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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很耳熟,苏芷? 魏昭临的人?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按住了肩膀。那双手纤细,力道却大得出奇,竟然按得他动弹不得。 “别动。”苏芷说,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救你的。你现在看不见,身上还有伤,动什么动?” 谢怀誉停下挣扎,可身体还紧绷着,“我的眼睛多久能好?” 苏芷沉默了一下,“不知道。烟熏的,得养。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辈子。” 谢怀誉沉默了。 一辈子看不见,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直接呛死他呢。 苏芷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在他床边坐下,开始给他换药。 她的手很轻,动作很熟练,一边换一边说:“你身上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可你肺里吸了太多烟,内伤很重,得好好调养。不然就算活下来,后半辈子也是个病秧子。” 谢怀誉没有说话。 苏芷换完药,又给他把了脉,然后站起身,“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煎药。” 她走了。 谢怀誉躺在那里,思绪一片混乱。算了,过一天是一天吧。 他在苏芷那里养了一个月的伤。 那是一个偏僻的小村庄,藏在山坳里,进出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苏芷在那里有一间小院,几间茅屋,院子里种着各种药材。她说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没想到用上了。 谢怀誉看不见,只能靠听和摸。 一开始他很不习惯。他曾经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今却连喝水都要人扶着,连出门都要人领着。那种无力感,比身上的伤更疼。 可他没有抱怨。像个听话的孩子,不吵不闹。 苏芷有时候会跟他说话。说的都是些奇怪的话,什么“人人平等”啊,“民主法治”啊,谢怀誉听不太懂,却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有一天,苏芷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救你?” 谢怀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说自然会说。” 苏芷笑了,“谢相果然聪明。” 然后她说:“因为我觉得你不该死。你是能让这个世界变好的人。变法还没成,新政还没推下去,那些世家豪门还趴在大魏的江山身上吸血。你死了,这些事谁来做?魏昭临?他没你会治国。” 谢怀誉问:“他怎么样?” 苏芷知道他问的是谁,“比你醒得早。毕竟是皇帝,全天下的太医围着转,想不好都难。” 谢怀誉“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又过了几天,谢怀誉开始跟苏芷学医术。 起初只是闲着无聊,想找点事做。他看不见,却可以用手摸,用鼻子闻,用舌头尝。苏芷把不同的草药递给他,让他摸叶子的纹路,闻根茎的气味,记住每一味药的特性。 “这个是黄芪,补气的。叶子是椭圆形的,闻起来有点甜。” “这个是黄连,苦的。根茎是黄色的,苦得能让你舌头麻半天。” 谢怀誉一样一样地记,记性极好,苏芷说过一遍他就记住了。苏芷夸他聪明,他只是淡淡一笑。 谢怀誉学得很快。苏芷不在的时候,他就替她守着那个小院,替她照顾那些来看病的乡民。他看不见他们的脸,却能听出他们的痛苦,能摸出他们的病症。 他话不多,可看病很仔细,开的方子也准,慢慢地在附近有了些名声。 乡民们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苏大夫那里有个“谢先生”,看病极好,就是不爱说话,眼睛还看不见。有人可怜他,给他送鸡蛋送菜,他不要,他们就悄悄放在门口。 谢怀誉知道,却不说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皇宫里,一切如常。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魏昭临照常上朝,照常批奏折,照常见那些大臣。他说话简洁,决断利落,把那些试图试探他状态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没有人敢问他那天从佛堂回来后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他那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的头发。 可只有沈默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白天,魏昭临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帝王。可每到晚上,只要夜幕一落,摘星楼的门一关,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头疾是从他从佛堂回来后开始恶化的。 沈默每晚都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压抑的闷哼声,听着床榻被捶打的声响,听着那些断断续续、不成语句的嘶吼。他想冲进去,可他不敢。魏昭临不让人进去,谁都不行。 心病无医。 魏昭临有时候疼得厉害了,会产生幻觉。 他看见谢怀誉站在床边,穿着月白色的常服,眉眼安静,像从前那样看着他。他伸出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苏芷给他把脉,大惊失色。脉象乱得一塌糊涂。 气血两虚、肝火攻心、心脉郁结。她诊过那么多病人,没见过这么乱的脉象。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一副躯壳在硬撑着。 “陛下。”她开口,斟酌着用词,“您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魏昭临头也不抬,继续批他的奏折,“多久?” “什么?” “还能撑多久?” 苏芷愣住了。 魏昭临终于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你不是说撑不了多久吗?”他问,“那是多久?三个月?半年?一年?” 苏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魏昭临低下头,继续批奏折,“够了。够我把该做的事做完。” 苏芷站忽然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她还没告诉他谢怀誉还活着。 不是不想告诉,是不敢。她怕告诉他之后,他会立刻冲过去,然后发现谢怀誉根本不想见他。她怕那点希望会变成更大的绝望。 所以她忍住了。 但魏昭临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开始咳血,吃不下东西,整夜整夜睡不着。可他还是撑着,白天上朝,晚上批折子,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 苏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这天晚上,头疾又发作了。 苏芷端着药进去的时候,看见魏昭临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咬着被角,咬得那么用力,嘴角都渗出血来。可他硬是一声不吭。 苏芷放下药碗,走过去,“陛下。喝药。” 魏昭临蜷缩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兽,把自己缩成一团,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苏芷看不下去了,“谢怀誉没死。” 魏昭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有光,那是苏芷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在他眼睛里看到的东西。 “你说什么?” 第121章 今天捡了个人 谢怀誉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眼睛看不见之后,他对时辰反而敏感起来。清晨的空气最凉,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清气,和正午那种暖烘烘的风不一样。他拄着苏芷给他削的竹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路,慢慢往村口走。 苏芷昨儿个进山采药去了,临走前嘱托他今天去村东头的刘婆子家复诊。刘婆子的咳疾是老毛病了,前几日的药吃着见好,得再换一剂方子。 谢怀誉走得很慢,竹杖点在地上,一下一下,探着前面的路。这条路他闭着眼也能走,虽然他现在确实是闭着眼和睁着眼没什么区别,可他还是走得很小心。苏芷说了,他这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万一磕着碰着,好得更慢。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股血腥味。 很淡,混在清晨的雾气里,若不是他这些日子鼻子被那些药材练得灵了,根本闻不出来。 谢怀誉循着那股血腥味,一步一步走过去。竹杖探到路边,探到一丛野草,然后探到了什么软的东西。 是一个人。 谢怀誉蹲下身,伸手去摸。先摸到的是衣裳,粗布的,沾着露水。再往上摸,摸到一只手,冰凉冰凉的,手腕上的脉象弱得几乎探不出来。 是个男人,受了伤,伤得不轻。 谢怀誉的手往上探,探到那人的脸。脸上有血,还有泪痕。他皱了皱眉,又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一口气。 谢怀誉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给眼睛积德吧。 他把那人扶起来,架在自己肩上。那人比他高,比他重,压得他踉跄了一下。可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把那人往回拖。 好在那小院不远。 谢怀誉把那人放到床上,累得直喘气。他摸索着找出苏芷留下的伤药和白布,开始给那人处理伤口。眼睛看不见,只能靠摸。 他的手很稳。 这些日子给人看病,他的手早就练出来了。止血,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做完这些,他又给那人把了把脉。脉象还是弱,可好歹稳住了。 谢怀誉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等着那人醒。 不知过了多久,谢怀誉听见一声闷哼,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喘息。他侧过头,问:“醒了?” 那人没有说话。 谢怀誉等了等,又问:“你是谁?怎么会倒在村口?” 那人还是不说话。 谢怀誉皱了皱眉。他伸手去探那人的额头,不烫,没有发热。又探了探他的脉,比刚才有力了些。 “嗓子受伤了?”他问,“不能说话?” 那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能说……只是哑。” 谢怀誉“嗯”了一声,收回手,“你叫什么?” 那人又沉默了。 谢怀誉也不急,就坐在那里等着。窗外有鸟在叫,阳光应该很好,他能感觉到脸上有暖意。 过了很久,那人才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念安。” 谢怀誉挑了挑眉,“念安?” “嗯。”那人说,“念念不忘的念,平安的安。我娘取的。她说,这辈子没什么大愿望,只希望我平平安安的,有人念着。” 谢怀誉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受的伤?家在哪儿?我让人送你回去。” “没有家了。”那人说。 谢怀誉一愣。 那人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沙哑,平静,“我爱人不要我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谢怀誉又又又沉默了,“为了情爱就去死的是傻子。” 那人没有说话。 谢怀誉站起来,摸索着往外走,“你先躺着,我去给你煎药。苏芷的药材都在院子里,我得现采。” 那人迟疑的开口:“你的眼睛。” 谢怀誉说道:“不妨事。” 他早已适应了黑暗,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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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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