只受伤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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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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