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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秦漠,把他的人头摆在我床边,问我喜不喜欢。坑杀那些学子,一百二十七条人命,你说他们是蚂蚁。在曼华殿里,当着满地的尸首,让我跪在红帐里,像——像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他咬着牙,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死在你我手里的人在向我索命,梦见我自己——梦见我自己也变成那样。” 他抬起头,望着魏昭临,那双眼睛红得惊人,泪水糊了满脸,狼狈至极。 “你问我该怎么办?”他说,声音沙哑破碎,“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你要是恨我,就一刀杀了我,或是更干脆些,将我投入诏狱!你杀过我一次,不差这一回。要是想折磨我,你已经做到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他松开攥着魏昭临衣襟的手,指着自己,“我还剩什么?尊严?没有。自由?没有。连这条命都在你手里攥着。” “你到底要什么?” 御书房里很静。只有谢怀誉粗重的喘息声,和他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泣。 魏昭临任由谢怀誉攥着他的衣襟,任由那些质问一声一声砸在他身上,半晌,他松开箍着谢怀誉的手,褪下自己身上的外袍。 那玄色的龙袍带着他的体温,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轻轻落在谢怀誉肩上。 谢怀誉愣住了,低下头,看着那件盖在自己身上的龙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衣料上沾染的几点血迹,有他的,也有魏昭临的。 “老师,我放过你。” 谢怀誉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木然的望着魏昭临,发现他脸上有一行水色。 那张让他恨了这么久、纠缠了这么久的脸,竟然在哭。 “这是最后一次。”魏昭临轻轻拭去谢怀誉脸上残留的泪痕,“你走吧。” 谢怀誉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望着魏昭临,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阴谋,看出嘲讽,看出任何可以解释这三个字的东西。 魏昭临的眼神出奇的温柔,像藏了一汪清泉柔水。 是真是假?谢怀誉心痛如绞,痛苦的闭上眼,拢紧肩上那件龙袍,整理好衣物,从偏殿离开了。 他没有再回头,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拢。 魏昭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拢的门,看着那道终于消失不见的背影,自嘲的笑了一声。 真是毫无留恋啊,轻而易举便可以将他弃如敝履。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那点湿润,是谢怀誉的泪,他把那指尖凑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呢,谢怀誉。 分明是泪,却像含着霜,一路凉到心里。可他已经尝不出凉了,他的心早就凉透了。 那滴泪落在舌尖,转瞬便化了。可他舍不得咽,就那么含着,像含着一颗滚烫的炭,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疼才好。 疼才能记得住。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字一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回味无穷的东西。每念一遍,心口那处旧伤就隐隐作痛。 那是谢怀誉刺的,三年前,穿胸而过,剑锋从后背透出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染血的剑尖,心想,原来老师杀我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可他活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三年里,他无数次想过死。头疾发作的时候,痛得在地上打滚,痛得想把自己的头颅剖开,把那该死的痛从骨血里剜出去。 可他没有。 因为他还想见他。 想得发疯,想得发狂,想得寒食散都压不住。 魏昭临坐在椅上,靠在椅背,望着那片被墨迹污染的梅花。 谢怀誉方才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闭上眼睛。想要什么? 想要那个雪地里把他抱起来的人。 想要那个给他暖身子、喂他喝热粥的人。 想要那个看着他、对他笑、唤他“临儿”的人。 可那人早就不在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存在的,只是一个处心积虑的棋手,一个步步为营的权谋家,一个把他当刀使、用完就想扔的老师。 可他还是不愿放手。 便是知道这个人阴险狡诈,毫无真心,他也想与他纠缠不休,相守一生。 他要谢怀誉。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丞相,不是那个权倾天下的权臣,不是那个算计了一辈子、把自己也算计进去的棋手。 他要那个活生生的人。要他的恨,他的怕,他的眼泪,他的绝望,逃不掉、挣不开、只能在自己怀里发抖的模样。 求求你,爱我吧。 那之后,魏昭临便再未召见过谢怀誉。谢怀誉起初还存着几分戒备,日日等着那扇门被人推开,等着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再次出现,可那扇门始终紧闭。 某一日,赵全安送来了一枚血丹。殷红如朱砂,鸽卵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丹药下面压着一张素笺,没有落款,没有印鉴,只有一行字:“情蛊解药。服之可解。” 谢怀誉捏着那张素笺,看了很久。那字迹他认得。是魏昭临的亲笔。 他真的……送来了解药。 谢怀誉将那枚血丹托在掌心,忽然想起那日御书房里,魏昭临用碎瓷划破手指,将血喂进他口中的模样。 这药,也是用他的血炼的吧。 他没有再想。仰头,将那枚血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温热自丹田升起,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那股纠缠了他数月之久的灼烫,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点一点散去。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自由了。 他可以离开了。 早朝。 金銮殿内,群臣分列两侧。谢怀誉立于百官之首,深紫色的丞相官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久违的从容。 朝议将毕,他出列,跪伏于地。 “臣谢怀誉,有本启奏。” 御座之上,魏昭临垂眸看着他。十二旒冕冠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讲。” 谢怀誉叩首,声音平稳如常:“臣年事渐高,精力不济,恐难当丞相重任。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归隐田园。”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震惊,有人疑惑,有人暗自窃喜。谢怀誉竟然主动请辞? 御座上久久没有声音。 谢怀誉跪在那里,垂着眼,望着面前光洁的汉白玉地砖。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很沉,很重,像压着千钧之力。 “准。” 谢怀誉叩首:“谢陛下隆恩。” 他正要退回原位,忽然有一人从队列中冲了出来,“臣有本要奏!” 那是一个中年官员,面容清瘦,须发微白。谢怀誉认得他——大理寺少卿,周延。 魏昭临说道:“讲。” 周延跪伏于地,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高高举起,“臣要参奏丞相谢怀誉——陷害忠良,残害苏国公满门,贪污赈灾粮款,祸国殃民,罪不容诛!” 满殿哗然。 谢怀誉的瞳孔骤然收缩。苏国公。 这不可能! 当年的证据早已被他洗清。 第104章 从一开始就容不下我 周延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那一句“罪不容诛”像是砸进深潭的巨石,激起千层血浪。 谢怀誉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被人抽空了一般,但心中大石砰然落地,反倒轻松了。 果然。 老天从未眷顾过他。 周延跪在殿中,高举奏折,声如洪钟:“臣周延,冒死参奏前丞相谢怀誉,其罪有十,请陛下垂听——”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其一,陷害忠良,残害苏国公满门!” “苏定方以战功封国公,掌北境兵权。谢怀誉因与苏国公政见不合,竟伪造通敌书信,诬其谋反。先帝震怒,下旨抄家。苏国公满门尽数伏诛,除苏妃外,妇孺老幼,无一幸免!” 殿中一片哗然。 谢怀誉面不改色,等他继续说。 周延继续道:“其二,贪污赈灾粮款,中饱私囊!” “江南大水,朝廷拨粮三十万石赈灾。谢怀誉时任户部侍郎,主管粮运。他勾结当地豪绅,将半数赈灾粮私下倒卖,换以霉变陈粮充数。当年江南饿殍遍野,死伤无数,皆因粮不济事!” “事后,他杀人灭口,经办此事的十三名官吏,无一幸存!” 谢怀誉的手指微微收紧。官吏不是他杀的,可那批粮确实被人动了手脚。 周延的声音还在继续: “其三,弑君!” “先帝病重期间,谢怀誉把持朝政,封锁宫禁。太医署的用药记录,有一十七日被人撕去。先帝驾崩那夜,侍疾的宫人尽数失踪。敢问陛下,先帝究竟是病逝,还是被人所害?!”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谢怀誉依旧没有动,虽然他很想撕了这人的嘴。 “其四,杀太子!” “宫变之夜,太子殿下被囚东宫,次日便传出‘暴病身亡’。可据臣查访,太子殿下被囚期间,谢怀誉曾亲自探视三次。最后一次,他离开后,东宫便传出了哭声!” “其五,杀三皇子!” “其六,逼死淑妃娘娘与幼帝!” “其七,构陷忠良,排除异己!” …… “其十,秽乱宫闱,大逆不道!” 每一桩,都是死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谢怀誉突然有点想笑。这么大的罪啊,那真是把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但他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半真半假,没法辩解。 魏昭临却说道:“朕不信。” 周延跪在地上,身子微微一僵。可他随即叩首,声音更高了几分:“陛下圣明,自当不信一面之词。然臣所奏,句句属实,字字有据!此乃臣多年查访所得证据,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又取出几本簿册,双手高举过头顶。那簿册厚厚的,封皮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像是积攒了多年的罪证。 赵全安下来,接过那几本簿册,呈到御前。 魏昭临接过来,翻开,眉心缓缓锁紧,似是看到什么棘手的东西。 谢怀誉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但他知道,能让周延敢当朝参奏的,绝不是空穴来风。 有人要杀他,甚至在背后准备了很久。 魏昭临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簿册,“这些证据,从何而来?” 周延叩首:“回陛下,臣暗中查访多年,走访苏国公旧部、当年经手官员、赈灾粮款往来账目,一一比对,一一核实,方才整理成册。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些证据,绝无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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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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