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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那人躺在床上,看着那个摸索着往外走的背影。 谢怀誉被门槛绊了一下,又稳住身形,那人下意识想去帮他,但克制住了,只能目送他用竹杖探着路,一步一步走进院子里。 那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 苏芷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她背着药篓走进院子,刚要喊谢怀誉,忽然看见了屋里躺着的那个人。 她愣住了,药篓差点从肩上滑下去。 当朝陛下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伤,躺在床上,眼睛却直直地看着院子里那个正在捣药的人。 魏昭临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苏芷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放下药篓,走进屋里,假装不认识他,开始给他换药。一边换,一边压低声音问:“陛下,您这是……” 魏昭临的声音也很低,“念安。我现在叫念安。” 苏芷的手顿了顿,“您怎么来了?您的身体……” “宫中的事情我都打点好了。”魏昭临打断她,声音平静,“高良臣是个可用之材,朝中有他辅佐,出不了乱子。” 苏芷顿了顿,“那您呢?” 魏昭临不假思索道:“我陪着他。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记不记得我,我就陪着他,守着他。”他话锋一转,“他的眼睛还能好吗?” 他把自己弄个半死瘫在谢怀誉面前,本想看看他会救他还是杀了他。他想的其实很简单,不管结果如何,能见谢怀誉一面,他便死而无憾了。 可他没有想到,谢怀誉根本不认得他是谁,动作迟缓,竟是不能视物。 苏芷正要开口,那边的捣药声便停了,二人同时噤声。 谢怀誉走了过来,跟苏芷介绍说:“今天捡了个人,倒在村口,浑身是血。不救就死了。” 苏芷看着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谢怀誉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也不想问。” 苏芷愣了一下,拉着他出门,特意避开了魏昭临,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捡,他受了重伤,定是被仇家追杀,你不怕被报复啊?” 谢怀誉一愣,“言之有理,但救了一半也不能丢出去,等他好了,自己会走的。” 苏芷还想说什么,却被谢怀誉堵了回去,“那人身上煞气重,不是池中之物,不会甘于待在此地太久的。” 第122章 一个贤惠的小媳妇 魏昭临留了下来。 说是留,其实是他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谢怀誉不提,他也不提,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在那张小床上躺着,躺着躺着,就开始下地走动了。 起初只是帮忙晒晒药材。谢怀誉眼睛看不见,那些药材晒在院子里,什么时候该翻面,什么时候该收进来,全凭手感。魏昭临来了之后,就默默地把这些活都干了。 谢怀誉第二天发现药材的位置变了,愣了一下。 “你动的?” “嗯。”魏昭临的声音还是哑的,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快下雨了,我收进来的。” 谢怀誉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后来就开始洗衣。 谢怀誉的衣服不多,就那么两三件换着穿。以前是苏芷洗,有时候谢怀誉自己摸索着洗,洗得慢,还洗不干净。魏昭临来了之后,那些衣服就莫名其妙地变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床头。 谢怀誉摸到那些衣服的时候,手顿了顿。 “你洗的?” “嗯。” “……” 再后来就开始做饭。 谢怀誉的眼睛看不见,做饭是个大问题。以前都是苏芷做,苏芷不在的时候,他就随便对付一口,有时候煮点粥,有时候啃干粮。魏昭临来了之后,灶房里开始飘出香味。 第一次吃到魏昭临做的饭时,谢怀誉愣了很久。 那味道太熟悉了。 很多年前,有个人曾经亲手为他做过饭。那时候他还小,做的饭不好吃,可他还是吃了。后来那个人越做越好,他吃了很多次,吃到那个味道刻进了骨子里。 可那个人……不应该是眼前这个人。 眼前这个叫念安的人,身上全是伤。他怎么可能是那个人? 谢怀誉低下头,继续吃饭,什么都没说。 魏昭临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眼里的东西浓得化不开。可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魏昭临很乖顺。 谢怀誉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让他做的,他就不做。他像一个贤惠的小媳妇,安安静静地待在这个小院里,洗衣、做饭、晒药材,把谢怀誉的生活照顾得妥妥帖帖。 谢怀誉有时候会恍惚。 苏芷行踪不定。有时候半个月回来一次,有时候一周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待不了两天,又背着药篓进山了。她说山里有几味稀罕药材,得赶着季节采。 其实她是故意的。 她看出来了,魏昭临和谢怀誉之间那种奇怪的氛围。那种谁也不戳破、谁也不靠近、可谁都知道对方在的氛围。她不想当那个电灯泡,所以能躲就躲。 有一次她回来,看见魏昭临在院子里晾衣服,谢怀誉在屋里捣药,两个人各干各的,一句话都不说。可她能感觉到,他们知道对方在。 那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 她叹了口气,放下背篓,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 这天,谢怀誉忽然说要上山采药。 “采什么?”魏昭临问。 “白及。”谢怀誉说,“刘婆子的咳疾又重了,之前的方子里缺一味白及。苏芷不在,我自己去采。” 魏昭临看着他,“我陪你去。” 谢怀誉愣了一下,“你?” “嗯。”魏昭临说,“你眼睛不方便,我背篓。两个人采得快。” 谢怀誉想来确实是这个道理,点了点头。 山路不好走。 尤其是对谢怀誉这样看不见的人来说。魏昭临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看他用竹杖探着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小心,前面有块石头。”魏昭临说。 谢怀誉的竹杖探到了那块石头,绕过去,继续走。 “左边有个坑。” 谢怀誉往右偏了偏,避开那个坑。 “右边有根树枝,垂下来的。” 谢怀誉低下头,从那根树枝下面钻过去。 魏昭临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一个人,看不见,摸索着走路,摸索着做饭,摸索着给人看病。摔过多少次?碰过多少回?疼过多少? 以后他不会让他一个人了。 “念安。”谢怀誉忽然开口。 魏昭临回过神,“嗯?”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谢怀誉问,“我刚才差点撞上你。” 魏昭临愣了一下,“我……走路轻。” 谢怀誉“嗯”了一声,没再问。 魏昭临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忘了,他现在是“念安”,不是魏昭临。魏昭临走路有声音吗?应该……没有。 他从小习武,走路本来就轻。可谢怀誉问起来,他只能这样答,看来以后要多加小心了。 山越走越深,路越来越窄。 谢怀誉走得有些喘。他的内伤还没完全好,走快了就喘不上气。魏昭临听出来了,放慢脚步,等着他。 “歇会儿?”他问。 “不用。”谢怀誉说,“再往前走一段,应该有白及。” 魏昭临没说话,只是走得更慢了。又走了一会儿,谢怀誉忽然停下脚步。 “那边。”他说,指着左边的方向,“有水声,白及喜欢长在水边。” 魏昭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条小溪,溪边长着几丛白及。他愣了愣,谢怀誉的眼睛看不见,可他听得见水声,闻得到水汽,记得白及生长的习性。 “你等着,我去采。”魏昭临说。 “不用。”谢怀誉已经往那边走了,“我得摸一摸,才知道是不是白及。万一是别的,采错了就糟了。” 魏昭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在谢怀誉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溪边,蹲下身伸手去摸那些叶子,摸到白及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魏昭临这些天第一次看见他笑,温婉清丽,一如往昔。 魏昭临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就在这时,谢怀誉忽然脚下一滑。 溪边的石头长满了青苔,他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失去平衡,往旁边倒去。 “小心——!” 魏昭临一步冲过去,在他倒地之前抱住了他。 谢怀誉被他抱在怀里,愣住了。 魏昭临也愣住了。 他就那样抱着他,抱着这个他找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的人。温热的,活着的,会呼吸的。不是梦里的幻觉,不是水晶棺里的尸体,是活的。 “你……”谢怀誉开口,声音有点僵。 魏昭临回过神,把他扶稳,松开手,“崴了?” 第123章 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 谢怀誉试着动了动脚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崴了。” 魏昭临低头看着他的脚踝,已经肿起来了。他皱了皱眉,蹲下身,伸手去摸。 “别……”谢怀誉想躲,可躲不开。 魏昭临的手很轻,在他的脚踝上按了按,判断伤势,“没伤到骨头,就是崴了。得冰敷。” 谢怀誉感受着那只手在他脚踝上的触感。那只手很粗糙,有茧子,是常年握刀握剑的手。可那只手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双手。 那个人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也是这样,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他。 谢怀誉的睫毛颤了颤。魏昭临,是你吗? 魏昭临站起来,看着他,“我背你回去。” “不用。”谢怀誉说,“你扶着我,我慢慢走。” 魏昭临看着他,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忽然什么都不说了。他弯下腰,一手托住谢怀誉的腿弯,一手扶着他的背,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 谢怀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 魏昭临低头看着他,目光很静,“你走不了。我抱你回去。” 谢怀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被魏昭临抱着,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山路崎岖,可魏昭临走得很稳,抱着他,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谢怀誉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有药味,有烟火气。 心跳声一下一下,隔着他的胸口传来,却让人莫名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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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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