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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临的嘴唇动了动,“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谢怀誉冷笑一声,“不装疯,我怎么在你手下保住这条命?你抄了谢家,屠我满门,难道会放过我吗?” 此言一出,魏昭临便知道了。 谢怀誉也是重生来的,所以他才会做出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选择,他才会置他于死地。 因为他怕他杀他,他觉得他容不下他。 魏昭临被捅了一刀,却丝毫不像受了重伤之人,站的笔直,他鲜血淋漓的手握住了谢怀誉的手腕,力道极大。 “老师……” “我曾经待你不好吗?”谢怀誉的声音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我也曾是善人,一心为民,为百姓施过粥,救过贫苦的孩子,悉心教你——” 他的眼眶红了,“可是当善人没有用!我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他们害我下狱,十八种大刑我都扛过了,妹妹为了救我献身皇帝——我就这么一个家人,我要救她啊!” 魏昭临头疼得几乎要炸开。 “不夺权,我们都要死!”谢怀誉的手在抖,匕首在他手里微微颤动,在魏昭临的伤口里搅动,“我为他做了多少脏活,我跪了你们姓魏的多少年?”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滴在魏昭临的血上。 魏昭临的头疼到了极点。 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猛地冲破了什么屏障,涌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自己跪在佛堂里,抱着谢怀誉的牌位。他看见自己把那些大臣一个个处死。他看见自己穿着大红喜服,抱着牌位走进大殿。他看见自己守在水晶棺前,守了一年又一年。 他都想起来了。 那是前世。 这是今生。 头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可他还是撑着,撑着看向谢怀誉的脸。那张脸上有泪,有恨,有痛,有太多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伸出手。 那只手沾满了血,是他自己的血,从腹部的伤口涌出来,染红了手掌,染红了指尖。他伸出那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向谢怀誉的脸。 他想擦掉那些眼泪。 不想看他哭。 “别哭。”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谢怀誉愣住了。 魏昭临的指尖在他脸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像是某种无声的印记。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昭临——!”谢怀誉脱口而出,伸手去扶他,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扶不住。 魏昭临倒在地上,倒在那个蒲团旁边,倒在那一滩蔓延开的血里。 谢怀誉跪下来,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半阖的眼睛,看着那些还在往外涌的血。 他握着匕首的手终于松开了。 那柄匕首还插在魏昭临的腹部,刀柄微微颤动着,像是还活着。 “皇帝容不下我,你也容不下我罢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扭曲而凄厉,带着泪,带着血,带着这一生所有的怨与不甘。 魏昭临温热的血染红了地上的灰尘。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怀誉……” 谢怀誉忽然站起来,走到长明灯前,伸出手,将那盏灯取了下来。 “本来是想杀了你,然后带着妹妹离开。但是现在……” “你说,这一世,你我死在一处是不是也挺好的?” 魏昭临呆呆的望着他,慢慢的阖上了双眸。 谢怀誉见状动作一顿,但他还是把长明灯往旁边一扔,那盏灯落在地上,灯油洒出来,火苗猛地窜起,顺着洒落的灯油蔓延开去。 佛堂里到处都是陈年的帷幔和经幡,那些干燥的织物一碰到火,立刻燃烧起来。 火舌舔舐着柱子,舔舐着经卷,舔舐着那尊佛像,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浓烟开始弥漫。 第119章 连一片衣角,一块碎骨,都没有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谢怀誉猛地回头。 佛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火光猛地往外一窜,几道人影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人竟是沈默。 “陛下——!” 沈默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魏昭临,瞳孔猛地收缩。他身后的亲卫们纷纷拔刀,刀光在火光中闪烁,齐齐指向谢怀誉。 “拿下他!” 谢怀誉面无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沈默跪在魏昭临身边,伸手探向他的颈侧。那一瞬间,他的脸上闪过无数种表情,恐惧、紧张、还有一丝极深的惶然。然后他松了一口气。 “陛下还活着!”他大声道,“快,担架!传太医!” 亲卫们动起来,有人冲出去找担架,有人留下来警惕地盯着谢怀誉,刀尖始终对着他。沈默抬起头,看向谢怀誉,目光复杂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开口,声音沙哑,“这一刀,是你捅的?” 谢怀誉不语,也不阻止。 沈默手忙脚乱地给魏昭临止血,亲卫把魏昭临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像一具破碎的玩偶,毫无知觉地躺在那里,腹部的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担架上的白布。 沈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陛下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这一刀,臣记下了。可今日臣不能拿你——陛下的伤等不起。但你记住,若陛下有个三长两短,天涯海角,臣必取你性命。” 谢怀誉看了沈默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看向那个被抬走的担架,目送着魏昭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们被火光和烟尘隔开,像是隔着一整条忘川。 沈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亲卫们护着担架,鱼贯而出。佛堂的门在他们身后洞开着,夜风灌进来,卷起浓烟和火星,吹得谢怀誉的衣袂翻飞。 谢怀誉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罢了,让他活吧。 大魏需要一个帝王。 谢怀誉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佛堂深处。身后那盏长明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苗颤了颤,熄灭了。 “菩萨,若有来世,别让我遇见他了。” 身后火势越来越大,将他吞没。 沈默冲出佛堂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猛地回头,看见那间佛堂在他眼前轰然倒塌。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浓烟滚滚,裹挟着火星冲向天际。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谢相——!” 他的喊声淹没在轰鸣声中。 佛堂塌了。 沈默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火海。忽然想起谢怀誉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求生欲,甚至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了。 佛堂的废墟燃烧,火光冲天,经久不息。 一个月后魏昭临醒了。 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守在一旁的太医几乎喜极而泣。 “陛下?”太医小心翼翼地唤他,“陛下,您终于醒了——您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可把臣等吓坏了——” 魏昭临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帐顶,目光空洞,像是灵魂还留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个月。他昏迷了一个月。 那佛堂……那场火……谢怀誉…… 他猛地坐起来,腹部的伤口撕裂般的疼,可他不管不顾,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陛下!”太医大惊失色,“您不能动!您的伤口还没愈合,会裂开的——” 魏昭临推开他,踉跄着往外走。他穿着寝衣,赤着脚,披头散发,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陛下——!陛下您要去哪儿——!” 魏昭临充耳不闻,直奔佛堂,却只看到了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焦木碎瓦,还有那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经卷残片,散落一地。空气里还残留着烧焦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魏昭临冲进废墟,跪在地上,开始用手挖那些焦黑的瓦砾。 他不管那些碎瓦会割破他的手,不管那些焦木上还有没有熄灭的火星,他只是挖,拼命地挖,像是要把这片废墟翻个底朝天。 “怀誉——!”他喊着,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怀誉——!” 没有人回答他。 他的手被割破了,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来,滴在那些焦黑的瓦砾上。指甲翻折了,肉里扎进了木刺,可他感觉不到疼,只是一下一下地挖,挖,挖。 太医和侍卫们追上来,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陛下,让臣等来吧,您的手……” “滚!” 魏昭临头也不回,只是一下一下地挖着。 他挖了多久,他不知道。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他只知道他的手上全是血,膝盖跪在瓦砾上已经麻木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可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魏昭临挖出了一截烧焦的木头,挖出了一片破碎的瓦当,挖出了半本烧得只剩边角的经卷。可他挖不出谢怀誉。 什么都没有。 连一片衣角,一块碎骨,都没有。 魏昭临跪在废墟中央,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喘着气,“怀誉……你出来……你出来见我……” “谢怀誉!你不是恨我吗?!不是想要我的命吗!你来取啊!”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天黑了,又亮了,他跪了一天一夜,侍卫们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守着。 第二天清晨,有人终于忍不住走近,想要扶他起来。 “陛下,您……” 那人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魏昭临缓缓抬起头。鬓边一夜之间白了大片。 不是几根,是一片。从两鬓到头顶,那些原本乌黑的发丝,如今像是落满了霜雪,白得刺眼。 那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魏昭临缓缓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却稳住了身形。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那人再也不会回来,认清了这个事实。 他转过身,“回宫。” 第120章 “谢怀誉没死。” 谢怀誉醒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混沌的白,他眨了眨眼,那白还在。 死了吗?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不是焦黑的瓦砾,而是柔软的褥子。身下铺着厚厚褥垫的床榻。 好消息,没死。 坏消息,瞎了。 谢怀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有脚步声走近,然后一只手按在他额头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药香,“醒了?别动,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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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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