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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谢怀誉是什么表情？ 他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疯了，疯得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把他毁掉，只想让他也尝尝自己受过的苦。 如今他如愿了。他真的把谢怀誉毁了。 “好，我不过来。”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别怕。” 他看向院正，目光里带着恳求。 院正叹了口气，放慢动作，在床榻边坐下，离谢怀誉很远，远到伸手够不着。 “谢大人，”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我不碰你，就看一看，好不好？” 谢怀誉看着他，眼中的恐惧淡了一些，可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你……你是大夫？” “是。”院正点点头，“我是大夫，来给你看病的。” 谢怀誉眨了眨眼睛，忽然问：“那你能治好我妹妹吗？” 院正愣住了。 魏昭临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妹妹受伤了，”谢怀誉继续说，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好多血……她疼……我想带她回家……你能治好她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院正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魏昭临忽然开口：“能。” 院正猛地回头。 魏昭临靠在门边，看着谢怀誉，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可他的声音却平稳得出奇。 “能治好。”他说，“只要你听话，让大夫好好看看，好好吃药，就能治好。” 谢怀誉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真的？” “真的。”魏昭临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谢怀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慢慢放松了一些。 “那……那好吧。”他说，又看向院正，“你轻一点，我怕疼。” 院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行医四十年，见过无数病人，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当朝丞相，权倾朝野的白衣卿相，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坐在榻上，怯生生地看着他，说“我怕疼”。 而他身后，那位杀伐果断的年轻帝王，靠在门边，泪流满面。 院正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手，“谢大人，我给你把把脉，不疼的。” 谢怀誉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 院正凝神诊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谢怀誉乖乖地坐着，时不时偷看一眼门边的魏昭临。每看一眼，身体就会微微抖一下，然后又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魏昭临靠在门边，一动不动，闭上眼睛。 许久，院正收回手。他站起身，走向魏昭临，在门边站定。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谢大人这是……大悲之下，神智受损。” 第111章 闻到他身上的梅香 “能治好吗？” 院正沉默了一下，“这要看天意。有些人养一养就能恢复，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了。” 魏昭临瞳孔一缩。 院正说道：“他现在的心智，大约只有五岁孩童。不能受刺激，不能惊吓，要慢慢养着。还有……”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魏昭临问：“还有什么？” 院正说道：“谢大人身子亏空得厉害。之前就有旧疾，这一次气血逆行，伤了根本。要好生调养，否则……” 院正没有说下去，可魏昭临听懂了，“我知道了。你去开方子。” “是。” 摘星楼前的院子里，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春光从枝头跌落，化作满地落英，又被风吹散。 谢怀誉害怕所有人，没人能靠近他，魏昭临更是不能，一连照顾了一周，谢怀誉的情况才略有好转，可以在宫女的引导下，在院子里扑蝴蝶。 魏昭临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 “别动，别动……”谢怀誉小声嘟囔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蝴蝶，“小蝴蝶，你别跑，我就看看你……” 蝴蝶扇了扇翅膀，飞走了。谢怀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垮下来。 “又飞走了。”他瘪瘪嘴，回头看向身后的宫女，“它不喜欢我。” 宫女姓柳，是魏昭临千挑万选出来的。脾气最温和，最会哄人，最不会刺激到他。三个月来，谢怀誉只肯让她靠近。 “不是不喜欢您，”柳宫女蹲下身，柔声说，“是蝴蝶贪玩，想去别处逛逛。一会儿就回来了。” “真的？” “真的。” 谢怀誉这才高兴起来，又蹲回花丛边，等着蝴蝶回来。 春风吹过，撩起他的发丝，拂过他的面颊。他就那样蹲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个等着玩伴归来的孩子。 魏昭临每天都会来，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不敢出声。 他一点点好转。 从缩在墙角不敢见人，到肯让宫女靠近；从整日哭泣，到能在院子里走一走；从什么话都不说，到如今会追着蝴蝶跑，会嘟囔着抱怨蝴蝶不理他。 太医说，这是好起来的迹象。 谢怀誉蹲在花丛边，等了一会儿，蝴蝶真的飞回来了。 “哎呀！”他惊喜地叫了一声，伸出手想去够，又怕吓着它，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靠近。 蝴蝶落在一朵桃花上，翅膀轻轻扇动。谢怀誉的手慢慢伸过去，伸过去，脚踩到了衣摆，整个人往前一栽，扑进花丛里。 “啊——！” 魏昭临的脚已经动了。 他看见谢怀誉摔倒的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就已经冲了出去。 三个月来第一次，他离谢怀誉那么近，近到能看见他脸上沾的花瓣，闻到他身上的梅香。 “怀誉！”他一把把人抱起来，“摔到哪了？疼不疼？” 谢怀誉愣愣地看着他，旋即剧烈的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他双手又推又打，指甲划在魏昭临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别碰我！别碰我！” 他的反应如同冰湖冷水，给魏昭临当头浇了个透彻。 但他不敢松手，怕一松手谢怀誉又会摔着。他就那样抱着他，任由那些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任由那些指甲划破自己的脸。 “怀誉，别怕，”他尽量放轻声音，“是我，我不会伤害你——” “放开！放开！”谢怀誉根本听不进去，挣扎得更厉害，声音里满是哭腔，“你走开！你别碰我！我害怕！我害怕！” 魏昭临鼻尖一酸，慢慢松开手。 谢怀誉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一直退到柳宫女身边，抓住她的衣袖，整个人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魏昭临脸上全是伤，是被谢怀誉抓出来的血痕，有的还在渗血，看上去狼狈极了。 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柔声安慰道：“别怕。我不过来。我就站在这儿。” 谢怀誉躲在宫女身后，看着他。那些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谢怀誉不知道那些伤是怎么来的。他只记得自己刚才很害怕，拼命地打，拼命地抓。他不知道打的是谁，不知道抓的是谁。他只知道那个人突然冲过来抱住他，他害怕。 魏昭临不知道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有多悲伤。 谢怀誉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他看不懂。可他看着那个眼神，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抓着宫女衣袖的手，微微松了松，“柳姐姐，他……他哭了。” 柳宫女回头看了一眼魏昭临。 魏昭临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怀誉，眼眶有些红，可那比哭还让人难受。 “他……他是不是疼？”谢怀誉又问，声音更小了，“我打他了？” 柳宫女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魏昭临，想跪下行礼。 魏昭临摇了摇头，示意她什么都别说，慢慢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 “怀誉，”他说你玩吧。我走了。” 他转过身。 “等……等一下。” 那个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可魏昭临听见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停住了，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发现是自己听错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魏昭临的心跳得飞快，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衣袖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了。 “你……你流血了。”身后那个声音说，闷闷的，带着一点怯意，“我……我给你擦擦？” 魏昭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慢慢转过身。 谢怀誉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手里攥着一块帕子，不知是从哪里掏出来的，皱巴巴的，边角还绣着一朵小花。 他抬起手，举着那块帕子，想往魏昭临脸上擦。 “你……你低一点。”他有些着急，“我够不着。” 魏昭临慢慢弯下腰，让自己和他平视。 谢怀誉凑过来，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擦他脸上的血痕。 “疼不疼？”他问，眼睛亮亮的，里面倒映着魏昭临的影子。 魏昭临摇摇头，“不疼。” “骗人。”谢怀誉白了他一眼，“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疼？” 魏昭临忽然笑了，“真的不疼。你碰我，就不疼。” 谢怀誉听不懂他的情话，擦完了把帕子收回来，看了看上面的血迹，皱了皱鼻子。 “脏了。” 嫌弃他。 “没关系。”魏昭临说，“我让人洗干净还给你。” 谢怀誉摇摇头，把帕子塞进他手里。 “给你了。”他说，“你留着。” 第112章 真正地活着，再也不沾冷雨风霜 魏昭临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皱巴巴的布料，歪歪扭扭绣着一朵小花。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东西。 “好。我留着。” 谢怀誉看着他，忽然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魏昭临垂下眼帘。他每天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他，可他从来不记得自己。 “我叫魏昭临。是你的……” 是你的什么？他顿住了。 谢怀誉歪着头等他。 “是你的学生。”他说。 谢怀誉想了想，然后笑了。那笑容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像是春天里第一缕阳光。 “魏昭临。”他念了一遍，“好难记。” “没关系。”魏昭临说，“你可以慢慢记。” 谢怀誉点点头，又看了看他，“你明天还来吗？” 魏昭临的呼吸一滞。 “来吗？”谢怀誉又问了一遍，眼睛里带着一点期盼，“你可以陪我玩吗？柳姐姐总是忙，没人陪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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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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