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满朝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苏国公……当年可是满门抄斩……” “如今看来,怕是他自己做的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队列中响起,“陛下,臣有话要说!” 一个人从队列中冲了出来,跪在地上。 钱明远梗着脖子,“臣以为,此事疑点甚多,不可轻信!” “周大人所呈证据,臣虽未及细看,但仅凭几本簿册,便要定一朝丞相的罪,未免太过草率!况且谢相掌权多年,若真有此等大罪,为何早无人揭发,偏偏在谢相请辞归隐之日,忽然冒了出来?” “臣斗胆,请陛下三思!”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窃窃私语。 谢怀誉摇了摇头。 替他说话? 在这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替一个被参了十几项死罪的人说话? 他不要命了? 魏昭临的声音从御座之上传来,“谢怀誉,你可有话要说?” 谢怀誉正要开口,便被打断了。 “陛下!” 徐敬之从队列中冲了出来,“陛下三思!谢怀誉乃帝师,当世清流,鞠躬尽瘁!这些罪名,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岂能仅凭几本簿册便轻易定罪?臣请陛下——好好查探,不可欺师灭祖啊!” 谢怀誉愣住了。他没想到,徐敬之会帮他说话。 他脑子一片混乱,突然醍醐灌顶,想到那些证据。 那些证据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是一笔一笔早就写好的账,只等着在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苏国公案。赈灾粮款案。先帝驾崩。太子之死。三皇子之死。淑妃与幼帝的下落…… 每一桩,他都经手过。 每一桩,他都知道真相。 可那些真相,和这些证据,对不上,可周延的证据里,都变成了他杀的。 谢怀誉的呼吸渐渐凝滞。他忽然想起那封信。那封说谢嘉岁和魏承锦失踪的信。 蜘蛛纹,身姿曼妙的女子…… 那些东西,像一根根线,在他脑海里慢慢穿了起来。 苏芷,那个女医,魏昭临的心腹。 她来自哪里?她为什么能在赣南军中救那么多人?她为什么能成为魏昭临最信任的人? 她—— 谢怀誉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起头,望向御座之上。 十二旒冕冠之后,魏昭临眉眼带笑,谢怀誉却觉得浑身发冷。 谢怀誉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堕入深渊不得解脱。 他竟然真的以为,魏昭临会放过他。 何等可笑!何等愚蠢! 那些证据,那些罪名,那些“半真半假”的真相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只等着他请辞归隐的那一刻拿出来,让他死得“名正言顺”,“罪有应得”! 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越过满殿的朝臣,越过那些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人群,越过那一本本堆积如山的罪证,直直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坐在御座之上,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像神灵降世,又像刽子手。 谢怀誉望想问他一句话。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又转,终究没有问出口。 因为不必问了,他已经知道答案。 魏昭临容不下他。 从一开始就容不下。 第105章 陛下娶亲,大赦天下 魏昭临冷声问徐敬之,“你是谢怀誉?” 徐敬之一噎,忙垂首告罪。 谢怀誉说道:“臣不曾做过这些事。这些证据,皆是伪造。请陛下明察。” 周延急了,膝行两步,声音陡然拔高:“陛下!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何须再查?谢怀誉罪大恶极,当立即收监候审,以正国法!”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臣以为,周大人所言不妥,应当按徐大人所言,好好查查。” 又有人走了出来,“臣附议。此事当彻查,不可草率定罪。” “臣也附议。” “臣附议。”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有谢党的人,也有保皇党的人。 周延跪在那里,脸色越来越白。 魏昭临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谢怀誉,暂禁足相府,无召不得出。三司会审此案,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妄议,退朝。” 赵全安一甩拂尘,尖声道:“退朝——!” 谢怀誉随着众人跪下去,又随着众人站起来。 走出金銮殿的那一刻,他站在殿外的石阶上,突然觉得心里有一处地方空了。 徐敬之从身后追上来,欲言又止。 谢怀誉笑了笑,“徐大人,回去吧。” 徐敬之叹了一口气,“好自为之。”说罢,便甩袖离去。 在他身后,谢怀誉敛了笑意。 心道:那是自然。他绝不会轻易被打倒的,怎么着,也得找到岁岁再死。 禁足的日子比想象中要平静。 每日膳食照常送来,一应不缺。只是相府四周多了些人,穿着寻常的衣裳,站在不起眼的地方,一动不动。 谢怀誉知道他们是来监视的,便做出他们喜欢的样子。 每日在庭院里走走,看看那些菜,偶尔翻几页书,偶尔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窗前发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八月,中秋将近。 谢怀誉突然想吃月饼,便亲自下厨,面团在他掌心慢慢成形,从松散到紧实,从粗糙到光滑,看的眼线目瞪口呆。 实在是没人能想到,位高权重的相爷竟然喜欢做饭! 君子远庖厨,大魏稍微读点书的男子都引以为耻,谢怀誉却不在乎,时不时便亲自下厨。 小厮来报:“大人,徐大人来了。” 谢怀誉十分不解,他来做什么? 但不解归不解,该有的礼数要有。 他出门相迎,夕阳的余晖里,一辆青帷小车停在相府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步履蹒跚,却依旧挺着那副倔强的老骨头。 “徐大人怎么来了?” 徐敬之说道:“老夫来看看你。顺便——带些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包袱,递给谢怀誉。 谢怀誉接过来打开。 是一本手抄的《诗经》,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封皮上还有几点陈旧的水渍。 他认得这本书,是他当年留在尚书房的,应当在魏昭临手中,没想到由徐敬之给他送回来。 “是陛下让你来的?” 徐敬之避而不谈,“你再考虑考虑,真要归隐?” “现在不是我要不要归隐,是能不能保命。”谢怀誉合上书,“进来吧。正好,帮我搭把手。” 徐敬之愣了一下,“搭什么手?” 谢怀誉转身向厨房走去,“做月饼。” 徐敬之:“……” 一个被禁足的丞相,一个即将被三司会审的罪臣,一个被满朝文武参了十项死罪的人,他不该这么平静。 可他偏偏就是这么平静。 徐敬之翻了个白眼,跟了上去。 厨房里,案板上摆着揉好的面团,炒好的果仁,调好的馅料。谢怀誉站在案板前,重新挽起袖子,开始包月饼。 徐敬之站在一旁,束着手有些尴尬,“老夫不会。” 谢怀誉头也不抬,“那就看着。” 徐敬之:“……”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徐敬之看着谢怀誉将面团擀成皮,将馅料包进去,收口,压模,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你倒是熟练。”他忍不住说。 谢怀誉轻轻笑了一下,“小时候常做。” 徐敬之没有说话,他知道谢怀誉小时候的事。 “陛下马上就要娶皇后了。中秋。大赦天下。” 谢怀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包起来,“所以呢?” “兴许会放了你。”徐敬之说。 谢怀誉没有抬头,“兴许吧。” 徐敬之有些气闷,“你就不能表现的激动一点?雀跃一点?” 谢怀誉十分捧场的说了一句,“天哪!那我可以捡回一条命了!” 徐敬之:“……” 谢怀誉话锋一转,“你不是想让他娶你女儿?看开了?” 徐敬之苦笑道:“看不开又能怎样?你不在朝中,那些奏折多得要命。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快断了。” 谢怀誉轻轻笑了一声,“那太可惜了。” 徐敬之瞪了他一眼,“可惜什么?” 谢怀誉将包好的月饼放进蒸笼,盖上盖子。 “好了。等蒸熟了,你带些回去。” 徐敬之问道:“带回去?” 谢怀誉说道:“给你儿子女儿吃。中秋了。” 徐敬之沉默了。 直到月饼蒸熟,谢怀誉用油纸包了几块,塞进他手里。 “回去吧。天黑了。” 徐敬之走后,谢怀誉站在厨房门口,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黄昏。那时候他还小,站在府门口,看着父亲被押上囚车,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父亲没有回头。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是故意的。 不回头,是为了让他记住,记住这世上,没有人能回头。 谢怀誉转过身,走回厨房。 案板上还散落着一些面粉,灶台里还有余烬在闪烁,谢怀誉伸手拿起一块月饼,轻轻咬了一口。 五仁的。芝麻,花生,核桃,瓜子,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他站在那里,一口一口,把那块月饼吃完。然后他洗了手,吹熄了灯,走出厨房。 院子里很静。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洒在那片他亲手种的菜畦上,洒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轮渐渐升起的圆月,望了很久。 “岁岁。”他轻声说。 那个名字在夜风里飘散,没有人听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谢怀誉正要回头,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探来,一方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只来得及看见那轮圆月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一切便沉入黑暗。 第106章 贱狗 谢怀誉自深渊浮出,眼前先是一阵沉沉的猩红。 那艳色贴着眉睫,遮天蔽日。他眨了眨眼,那红便随着眼睫的颤动微微晃动,像一汪凝固的血,又像一片落定的霞。 是盖头。 他意识到,他盖着大婚时才有的盖头。 谢怀誉四肢百骸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可他的身体却在动,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有人扶着他的手臂。 那只手很凉,指尖却烫得惊人。隔着几层衣料,那温度像炭火一样烙在皮肤上,烫得他想躲,却躲不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