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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誉闭上眼睛。 魏昭临低头看了他一眼,看他闭上了眼,以为他累了,走得更稳了些。 谢怀誉的睫毛又颤了颤,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魏昭临抱着他走了一路,直到看见那个小院,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抱着谢怀誉走进院子,走进屋里,把他放在床上。然后他蹲下来,脱掉他的鞋袜,看着那个肿起来的脚踝,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去找冰。”他说,“你躺着别动。” 谢怀誉没有应。 魏昭临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是看不见的,可他就是知道他在看自己。 “念安。”谢怀誉忽然开口。 魏昭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嗯?” 谢怀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去吧。” 魏昭临转身出去了。 他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块用布包着的冰。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个时节,冰可稀罕得很。他在床边坐下,把谢怀誉的脚轻轻搁在自己膝上,开始给他敷。 谢怀誉瞎了之后无感变得极其敏锐,坐在那里,感受着那只手托着自己的脚踝,那块冰凉的布贴在肿起来的地方。那只手很稳,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他。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谢怀誉忽然开口,“魏昭临。” 魏昭临动作不停,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血液涌上头顶,又猛地沉下去。他抬起头,看向谢怀誉。 那双眼睛看不见,可正对着他,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 魏昭临的喉咙动了动,“魏昭临?那是谁?” 谢怀誉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样对着魏昭临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久到魏昭临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久到魏昭临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谢怀誉的睫毛垂了下去。 “是我言错。”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念安,继续上药吧。” 魏昭临低下头继续给他敷冰上药,竭力克制心中的冲动,心里已经被这三个字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是不是知道了?我做的是不是太明显了? 所幸谢怀誉没有再试探他。 药上完了。魏昭临站起来,把那些东西收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的脚明天会好一些。今晚别下地走动,有什么事就叫我。” 谢怀誉点了点头,“知道了。” 魏昭临逃也似的离开了。 谢怀誉坐在屋里,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远去。 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记得那个人的手。 那双手有茧子,很粗糙,是常年握刀握剑的手。那双手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他。 夜深了。 魏昭临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顶。他睡不着,怎么可能睡得着。谢怀誉那句“魏昭临”还在他耳边回荡,一遍一遍,像是钝刀割肉。 他认出我了吗? 他是在试探吗? 他要是认出来了,会怎么样?会再捅我一刀吗?还是会赶我走? 魏昭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那是谢怀誉的屋子。这么晚了,他要做什么? 魏昭临屏住呼吸,听着那动静。窸窸窣窣的,是穿衣服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走来。 魏昭临的心跳几乎停止。 他赶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他的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可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一只手落在他脸上。 那只手很凉,指尖带着夜间的寒意,轻轻地落在他额头上,然后慢慢往下滑。滑过眉骨,滑过眼睑,滑过鼻梁,最后停在他的脸颊上。 谢怀誉在摸他的脸。 像是在描摹什么。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一点一点,仔仔细细。 魏昭临的心跳得厉害,可他不敢动,不敢呼吸,只能僵在那里,任由那只手在他脸上游走。 那只手在他唇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摸他的下巴,摸他的下颌骨,摸他的耳朵。 最后,那只手收了回去。 魏昭临听见谢怀誉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点失望。 然后脚步声响起,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门被轻轻合上。 魏昭临睁开眼,躺在那里,望着房顶,大口喘着气。 刚才那一刻,他几乎要绷不住了,几乎要睁开眼,几乎要抓住那只手,把它贴在自己脸上,告诉他“是我,是我,我就是魏昭临”。 可他不能。 他脸上戴着人皮面具,那是他出发前特意让人做的,薄如蝉翼,贴在脸上,完全换了一张脸。谢怀誉摸到的,是那张陌生的脸,不是他本来的样子。 谢怀誉在找他。 谢怀誉以为是他,来确认,却发现不是。 魏昭临闭上眼。他宁愿这样。 宁愿以“念安”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照顾他,哪怕只是看着他,哪怕他永远不知道他是谁。 魏昭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124章 他是哥哥什么人? 谢怀誉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那只手的触感。 那张脸是陌生的。他摸得很仔细,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每一寸都摸过了。那轮廓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不是魏昭临。 可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人抱着他的感觉那么熟悉?为什么那双手的触感那么像?为什么那颗心跳动的声音,隔着胸膛传来,让他莫名地安心? 谢怀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算了。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也许只是因为那个人和魏昭临一样,都曾习过武,都有一双粗糙的手。也许只是因为自己太想他了,所以看谁都像他。 谢怀誉闭上眼睛,哄自己赶紧睡吧。 第二天一早,谢怀誉就起来了。 脚踝还肿着,可他已经习惯了疼痛。他摸索着下了床,拄着竹杖,一步一步往灶房走。路过魏昭临屋子的时候,他顿了顿,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还没醒。 谢怀誉继续往前走,进了灶房做了几个菜。 他动作迟缓,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个时辰,出了一身汗,终于把菜做完了。他把菜端到院子里那张小桌上,摆好碗筷,然后坐下来,等着。 没过多久,他听见脚步声从屋里传来。 “醒了?”他问。 “嗯。”魏昭临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你做的?” “嗯。”谢怀誉说,“坐吧,一起吃。” 魏昭临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桌上那几道菜,愣住了。 糖醋鱼。清炒时蔬。豆腐汤。 都是他爱吃的。 从前在宫里,他每次去谢怀誉那儿蹭饭,谢怀誉都会让人做这几道菜。后来他自己学着做饭,第一个学会的就是糖醋鱼,因为谢怀誉爱吃。 可现在,谢怀誉做了这几道菜。 是巧合吗?还是…… “吃啊。”谢怀誉说,拿起筷子,“愣着做什么?” 魏昭临回过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很熟悉。 “味道怎么样?”谢怀誉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魏昭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是在试探他。 他咽下那块鱼肉,笑了笑,“很好吃。没想到恩公还会做饭。” 谢怀誉沉默了一下,“不必叫我恩公。我应当年长你十岁,叫我谢叔便好。” 魏昭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谢叔? 他看着谢怀誉那张脸,虽然现在看不见了,可那张脸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好看,哪里像个“叔”? “恩公哥哥。”他说。 谢怀誉愣了一下,“什么?” “恩公哥哥。”魏昭临重复了一遍,“你生的这么好看,看起来比我年轻,叫你叔叔岂不是奇怪。” 谢怀誉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别这么叫。” 魏昭临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魏昭临,”他说,语气依旧随意,“是这么叫你的?” 谢怀誉的心跳漏了一拍。 魏昭临继续说:“哥哥昨晚叫的那个名字,就是魏昭临吧?他是哥哥什么人?” 谢怀誉的睫毛颤了颤。 魏昭临看着他,心里紧张得要命,可面上还是那副困惑的样子,“哥哥昨晚摸我的脸,是在找那个人吗?” 谢怀誉没有说话。 魏昭临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魏昭临是谁,也不知道他和你是什么关系。但如果你是在找我是不是他——我不是。” 他说得很真诚,真诚得连自己都要信了。 谢怀誉沉默了很久。 久到魏昭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谢怀誉开口:“是我唐突了。昨晚……抱歉。” 魏昭临愣了一下。 谢怀誉继续说:“我以为你是他。但你既然不是,那便算了。以后不会了。” 魏昭临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脸,微微垂下去的睫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成功了。 谢怀誉信了。 可为什么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那个人……他对你很重要吗?” 谢怀誉说道:“不重要。” 魏昭临动作一顿。 “吃饭吧。”谢怀誉说,拿起筷子,“菜要凉了。” 魏昭临低下头,继续吃饭,却食不知味。 那些菜还是那个味道,谢怀誉做的味道,他想了那么多年的味道。可他吃在嘴里,只觉得苦,苦得舌头发麻。 吃完饭,谢怀誉让魏昭临扶他回屋。 “你的脚还没好。”魏昭临说,“我背你。” “不用。”谢怀誉说,“扶着就行。” 魏昭临看着他,没有再坚持。他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屋里。 谢怀誉在床边坐下,抬起头,对着他的方向。 “念安。”他说。 “嗯?” “你的伤还没好全。”谢怀誉说,“多养几天。等好了,想走随时可以走。” 魏昭临的心猛地一沉,“哥哥要赶我走?” 谢怀誉愣了一下,“不是赶。你总有自己的事要做。” “我没有。”魏昭临说,声音很坚定,“我说过,我没有家了。哥哥救了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哥哥的。哥哥不赶我,我就不走。” 谢怀誉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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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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