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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顶帐篷前，沈默停下脚步，“他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 谢怀誉点了点头，掀开帐篷的帘子，走进去。 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正在看墙上挂着的地图。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佩着一把长刀，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听见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 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薄唇紧抿，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峻。那张脸谢怀誉很熟悉，是他的暗卫，跟了他很多年的长平。 长平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主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怀誉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长平。太好了，你还活着。” 长平快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那张被风沙吹得几乎脱相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和满身的狼狈，心头酸楚。 “主子，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谢怀誉摇了摇头，“他失踪了。我必须来找他。” 长平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他”是谁。 他跟了谢怀誉很多年，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运筹帷幄的样子，也见过他被囚禁时的绝望。可他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股执念在撑着。 “主子，”他开口，声音放轻了一些，“您先坐下休息。我把情况跟您说。” 谢怀誉点了点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长平给他倒了一碗水，然后指着墙上的地图，开始说。 “陛下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蟠龙天坑。” 谢怀誉的目光落在那处标记上。 “天坑？” “嗯。”长平点了点头，“那是一片很特殊的地形，四周是悬崖峭壁，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深不见底。陛下和漠北公主那一战，就是在天坑附近。我们找到了一些打斗的痕迹，还有一些血迹，但没找到人。” 谢怀誉的手指微微收紧，“血迹？是他的吗？” 长平沉默了一下，“不确定。有可能是他的，也有可能是别人的。” 谢怀誉没有说话。 长平继续说：“天坑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漠北的军队有可能在那里设伏，所以我们不敢贸然下去。这几天我们一直在外围搜索，但什么都没找到。” 谢怀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标记。 蟠龙天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他转过头，看着长平，“漠北的军队可能在那里设伏？” 长平点了点头，“是。天坑是个死地，一旦下去，就很难上来。如果他们在下面设伏，下去的人就是自投罗网。” 谢怀誉说道：“我要下去。” 第133章 有人要把他们活埋在这里 长平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主子，这太危险了。” 谢怀誉看着他，“他可能就在下面。” “可您下去，也可能死。” 谢怀誉没有犹豫，“我答应过他，等他回来。他不回来，我就去找他。” 长平知道多说无益，点了点头，“好。我带您去。” 第二天一早，长平带着一队精锐，护送谢怀誉前往蟠龙天坑。 沈默本来也要去，但长平让他留守营地，以防漠北军队偷袭。沈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临行前，他看着谢怀誉，只说了一句话。 “谢相，保重。” 谢怀誉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马蹄扬起黄沙，一队人消失在荒原的尽头。 蟠龙天坑在雁门关外五十里处。 越往那边走，地形越险峻。黄沙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陡峭的山壁。风从峡谷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 长平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刀。 谢怀誉跟在他身后，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长平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谢怀誉抬起头，望向前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像是被什么从天而降的巨物砸出来的。坑口宽得望不到边，深得看不见底。四周是陡峭的悬崖，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风从天坑里吹上来，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还有一股隐隐的血腥味。 谢怀誉站在坑边，往下望去。 下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长平说的话，这是个死地。下去，就可能再也上不来。 可那个人，可能就在下面。 谢怀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长平，“绳子。” 长平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然后让人拿出绳子。 绳子的一端系在谢怀誉腰上，另一端系在悬崖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长平又给他塞了一把匕首和一袋火折子。 “主子，小心。” 谢怀誉点了点头，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绳子猛地绷紧，他悬在半空中，一点一点往下滑。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一小片天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风从下面吹上来，阴冷刺骨，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他滑了很久很久，久到头顶那一小片天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白点，久到他开始怀疑这坑到底有没有底。 然后他的脚忽然踩到了什么。 是实地。 谢怀誉松开绳子，站在那里，大口喘着气。他拿出火折子，吹亮，往前照去。 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地方。这里是坑底，地面是湿的，长满了青苔。四周是嶙峋的岩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用火折子照过去。 是一摊血迹。 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可还能看出来是血迹。 谢怀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顺着血迹往前走，走了一段，又看见一摊血迹。再往前走，又看见一摊。 血迹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 谢怀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血迹一直在延伸，一直没有断。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 忽然，他听见了声音。很轻，很微弱，像是什么人在呼吸。 谢怀誉猛地停下脚步。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呼吸声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谢怀誉握紧手里的匕首，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火折子的光照过去。 他看见了一个人靠坐在岩壁边，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死人。那张脸被血污糊住了，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魏昭临。 谢怀誉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冲过去，跪在他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有，虽然很弱，可还有。他没死。 谢怀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想要给他止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魏昭临身上全是伤，刀伤、箭伤、还有摔伤的淤青，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他只能先给他包扎最重的几处，把血止住，“魏昭临。魏昭临，你醒醒，我来找你了……” 魏昭临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 谢怀誉咬着牙，把他扶起来，想要背他走。可他刚把人背起来，就发现不对劲，魏昭临的身下，埋着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人头。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被埋在了土里，只露出一个头。那张脸已经面目全非，可从那服饰和发饰能看出，这个女人是漠北公主。 谢怀誉的心猛地一沉。 他放下魏昭临，蹲下身，用手去扒那些土。土很松，显然是新埋的。他扒了几下，看见那人的脖子，又看见那人的肩膀，只有一个人，没有别人。 他又扒了几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魏昭临不是靠坐在岩壁边。 他是躺在一个浅坑里，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土。漠北公主的尸体就在他旁边，也只露出一个头。他们两个，都被埋了一半。 谢怀誉拼命地扒那些土，把魏昭临身上的土扒开。他的手指很快就被磨破了，血混着泥土，疼得钻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把魏昭临身上的土全部扒开了。魏昭临躺在一个浅浅的坑里，身上全是土，呼吸微弱，可还活着。 谢怀誉大口喘着气，跪在他身边，伸手去探他的脉搏，还在跳。 此地不宜久留。他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来，把魏昭临扶起来，想要背他走。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轰—— 很闷，很远，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谢怀誉猛地抬起头，往上看。头顶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 然后，他看见了。 头顶那一小片天空，那个小小的白点，忽然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土。 是土。 大片的土正从头顶倾泻而下，像是有人要把这个天坑填平。 谢怀誉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活埋。 有人要把他们活埋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绳子，那是他下来时用的，只有一根，只能承载一个人的重量。他一个人上去尚且勉强，更别说带着昏迷的魏昭临。 可如果不上去，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第134章 同生共死 谢怀誉站在那里，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轰鸣声，看着头顶那不断倾泻而下的土石，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魏昭临。 那张脸很苍白，沾满了血和土，可还是那么好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他的嘴唇干裂，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 谢怀誉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 “魏昭临。”他轻声唤。 魏昭临没有反应。 谢怀誉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安静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一点释然，还有一点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有的东西。 “上次在佛堂，”他说，“我想和你死在一起，你没答应。” 头顶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土石开始落在他们身边，溅起一阵阵灰尘。 谢怀誉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魏昭临，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次，”他说，“你可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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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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