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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临看着那只手,那只手曾经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在他头疾发作时轻轻按揉他太阳穴,把他推开又把他拉回来。 此刻无力地垂着,像是再也不会抬起来。 “陛下,”侍卫长又开口,“魏承晖那边——” “我知道。” 魏昭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谢怀誉被抬走的方向。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城楼。 城楼上,夜风凛冽。 火把烈烈燃烧,照亮了城下黑压压的军队。魏承晖的残部正在往东面撤退,可他本人却没有走,他勒马站在城下,抬头望着城楼,等着魏昭临。 魏昭临站上城楼,负手而立。 魏承晖笑道:“四弟,回来了,怎么样,喜不喜欢我送给你的大礼。” 魏昭临的手指微微收紧,“多谢皇兄馈赠,朕,定还大恩。” “大恩不敢当。”魏承晖笑了,那笑容温和如玉,说的话却毒如蛇蝎,“谢家兄妹杀了五弟的亲娘,陷害他苏家满门抄斩,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谢怀誉死了吗?看你那模样,应该是没有,否则你早就疯了,那我猜猜,死的是谁?不会是谢嘉岁吧!” 魏昭临蹙起眉头。 魏承晖继续说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谢怀誉那么宝贝他的妹妹,为了谢嘉岁,不惜与我联手,害你性命,如今谢嘉岁死了,他定是心痛难当。” 魏昭临呼吸重了一瞬。原来谢怀誉没有骗他,他的确是被魏承晖威胁过。 并非是毫不犹豫把他抛弃。 可他都做了什么?他把谢怀誉从云端拉入泥潭,三天三夜的折磨,龙椅上当众折辱,把他践踏成泥,折断他的傲骨。 他把他毁了。 “魏昭临。”魏承晖的声音从城下传来,“你现在还剩下什么?你的皇后——哦不,你的老师,恨你入骨。” 魏昭临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你什么都没有了。”魏承晖说,“弟弟是假的,皇后是假的,你以为的真心,都是假的。魏昭临,你活该。” 魏昭临冷笑一声,“魏承晖。你说得对。我弟弟是假的。我皇后,他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 魏昭临一挥手。城楼下,忽然从暗处涌出无数黑衣甲士。他们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幽灵,无声无息,却带着冲天的杀意。 “你——”魏承晖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只有城门那点伏兵?”魏昭临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往东面突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留在这里是想看我笑话?” 他一字一字地说:“今日便是你的丧期。” 魏承晖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勒马,想要撤退,可已经晚了。 破境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团团包围。刀光剑影,惨叫声响彻夜空。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没入魏承晖的小腿,他闷哼一声,险些坠马。亲兵们拼死护住他,且战且退,往东面的密林逃窜。 “陛下,追不追?”侍卫长问道。 魏昭临看着魏承晖狼狈逃窜的背影,缓缓开口:“不必追了。” “可是——” 魏昭临说道:“他中了毒箭,跑不远。就算跑了,他也活不过三日。” 他转身,走下城楼,“这里交给你了。” 侍卫长单膝跪地:“是!” 魏昭临大步离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去。 回摘星楼。 回那个人身边。 摘星楼里,烛火通明。 太医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见到魏昭临,他们纷纷跪地行礼,可魏昭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内室。 谢怀誉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噩梦。 魏昭临在榻边坐下,握住那只手。 凉的刺骨,如同握住一块冰。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它。 “怀誉。我回来了。” 谢怀誉闭着双目,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魏昭临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你醒过来。你醒过来,想怎么都行。打我,骂我,恨我,都行。只要你醒过来。” 这一夜,魏昭临坐在榻边,握着谢怀誉的手,守了他一整夜。 太医说,这是急怒攻心,气血逆行,伤了根本。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天意。 魏昭临听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挥了挥手,让太医退下,然后继续守在榻边。 昏迷的第四天,谢怀誉开始发烧。 那烧来势汹汹,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烧成灰烬。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皱得更紧,嘴里时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 “嘉岁……嘉岁……” 魏昭临用帕子蘸了凉水,轻轻敷在他额头上。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嘉岁……回家……回家……” “好。”魏昭临低声应道,“等你醒了,我们就回家。回你的家。” 谢怀誉听不见,他只是不停地呓语,不停地喊谢嘉岁的名字。 第五天,烧退了一些,可人还是没醒。 第六天,太医跪在魏昭临面前,额头触地。 “陛下,丞相大人若是明日再醒不过来……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魏昭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太医不敢说。 魏昭临站起身,走向药房,“都退下。” 药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站在药柜前,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 刀锋划过,鲜血涌出。他把手臂悬在药碗上方,让鲜血一滴一滴落进碗里。 古书有载:帝王之血肉,可续将死之人命。 他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他只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不能让谢怀誉就这样离开。 那是他唯一的救赎,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就算是十殿阎罗,也不能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 第110章 大悲之下,神智受损 血滴落在碗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魏昭临看着那碗渐渐被鲜血染红的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头疾发作时,谢怀誉破例允他枕在自己膝头,指腹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触到“温柔”的滋味。也是从那一天起,他把这个人刻进了骨头里。 如今,换他来守着他了。 药熬好了,魏昭临端着药碗回到内室。 他扶起谢怀誉,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谢怀誉昏迷着,不会吞咽,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魏昭临就用帕子擦干净,再喂。 一碗药,喂了整整一个时辰。喂完之后,他继续守着他,握着他的手,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魏昭临靠在榻边,迷迷糊糊睡着了。恍惚间,他感觉到握在手里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他猛地惊醒。 榻上,谢怀誉的眼睫轻轻颤动。 魏昭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张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谢怀誉的眼睫又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魏昭临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脸。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谢怀誉的身体就猛地一缩,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疯狂地向后缩去。 “别过来——!” 他尖叫着,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他缩到床角,双手抱住头,整个人蜷成一团,剧烈地颤抖。 “别过来……别过来……别碰我……” 魏昭临的手僵在半空,“怀誉?” 可这一声,却让谢怀誉抖得更厉害了。 他抱着头,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拼命往墙角里挤,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像是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还有哭腔。 魏昭临慢慢收回手,慢慢站起身,退后一步。 “好,我不过来。”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不过来,你别怕。” 谢怀誉缩在墙角,抱着头,不停地发抖,“你……你别过来……我听话……我听话……你别弄我……别……” 魏昭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好。我不过来。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别怕。” 他慢慢退后,一直退到门边。 谢怀誉看着他退后,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可还是没有停止颤抖。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魏昭临退到门边,就再也不敢动了。 “去传太医。”他对身后的內侍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到什么。 “是。”內侍飞快地去了。 魏昭临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谢怀誉身上,落在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他想走过去,想把他抱进怀里,想告诉他别怕,想告诉他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他。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靠近,谢怀誉会抖得更厉害,怕自己一伸手,谢怀誉会彻底崩溃,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守着他。 太医很快就来了。 来的是太医院院正,须发花白的老者,在宫里待了四十年,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可他踏进内室的那一刻,还是愣住了。 他看见当今陛下靠在门边,眼眶发红,像是刚哭过一场。 龙榻上,那个曾经权倾朝野、冷峻疏离的谢丞相,此刻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陛下……”院正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昭临说道:“去看他。别靠太近,别吓着他。” 院正点点头,放轻脚步,慢慢走向床榻。可他才走了几步,谢怀誉就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看过来,里面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他拼命往后缩,可身后已经是墙,缩无可缩。 “别过来……别过来……”他又开始发抖,声音里满是哭腔,“我不……我不喝药……我要回家…” 院正停住脚步,不敢再动,他回头求助的看向魏昭临。 魏昭临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他柔声道:“怀誉。这是大夫,让他看看你,好不好?” 谢怀誉看向他。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魏昭临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攥住。 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恐惧,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恐惧,就像看一个怪物。 “你……你别过来……”谢怀誉把自己缩得更紧,声音抖得厉害,“我听话……我乖乖的……你别打我……别……” 魏昭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他把谢怀誉按在龙椅上,想起他撕碎他的衣袍,想起他一遍一遍地占有他、折磨他、羞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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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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