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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先行。” 魏昭临伸出手,轻轻扣住了谢怀誉的手腕。 那触感很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烙在皮肤上,烫得谢怀誉微微一颤。 “老师,你是想让朕在这里抱你上去?” 谢怀誉:“……” 他垂下眼,任由那人握着自己的手腕,抬脚踩上脚踏,弯腰钻进了马车。 车内比外面暖和得多,铺着厚厚的毡毯,燃着暖炉。谢怀誉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魏昭临随后进来,在他身侧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 马车轻轻晃了一下,缓缓向前驶去。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托起他的下颌。 谢怀誉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魏昭临眼中跳动着火焰,将那片幽暗映得忽明忽暗,“你瘦了。” 谢怀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厌倦了他,怎的突然又开始说这暧昧不清的话。 这人一向阴晴不定。 谢怀誉继续和他虚与委蛇,“多谢陛下体恤。” 魏昭临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这半个月,朕没去看你,你可有想朕?” 谢怀誉没料到他突然提起此事,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不敢。” 魏昭临十分不要脸,“不敢想,那就是想了。” 他的手从谢怀誉脸上滑落,落在身侧,从暗格里取出一套衣物。素色的袍子,叠得整整齐齐,料子华润,针脚细密。 “换上吧。”他说。 想让他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 谢怀誉牙关紧咬,接过那套衣物,没有动。 魏昭临看出他的犹豫,步步紧逼,“还是说,你是想让朕帮你换?” 谢怀誉的手指微微一紧。抬起头,看着魏昭临,看着那双明明笑着却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魏昭临,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滚烫地落在他背上,一寸一寸。 衣带解开,外袍褪下,露出里面月白的中衣。中衣也被血污沾染,几处暗红的斑点洇在衣料上,像开败的梅花。 谢怀誉动作很快,丝毫不拖泥带水,拿起那套新衣,抖开,披上。 素白的袍子,料子华润,针脚细密,像是专门为他裁制的。袖口的云纹,领口的暗绣,甚至腰间的系带,都恰到好处。 他系好衣带,“好了。” 谢怀誉等了片刻,正要转身,一双手臂忽然从背后环了过来。 那怀抱滚烫,有力,将他整个人箍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那人比他高出一头,下颌抵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颈侧。 “你不再年轻娇嫩,没有那么好看了。” 谢怀誉面无表情,想翻白眼,但控制住了。他知道他不年轻。 魏昭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在丈量他的腰身。 “手上沾满血腥,杀了那么多人。” 谢怀誉垂眼,望着那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忽然有些想笑。 这人是专程来羞辱他的? “所以嫌弃了?” 魏昭临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呼吸滚烫,灼得谢怀誉的皮肤微微发烫。 谢怀誉说道:“嗯,那便好。” 会嫌弃我吗? 魏昭临想着。他眼前模糊的看着一个人影,只感觉自己在和自己说话。 老师,你会嫌弃我吗? 第99章 朕要立后 谢怀誉那样坐着,任由那人抱着,望着窗外那片飞速后退的夜色。 他不知道,身后那人的眼睛,此刻正一片空茫。 魏昭临什么都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血雾。 那血雾浓稠,厚重,铺天盖地地涌来,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他看见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那些尸体,有的穿着敌军的甲胄,有的穿着自己的衣裳。有的睁着眼,死不瞑目;有的蜷缩着,血肉模糊。血流成河,漫过他的脚背,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腹,一寸一寸向上蔓延。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血,一层叠一层,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无数骷髅野鬼围在他身边,伸出手,那些手有的残缺,有的腐烂,有的只剩下森森白骨。 他们抓着他的衣襟,抓着他的手臂,抓着他的脸。 “还我命来……” “魏昭临,你不得好死……” “我死得好惨啊……” 那些声音嗡嗡嗡的,混成一片,像无数只蚊虫在耳边轰鸣。 魏昭临想挥开他们,可他的手穿过那些影子,什么也抓不住。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 他只能站在那里,被那些影子包围,被那些声音淹没,被那片血雾一点一点吞噬。 忽然,那些影子散开了。 一面镜子出现在他面前。 那镜子巨大,澄澈,将他的身影完完整整地映在里面。 他看见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扭曲了。 五官歪斜,皮肉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又重新拼凑起来。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嘴巴咧到了耳根,整张脸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那个东西嘴唇翕动:“魏昭临,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脏?” “你不再年轻娇嫩,没有那么好看了。” “双手沾满血腥,杀了那么多人。” “你早该下地狱了。” 那是他的脸吗? 那是他的脸。 那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一个杀了那么多人的人,应该长这样。 魏昭临伸出手,想摸摸那张脸。指尖刚触到镜面,镜子碎了。 无数碎片飞溅开来,每一片里都映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它们旋转着,飞舞着,像一场疯狂的雪。 魏昭临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惊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他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温暖,身上有淡淡的香。 那个人是他的。 是他在这世间唯一还想抓住的东西。 他收紧手臂,将那人箍得更紧。那气息清冽,干净,没有血腥,没有腐烂,没有任何让他崩溃的东西。 老师。 别厌倦我,别嫌弃我。 谢怀誉觉得那双手臂越收越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那人在想什么。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做这些莫名其妙的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怀誉忽然想起赵全安说过的话。 每逢思虑过重,或是心绪波动,头疾便会发作。发作起来,头痛欲裂,痛极之时,神志不清。 他正要开口,那双手臂忽然松开了。 魏昭临在他身后说道:“朕要成亲了。” 谢怀誉突然觉得这里的空气闷得吓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恭喜陛下。” “陛下,大人,相府到了。” 赵全安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谢怀誉如蒙大赦,转过身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夜风扑面,带着初春的凉意。他站在马车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魏昭临没有跟他下马车,似乎就这么放过他了。 “谢怀誉。” 这一次谢怀誉没有回头,背影挺拔,如一阵清风。 马车内,魏昭临靠在车壁上,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茫。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干干净净,只有练兵留下的茧。 可他还是觉得血迹斑斑。 纵是他轮回转世,跳进瑶池之水,也洗不干净。 赵全安担忧的声音传进来,“陛下,您身子如何了?” 魏昭临收回目光,“无碍,回宫。” 赵全安一甩拂尘,“起驾!” 马车重新行驶,远离相府。赵全安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汇在嘴边,化作一声叹息。 陛下不肯召见谢大人,是怕自己再犯病,现在好容易强一些了,可不能再受刺激。 翌日早朝,魏昭临便宣布了要立皇后一事。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谢怀誉却并不吃惊。目光反而看向徐敬之,但见那小老头面露狂喜之色,眉飞色舞,下一秒便冲出来谢恩。 “陛下……” 魏昭临继续说下去,声音不疾不徐:“皇后出身寒微,乃一介农女。”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连谢怀誉也微微瞪大了眸子。 农女?难道是……那位苏芷姑娘。 他和徐敬之想的一样。徐家女身份高贵,单恋魏昭临多年,是皇后之位的不二人选。 魏昭临说道:“中秋佳节,便是迎娶皇后之日。” 徐敬之跪不甘心,道:“敢问陛下,这位农女……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家中还有何人?” 魏昭临垂眸看着他,“不必知道。” 四个字,不轻不重,将徐敬之所有的追问都堵了回去。 徐敬之的脸色白了一白。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可他仍不肯退下。 “陛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农女出身寒微,如何能母仪天下?大魏立国百年,从未有过如此先例!此事不妥,万万不妥啊!” 他叩首于地,咚咚作响。 魏昭临轻笑一声,“既无先例,朕开此先例,有何不可?” 徐敬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魏昭临继续说:“徐爱卿方才说,农女出身寒微,不配为后。那朕倒要问一句——何为配?何为不配?” “是先帝的公主配?还是公侯的千金配?还是徐爱卿的掌上明珠配?” 徐敬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道深紫色的身影上。 谢怀誉从百官之首的位置缓缓走出,在徐敬之身侧站定,对着御座躬身一礼。 “大魏选皇后,从来不看出身。”他说,“只看陛下心悦与否。” 第100章 别动啊,画该毁了 下朝之后,群臣三三两两散去,低声议论着方才朝堂上那一幕。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面相觑,谢怀誉走在最后。 他望着前方那道踉跄的身影,脚步不疾不徐,像是闲庭信步。 徐敬之走得很快,几乎是在逃。 可他年迈,又气急攻心,那步子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谢怀誉几步便追上了他,与他并肩而行。 “徐大人。走这么急做什么?” 徐敬之猛地停下脚步,“谢怀誉!你——你假惺惺做什么?!” 谢怀誉看着他,“我假惺惺?徐大人何出此言?” 徐敬之气得浑身发抖,“你——你骗我!你说帮我想办法,让国库充盈,陛下就能纳妃!结果呢?!结果陛下娶了一个农女!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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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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