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腻了。 他想,也好。 这念头浮上来时,他心里说不出是轻松多一些,还是别的什么多一些。但他没有深想,也不愿深想。收拾了寥寥几件衣物,便吩咐备车,回了相府。 相府还是那个相府。庭院里的菜畦早已被陈砚打理得整整齐齐,新发的菜苗绿油油的,在日光下泛着鲜活的色泽。 谢怀誉站在廊下看了许久,忽然蹲下身,伸手拨了拨那嫩生生的叶片。 回来了,但是物是人非。陈砚,长平都不在他身边了。 他无所谓。 白日里,谢怀誉偶尔看看书,偶尔在院中走走,偶尔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窗前发呆。夜里倒是睡得安稳,没有了那人的侵扰,安稳得有些过分。 直到这一日,夜已深,谢怀誉正要歇下,窗棂上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是他与暗卫约定的暗号。 他披衣起身,推开窗。一道黑影闪入,单膝跪地,垂首道:“大人,方才有人送来一封信,放下便走了,属下未能追上。” 谢怀誉接过那封信。 信封寻常,无落款,无印鉴。他拆开,抽出内里的信笺,只扫了一眼,面色便沉了下去。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说的是谢嘉岁与小皇帝的下落,他们失踪了。 他们原本被他秘密安置在边境一处不起眼的小镇上,那地方偏僻,人烟稀少,便是刻意去找也未必寻得着。可如今,他们失踪了。 谢怀誉的目光落在信纸的边缘,那里,有一个极小的纹路。 蜘蛛纹。八足,细长,栩栩如生。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这纹路……他见过。 那日在曼华殿,赵昌林的手腕上,也有这样一个纹路。 谢怀誉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赵昌林。又是赵昌林。 死都死不干净! 这封信,应该是长平给他送来的,但是他为何避而不见? 谢怀誉沉声道:“备车。去诏狱。” 诏狱深处,终年不见天日。壁上油灯昏黄,照出一条狭长而幽深的甬道。两侧的囚室里,偶尔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呻吟,更多的是一片死寂。 谢怀誉在一间囚室前停下脚步。 里面关着的是赵昌林的旧部,一个叫孙义的人。 他跟着赵昌林十几年,替他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赵昌林死后,这人便被押入诏狱,择日问斩。 谢怀誉推门而入。 孙义被铁链锁在墙上,双手高高吊起,脚尖堪堪点着地面。他浑身是血,旧伤叠着新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听见门响,他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脸,眼角裂开,嘴唇肿得老高,颧骨上翻着狰狞的伤口。 “谢相……”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血红的牙,“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谢怀誉伸出手,一旁的狱卒立刻递上一根牛皮鞭。 那鞭子被血浸透又干涸过无数次,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暗红,在谢怀誉白皙修长的手上,显得更加狰狞。 谢怀誉接过鞭子,在手里掂了掂,“赵昌林的事,你知道多少?” 孙义冷笑一声,“谢相这是……亲自来审小的?不如大人与我春宵一度,我便告诉您,如何?伺候陛下一个人也是伺候,不介意再多一个入幕之宾吧。” 他说着,眼神猥琐的扫向谢怀誉被玉带勾勒的细腰。 听到他这不知死活的话,门口的新牢头吓得都快埋地里了,抖如筛糠。 鞭影一闪。 “啪——!” 那一鞭抽在胸口,皮开肉绽,鲜血溅出。 孙义闷哼一声,身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吊着他的铁链哗啦啦一阵乱响。 谢怀誉五官清艳,笑时如春水桃花,不笑时又极为冷淡锐利。此刻面无表情的施刑,如厉鬼勾魂,让人不寒而栗。 他继续问道:“赵昌林的事,你知道多少?” 孙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新伤,看着那汩汩涌出的鲜血。 “这是……急了?”他抬起头,望着谢怀誉,那双眼睛里,讥诮更甚,“您那位宝贝妹妹……出事了?” 谢怀誉面不改色,下一瞬,鞭子再次扬起,这次不是抽,是缠。 那鞭身如同活了一般,在孙义颈间绕了两圈,猛地收紧。 孙义的双眼骤然瞪大,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他的脸迅速涨成紫红,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他张大了嘴,舌头一点点伸出来,却吸不进一口气。 谢怀誉握紧鞭柄,缓缓收紧。 孙义的眼睛已经翻白,身子剧烈地抽搐,吊着的双手拼命挣动,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他的腿乱蹬,脚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谢怀誉忽然松了手。 鞭身滑落。 孙义猛地吸进一口气,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息,唾液和血沫从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前。 谢怀誉看着他,等他喘匀了那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用鞭梢轻轻抵住孙义的下颌,将那张狼狈不堪的脸抬了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他的声音依旧很淡,淡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赵昌林的事,你知道多少?” 孙义望着他。 谢怀誉的脸近在咫尺,眉目如画,清冷如玉,眸子却如同淬了冰般,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块待宰的肉猪。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年,朝堂上那么多人怕他。 不是因为他手中的权势,是因为这双眼。 这双看着你,就让你觉得自己只是一只蝼蚁的眼。 “你……保我不死,我告诉你我知道的。” 谢怀誉说道:“可以。” 孙义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口,“我只是个跑腿的,大人身边的小人物……知道的不多……” “赵大人他,每月十五……会去一个地方……” 谢怀誉问道:“什么地方?” 孙义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他从不让我们跟……只一个人去……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好……” 谢怀誉问道:“和谁见面?” 孙义又喘了几口气,“不知道……但他有一次……喝醉了……说过一句……”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他说……那人……身姿曼妙……像是……女子……” 谢怀誉眉头微蹙。女子。 那鞭梢还抵在孙义下颌,微微动了一下。 孙义感觉到了那细微的颤动,却不敢抬头。他只是垂着眼,等着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等了很久,那道声音终于响起。 “还有呢?” 孙义拼命摇头,“没了……真的没了……小的就知道这些……求丞相饶命……” 谢怀誉眯起眸子,把鞭子随手丢给牢头,转身向外走去。 “舌头拔了,剁碎喂狗。” 第98章 会嫌弃我吗? 谢怀誉没有回头,径直踏入那条幽深的甬道,身后孙义的惨叫才刚刚响起,又戛然而止。 谢怀誉沿着来时路向外走去。两侧囚室里的犯人们听见脚步声,有的瑟缩,有的呻吟,有的扑到栅栏边伸出手,却被狱卒一棍子打了回去。 甬道的尽头,是通往地面的石阶。谢怀誉踏上第一级石阶,猛地顿住了。 那道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刺目的灯火涌进来,将整个出口照得亮如白昼。 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龙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高大挺拔的轮廓。 谢怀誉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闪入门侧的阴影里。 那人踏入门内,身后跟着赵全安和几个侍卫。灯火将他那张深邃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骨高耸,眼窝深陷,薄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竟是亲自来了。 谢怀誉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从自己藏身处几步之外走过,径直向孙义那间囚室走去,漆黑的衣摆划过,如蛇尾摆动。 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怀誉站在那里,隐在暗处,听着那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囚室门口。 囚室内,孙义瘫在血泊里。 他的嘴大张着,血从里面涌出来,混着唾液,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旁边扔着一截血肉模糊的东西,还在微微抽搐。 牢头跪在地上,抖得筛糠一般。 魏昭临站在门口,垂眸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那截断舌上扫过,又落在孙义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最后停在牢头身上。 “谁让你拔他舌头的?”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 牢头的身体僵了一瞬。他伏在地上,眼珠飞快地转着,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砖缝里。 “是……是他自己咬的!陛下明鉴!是他自己咬的!小的拦都拦不住!” 魏昭临轻轻笑了一下,“自己咬的?倒是个烈性的。”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这舌头,喂狗倒嫌脏。” 牢头一惊,汗流浃背。猛地想起谢怀誉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魏昭临脚步声越来越远,牢头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瘫软下来。 谢怀誉仍站在阴影里。 他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他藏身之处几步之外,停下了。 “老师。” 那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谢怀誉指尖一颤,从阴影里走出来,在那人面前站定,垂首躬身。 “臣不知陛下驾到,适才走得急,被门槛绊了一下,便耽搁了。” 魏昭临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的衣摆上。 那里,有一道口子。不大,约莫两寸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破的。 “绊的?这门槛倒是不长眼。” 谢怀誉没有说话,魏昭临也没有再问,“走吧,朕的马车上备着替换的衣物。” 谢怀誉哪敢和他独处一室,好不容易魏昭临不再纠缠他了,躲还来不及。 “不敢劳烦陛下,相府离此不远,臣自行回去便是。” 魏昭临面不改色,微笑道:“你是自己走上去,还是要朕抱你上去?” 谢怀誉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便抬脚向石阶走去。魏昭临满意的跟在他身侧,不急不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扇门,走进那片浓稠的夜色。 皇帝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玄色的车帷,金饰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赵全安早已掀开车帘,垂首立在车旁。 谢怀誉在车边停下脚步,侧身对着魏昭临微微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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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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