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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却还睁着,望着他,望着这个让他恨了一辈子的人。直到最后一刻,那目光里都没有释然,没有宽恕,只有恨,浓得化不开的恨。 魏昭临抱着他,感觉怀里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冷,一点一点僵硬。 那恨意却像是活过来了,从谢怀誉睁着的眼睛里,从那些涌出的黑血里,从这佛堂的每一个角落里,向他涌来,将他淹没。 “老师——!” 第117章 恢复记忆 魏昭临猛地坐起来。冷汗湿透了寝衣,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的心狂跳着,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呼吸急促而凌乱,眼前一片模糊。 他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分辨出自己在哪里。 摘星楼,他们的寝殿。不是佛堂,不是那盏长明灯前。 身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看见谢怀誉侧躺在他身边,乌发散在枕上,睡颜安静。他的手搭在魏昭临的腿上,指节微微蜷缩,像是睡熟了也不愿放开。 烛光在谢怀誉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让他的眉眼看起来格外柔和。不是梦里的苍白,不是梦里的死寂,是活着的,温热的,会呼吸的。 魏昭临伸出手,指尖悬在谢怀誉脸颊上方,颤抖着,不敢落下。 他怕。怕一碰,这个人就会碎掉,就会像梦里那样,嘴角溢出黑血,睁着眼说恨他。 犹豫片刻,他还是落了下去。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那一瞬间,魏昭临的心平静下来。 他的手指轻轻描摹着谢怀誉的眉眼,从眉峰到眼睑,从鼻梁到嘴唇,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谢怀誉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有些迷蒙,带着被吵醒的不悦,可在看清魏昭临的瞬间,那点不悦化作了困惑。 “怎么了?” “没事。”魏昭临下意识的扯谎,“做了个噩梦。” 谢怀誉眨了眨眼,看着他,“做什么噩梦了,吓成这样?” 魏昭临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酸涩得厉害,“梦见你死了。” 谢怀誉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哦”了一声,很认真地说:“可我没死啊。我在这儿呢。” 他说着,伸出手,握住魏昭临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热的。你摸摸,是热的。” 魏昭临的手贴在他胸口,感受着那片温热,感受着那一下一下平稳的心跳。那颗心跳得那样安稳,那样有力,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嗯。”他说,声音哽了一下,“是热的。” 谢怀誉满意地笑了,松开他的手,然后像只小猫一样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别怕。我陪着你呢。” 魏昭临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抬手顺着那些散落的乌发往下滑,梳理着他的发丝。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画面。谢怀誉倒在蒲团上,黑血从嘴角涌出,睁着眼睛说恨他。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真实发生过。 可怀里这个人明明是热的,是活的,是会撒娇会往他怀里钻的。 “怀誉。”他轻声唤。 “嗯?” “你……”魏昭临顿了顿,“你还记得什么吗?” 谢怀誉从他怀里抬起头,“记得什么?” 魏昭临看着他,看着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忽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没什么。”他说,把谢怀誉重新揽进怀里,“睡吧。” 谢怀誉乖乖地窝回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你别哭了啊。” “嗯。” “再哭我就不理你了。” 魏昭临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好。” 窗外的夜色还很浓,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更夫的梆子,悠长而寂寥。 魏昭临抱着怀里的人,睁着眼,望着帐顶。那些画面还在他脑海里翻涌,一帧一帧,清晰得像是烙印。 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是找到那个叫冯保的太监。 冯保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嘴里喊着“陛下饶命”。他没有饶他。他亲手把他剐了,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冯保的惨叫声从天亮响到天黑,又从天黑响到天亮。他就在旁边坐着,一边听,一边喝酒。 喝完最后一杯酒,他说:“你送的那杯酒,朕替他喝了。” 冯保那时候已经喊不出来了,只是趴在那里,浑身是血,抽搐着,像一条濒死的鱼。 他看着冯保咽下最后一口气,站起来,走出刑房。 然后是那些弹劾谢怀誉的大臣。 一个,两个,三个……他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一个个审,一个个杀。有的抄家,有的灭族,有的凌迟。他把他们的罪状一条条列出来,贴在午门外,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些人是怎样陷害忠良,怎样把一个为国为民的丞相逼死的。 杀到最后,朝堂上空了一半。有人劝他,说够了,再杀下去朝堂就没人了。他看着那些人,说了一句话。 “没人?朕的丞相在哪儿?你们把他还回来,朕就不杀了。” 没人敢说话了。 他抱着谢怀誉的牌位,在空荡荡的金銮殿里坐了一夜。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和谢怀誉成亲。 大婚那日,满朝文武都来了,脸上带着惶恐和不解。他穿着大红喜服,抱着谢怀誉的牌位,一步一步走进大殿。司礼官念着祝词,声音都在发抖。他听不清念的是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牌位,看着上面刻着的字。 “怎么了?”谢怀誉的声音从怀里传来,带着困意,“你又发抖了。” 魏昭临回过神,低头看他。 谢怀誉正仰着脸看他,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又要睡着了,又像是强撑着陪他。 “没事。有点冷。” 谢怀誉“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他胸口,“那抱着就不冷了。” 魏昭临抱紧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大婚之后,他去了佛堂,是谢怀誉喝下毒酒的地方。 他让人把那里封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入。可他自己却常常去,一个人,深更半夜,去那里坐着。 有一夜,他喝了很多酒,踉踉跄跄地走进佛堂。那盏长明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添的油。他跪在蒲团上,跪在谢怀誉最后跪过的地方,把头抵在地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后来他站起来,把谢怀誉从棺椁里抱出来。 没有人知道,那具“被戮尸”的尸身,其实被他封在了一具水晶棺里。他让人寻遍了天下,找到一块巨大的水晶,又让人日夜赶工,雕成一具棺椁。他把谢怀誉放进去,放在佛堂的地宫里。 可他每次去,都觉得谢怀誉只是睡着了,随时会睁开眼睛,像从前那样,淡淡地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唤一声“陛下”。 他就那样守着那具水晶棺,守了一年又年。 等我做完这些事,就下去陪你。 这辈子我欠你的,下辈子还你。 来世你一定要认出我,一定要让我找到你。 最后那一夜,他照例去了佛堂。 他坐在水晶棺前,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俯下身,隔着水晶,在谢怀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等我。”他说。 然后他回到寝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没有再醒过来。 他成功了,真的见到了谢怀誉。 他们重新来过。 但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他失忆了。 只能通过模糊的梦境来看到前世。 第118章 你我死在一处是不是也挺好的 既然他是重生归来,没道理谢怀誉一无所知。 若是他也是前世来客呢? 魏昭临起了疑心,多加试探,可如今的谢怀誉心智有损,不过是个孩子,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 他一无所获,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两世纠缠,相依为命,纠缠折磨,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算是惩罚,还是恩赐? 谢怀誉真的忘了吗?还是……装的? 某一日,魏昭临屏退了左右,重新来到相府的佛堂。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确认什么。只是想看看。 一盏长明灯,一个蒲团,一尊佛像。蒲团上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长明灯却还亮着,不知道是谁添的油,也不知道添了多少年。 魏昭临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那个蒲团。 凉的,硬的,落满灰尘的。那里曾经跪着一个人,跪了很久很久,跪到膝盖都麻木了,跪到心都冷了。 头忽然剧烈地疼起来。 魏昭临闷哼一声,扶住旁边的柱子,眼前一阵一阵发黑。那种疼不是普通的头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搅动,要把他的记忆全部翻出来。 寒食散的戒断反应。 那些年在北境,他靠这东西撑着,撑出了一身毛病。后来他戒了,可后遗症一直没好,每逢阴天下雨,或者情绪波动太大,就会发作。 今天不知道是哪一种。 他扶着柱子,慢慢滑坐在地上,闭上眼睛,等着这阵疼过去。 谢怀誉迟迟未等到魏昭临回来,今日是元宵节,他们还要一起吃汤圆呢。 “柳姐姐,魏昭临去哪了?” 柳氏答道:“陛下今日下朝后便去了相府,还未回来。” 谢怀誉愣了愣。 …… 魏昭临靠在柱子上,他一个人都没带,因此也并未唤人来,只等着头痛过去。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回过头。 谢怀誉站在门口,穿着月白色的常服,乌发简单束起,眉眼安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魏昭临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撑着柱子站起来,忍着剧烈的头疼,扯出一个笑,“怀誉?你怎么来了?” 谢怀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魏昭临心里咯噔一下。 谢怀誉一步一步走过来,“陛下。” 魏昭临瞳孔一缩。 这些日子,谢怀誉从来不叫他陛下。他叫他“魏昭临”,有时候干脆什么都不叫,只是扯扯他的袖子,或者往他怀里拱。他从来不叫陛下。 “你……”魏昭临的声音发干,“你想起来了?” 谢怀誉没有回答。他的手里忽然多了一把匕首,锋利的刀刃向他袭来。 魏昭临被刺中腹部,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去。 他眉眼微眯,“你醒了。” 谢怀誉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可他的目光没有躲闪,“陛下,臣来送你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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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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