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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帘,瞳孔骤然缩紧。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是谁? 谢怀誉头脑昏沉,分不清这是醒是梦。那些缠绕了他无数个夜晚的绮丽梦境,和此刻的红色重叠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从未醒来。 他被强行按着跪下去。 “一拜天地——” 那声音尖细,悠长,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是唱礼的太监。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额头触地。 “夫妻对拜——” 他转过身。隔着那层猩红的盖头,他看见那人也转了过来。 谢怀誉又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沉得更深,只有偶尔的颠簸和晃动,像是乘着一叶扁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谢怀誉悠悠转醒。耳畔传来龙凤烛燃烧时的细微声响,灯花爆开,噼啪一声,又归于沉寂。 谢怀誉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虽然酸软,但不再是那种被抽去筋骨的无能为力。他又试着动了动腿,也能动。 药力在退,恐怕不消一个时辰他就能自由活动。 到底是谁把他困在此处,又意欲何为? 那幕后之人看来要出手了,他要想办法离开,绝不能坐以待毙。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打断了谢怀誉的思绪。 他竖耳细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急不慢,像是闲庭信步,在他面前停住。 谢怀誉忽然抬起手,颤抖着攥住那方盖头的一角,用力一扯。 绸缎滑落,堆在他身侧,刺目的烛光扑面而来。 他眯起双目,看不清来人的轮廓。 但来人看得清他的模样。 谢怀誉狼狈的靠在床榻上,像一尊被人供奉的神像,又像一件被人把玩的玉器。 墨发散乱,面皮白净如玉,眉眼含远山,眼尾泛薄红。他穿着大婚的喜服,衣襟散乱,露出一截锁骨,白得晃眼,美得惊心动魄,恍若神仙下凡。 可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陡然凌厉起来,如同沉睡千年的古剑出鞘,深潭底下的暗流骤然翻涌,射出阵阵寒芒。 魏昭临抚上他的脸庞,“怀誉,你真美。” 烛光渐定,谢怀誉也看清了他的模样,瞳孔微微一缩。 他见过魏昭临太多的样子。膝下承学的稚子、并肩杀敌的少年、榻上逞凶的情郎、城外决裂时的仇雠。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像是把所有的碎片都打碎了,又重新熔铸成一个人。 谢怀誉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魏昭临。你把我困在这儿,想做什么?” 魏昭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拇指在谢怀誉的唇角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贪恋那一点温度。然后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双手拢袖,微微歪着头看他。 那姿态,竟有几分当年在御书房外等他下学的模样。 “想做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怀誉,你问错人了。该问的,是我想做什么吗?” “今日是你我的大婚之日。你穿着喜服,盖着盖头,被送进我的洞房。你说,我想做什么?” 谢怀誉的眼睫轻轻一颤。 大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大红的喜服,金线绣的鸳鸯,腰间系着的同心结。再抬头看魏昭临,同样的婚袍,同样的金线纹样。 他们竟真的一身婚服,共处洞房。 荒谬。 谢怀誉的唇角微微扯动,像是想笑,却没有笑出来,“魏昭临,你真是……” 欺师灭祖,极尽疯魔…… 魏昭临早知道他要说什么,干脆在床榻边坐下。离得那样近,近到两人的袍角交叠在一起。 “怀誉,”他侧过头看他,柔声道:“你我早已有了肌肤之亲,有了夫妻之实,不打算给我一个名分吗?你这个负心鬼。薄情郎。” 谢怀誉的呼吸一滞,突然觉得眼前之人无比陌生。 风霜在他眉目间刻下了痕迹,曾经少年的柔和线条变得锋利,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深、更暗,像是藏着一整片烧不尽的火海。 他竟恨他至此。 恨到不惜让他声名尽毁,又委身雌伏,彻底沦为男宠! 谢怀誉痛得快喘不过气,开口:“魏昭临。” “嗯?” “你绑我来,就是为了羞辱我?” 魏昭临的动作顿了顿,似乎听不明白他的话。 谢怀誉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你的目的达到了。” 魏昭临突然打断他,“谢怀誉,你当真无心。” “我不是想羞辱你,我是!” 谢怀誉心头一跳,茫然的望着他。 魏昭临闭了闭眼,“我舍不得杀你。疯了三年还没疯够。我想了你一千个日夜,想得头疼欲裂的时候,恨不得把你活剐了,可真的见到你,又只想——” 他忽然停住。 谢怀誉的呼吸也停了。 魏昭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着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手指穿过谢怀誉散落的墨发,轻轻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近自己。 “又只想这样。”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叹息。 然后他吻了下去。 谢怀誉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药力未散,他的身体还软着,躲不开。 但也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个吻落在他唇上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庆功宴的夜晚,少年偷吻他之后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起那些他在暗处看着魏昭临的日子,练剑的身影、挑灯夜读的侧脸、受伤时蜷缩在榻上的样子。 想起他亲手烧掉的那些信。每一封都以“临儿亲启”开头,每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魏昭临的吻很深,带着堆积的所有情绪。 恨、痛、疯狂、他像是要把谢怀誉拆吃入腹,又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还在自己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退开。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魏昭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躲?” 谢怀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魏昭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像什么?” 谢怀誉一字一句道:“贱狗。” 魏昭临的身体倏地绷紧。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柔软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叩门声,和侍卫压低了的声音:“陛下!急报——魏承晖率军攻过来了,已至城外三十里!” 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头看着床榻上的谢怀誉。 谢怀誉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烛火中相遇,像是两柄利剑相交。 第107章 交出谢怀誉,我便留你一条活路 谢怀誉看热闹不嫌事大,“陛下,你皇兄回来了。你们兄弟许久未见,定十分想念。” 魏昭临转身掐住他的脸,拇指按在颧骨上,力道重得几乎要留下淤青。 “想念?怀誉,你是在提醒我,当年是谁把我逼出京城?是谁和太子合谋,在秋猎时让箭尖刺进我的胸膛?” 谢怀誉没有躲,也没有挣扎,任打任骂,任人欺辱。 他就那样看着魏昭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魏昭临恨这双眼睛。恨它们永远这样平静,永远这样疏离,永远这样,像是在看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你以为他能救走你?可笑。”他俯身,拉起谢怀誉的手,“走。” 谢怀誉问道:“去哪儿?” 魏昭临说道:“城楼。” 他把他从榻上拉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张面具,青铜质地,雕着繁复的纹路。 他亲自为他戴上,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指腹擦过谢怀誉的耳廓。 “就让皇后好好看看,我这只贱狗,是怎么咬人的。” 谢怀誉的瞳孔微微收缩。 皇后。他唤他皇后。 魏昭临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门外。 夜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 城楼上的火把烈烈燃烧,照亮了城墙下黑压压的军队。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硕大的“魏”字。 谢怀誉站在城楼上,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城下某一处时,那潭死水骤然裂开。 他看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阵前。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脸。 谢嘉岁。 魏承锦。 谢怀誉手指倏地收紧,嫁衣的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魏昭临就站在他身侧,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看见了吗?你的妹妹还活着。我的弟弟,也还活着。他们被魏承晖找到,成了他手里的人质。你说,他想用他们来换什么?” 谢怀誉目光死死锁在谢嘉岁身上。 她瘦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褪去,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惫和沧桑。 “魏昭临!” 魏承晖策马上前,火光映照下,他的脸与魏昭临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柔和,端的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你听着!”他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开,“你弟弟和淑妃都在我手里!若你识相,打开城门,交出谢怀誉,我便留你一条活路!否则——” 他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举起火把,照亮了谢嘉岁和魏承锦身后的一排木架。 木架上绑着人,不是活人,是干枯的尸体,穿着囚服,面目狰狞。 谢嘉岁的身体抖了一下,却没有哭,也没有喊。她只是抬起头,望着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可谢怀誉看清了那口型。 “哥哥,别下来。” 谢怀誉的眼眶忽然烫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抓住身上的嫁衣,猛地用力一扯。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大红的喜服瞬间变成漫天碎片,堆在脚下,露出一身素白的中衣。他站在城楼上,白衣胜雪,面具覆面,像一尊从九天坠落的谪仙。 魏昭临看着他,眸光微动。 谢怀誉目光落在城下,落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妹妹,唯一的亲人。 “魏昭临。”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嗯?”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推开你。” 魏昭临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因为我不在乎你。”谢怀誉继续说,目光依旧望着城下,“是因为太子拿她威胁我。她写的每一封信,她去的每一个地方,她见的每一个人,都在太子的眼皮底下。若我不从,她会死。” 魏昭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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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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