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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 他摸了摸颈间温润的定魂玉,又下意识地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脑海中浮现的,是玄烬笨拙地送来幽冥土的样子,是他在厨房废墟中耳根通红、落荒而逃的背影,是他当众宣告“谢云殊所言即本座所言”时的决绝,是他那句硬邦邦的“本座只是讨厌聒噪”…… 仙门给的,是“庇护”,是一个或许存在的、渺茫的退路,是建立在利用和价值交换基础上的承诺。 而玄烬给的……是即使身处暴戾与痛苦中,也会记得问他“疼吗”的、笨拙到可笑的关怀;是哪怕理由牵强,也实实在在落到他身上的、点点滴滴的照顾;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将他划入自己所有物范围之内的……占有与维护。 前者理智,后者混乱;前者安全却疏离,后者危险却……真实地触动了他的心弦。 谢云殊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冰凉的边缘。 迷途知返?传递消息? 他苦笑了一下。且不说他根本不想再卷入什么仙魔争斗,单是他撒下的这个弥天大谎,一旦离开玄烬的庇护范围,仙门真的会接纳一个“怀了魔尊子嗣”的炉鼎吗?所谓的“庇护”,恐怕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利用和禁锢吧? 他将那枚留影玉简握在掌心,灵力微吐。 “咔嚓”一声轻响,玉简化作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还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彻底湮灭,不留丝毫痕迹。 他不需要仙门的退路。 至少现在,他选择相信那个将他圈禁于此、却也在用自己方式笨拙地对他好的暴君。 当夜,魔渊宫的平静被骤然打破。 比以往更加剧烈、更加痛苦的嘶吼与轰鸣,从寝殿深处传来,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暴戾与毁灭气息。整个魔宫都在隐隐震颤,偏殿的禁制疯狂闪烁,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谢云殊从浅眠中惊醒,心脏狂跳。 又发作了!而且听起来……比上次更严重! 他赤脚下床,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只穿着单薄的寝衣便冲到了偏殿门口。两名魔侍已经面色凝重地守在门外,试图阻拦。 “公子,尊上有令,反噬之时任何人不得靠近寝殿核心!”一名魔侍急声道。 “让我过去!”谢云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坚定。他举起颈间的定魂玉,温润的玉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光,“尊上说过,戴着此玉,我可通行无阻。” 魔侍看着那枚代表着尊上绝对意志的玉佩,又看看谢云殊决绝的眼神,犹豫了。他们当然知道尊上对此人的重视,可反噬时的尊上六亲不认,极度危险…… 就在他们迟疑的瞬间,寝殿深处又传来一声仿佛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嘶吼,伴随着墙壁碎裂的巨响。 谢云殊不再犹豫,推开魔侍,径直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越靠近玄烬的寝殿核心,空气中弥漫的暴戾魔气就越浓重,几乎凝成实质,刮得他脸颊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定魂玉散发出柔和的清光,勉强为他撑开一小片相对安全的空间。 他终于看到了玄烬。 不是在偏殿那次隔着禁制看到的模糊身影,而是真切地、毫无遮挡地,看到了这位魔尊最脆弱也最可怕的一面。 巨大的寝殿核心区域,此刻已是一片狼藉。珍贵的陈设化为齑粉,地面和墙壁布满了被狂暴力量冲击出的裂痕。而在那片废墟中央,玄烬跪伏在地,墨发狂乱地披散着,身上的玄色里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绷紧到极致的肌肉线条。 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玄铁锁链正散发出比血月更刺目的、如同岩浆般灼热的暗红色光芒!锁链本身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疯狂流转的血色符文,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阵灵魂撕裂般的痛苦,让玄烬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嘶吼。 他的眼眸已经完全被赤红吞噬,充斥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早已失去了理智的光彩。周身缠绕的魔气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沉寂,而是如同沸腾的黑色烈焰,狂暴地冲击着四周的一切,将所触之物尽数湮灭。 痛苦、暴戾、孤寂、毁灭……种种极端负面的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个身影上奔涌而出,几乎要将这片空间都拖入绝望的深渊。 谢云殊站在入口处,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未见过如此痛苦的玄烬。上次失控,至少还有一部分禁制阻隔,而这一次,是毫无保留的、赤裸裸的展示。 心疼。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浮现出来,压过了恐惧。 这个强大到令人绝望、暴戾到三界颤栗的魔尊,原来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这样的折磨吗?那冰冷的表象之下,竟是如此灼热的炼狱? 就在这时,玄烬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眸死死锁定了谢云殊!那目光里没有熟悉的探究或冰冷,只有纯粹的、毁灭的杀意! “吼——!”他如同受伤的凶兽,朝着谢云殊的方向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周身魔气骤然凝聚,就要无差别地轰击过来! 谢云殊心脏骤停,却下意识地没有后退。他看到玄烬手腕上那灼热到仿佛要熔化的锁链,想起了上次的“协议”。 几乎是本能地,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丝带着奇异清甜气息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同时,他朝着玄烬的方向,伸出了手。 “玄烬!”他喊出了那个从未直接称呼过的名字,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是我!谢云殊!” 赤红眼眸中的杀意似乎凝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谢云殊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冲了过去! 魔气擦着他的衣角轰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谢云殊却不管不顾,扑到玄烬面前,伸出双手,不顾那灼热到几乎要将他手掌熔化的高温,死死抓住了那只被锁链缠绕、青筋暴起的手腕! “呃啊——!”接触的瞬间,比上次更剧烈的灼痛传来,谢云殊甚至能听到自己皮肉被烫伤的嗤嗤声。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渗出的鲜血,更用力地按在那滚烫的锁链和玄烬的皮肤上! 温热的、带着清凉生机的血液,与灼热暴戾的诅咒之力相遇。 如同甘霖落入烈焰,奇迹再次发生。 那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以更快的速度黯淡、平息!锁链内部疯狂冲撞的血色符文,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不甘的嘶鸣,随即变得温顺、沉寂下去。 清凉温润的力量,比上一次更磅礴、更纯粹,顺着接触点涌入玄烬狂暴混乱的识海和经脉,迅速抚平那噬骨的痛苦,浇灭那毁灭的烈焰。 玄烬赤红的眼眸中,疯狂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随即,焦距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凝聚。 他低下头,看到了那双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属于人类的手。 白皙,修长,此刻却布满了被灼伤的焦痕,鲜血正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沾染了漆黑的锁链,也染红了他冰冷的手腕皮肤。温热的触感,带着熟悉的、令他灵魂都为之舒缓的清甜气息。 视线缓缓上移。 是谢云殊。 那个被他圈养在偏殿的人类少年。 此刻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一双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悸,却又无比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少年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发不出声音。 他……怎么在这里? 玄烬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是比反噬更强烈的震撼与……恐慌。 他记得自己反噬提前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他把自己锁在这里,就是怕失控时伤及无辜,尤其是……偏殿那个人。 可是,这个人来了。 不顾危险,冲进了这片毁灭的领域。 用他自己的血,再一次平息了他的痛苦。 在意识模糊、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别怕,我在。” 是……他说的吗? 玄烬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狠狠攥住了,传来一阵陌生的、钝钝的痛楚和酸涩。 “你……”他听到自己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谢云殊见他似乎恢复了神智,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脱力般松开了手,身体晃了晃,靠在了旁边尚且完好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淋漓。 玄烬的目光落在他松开的手腕上。那里伤口狰狞,皮肉翻卷,还在汩汩冒着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滴落在地,也染红了少年颈间那枚定魂玉——墨玉表面,沾染了几点刺目的猩红。 那红色,灼痛了他的眼睛。 “疼吗?”玄烬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一丝颤抖。 谢云殊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玄烬。魔尊此刻的样子狼狈不堪,墨发凌乱,衣衫湿透,脸色是消耗过度的苍白,可那双已经恢复暗金色的眼眸,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腕的伤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关心?懊恼?还是……后怕? “不疼。”谢云殊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其实很疼,火烧火燎的疼,但比起看到玄烬刚才那副痛苦到极致的样子,这点疼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玄烬抿紧了唇。他看着谢云殊苍白的笑容,心中那股陌生的恐慌和酸涩感更重了。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反噬后的虚弱而踉跄了一下。 “别动。”谢云殊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扶他,却忘了自己手腕的伤,一动之下,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玄烬的目光立刻又钉在了他的伤口上。 他不再试图自己起身,而是抬起那只没有锁链的手,指尖微动,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魔气缓缓飘出,如同最轻柔的丝带,缠绕上谢云殊流血的手腕。 清凉的感觉传来,疼痛迅速减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粉色新肉痕迹。 “以后不准再来。”玄烬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 谢云殊看着自己迅速愈合的手腕,又看看玄烬低垂的、略显脆弱的侧脸,心中那点因为仙门玉简而起的最后一丝涟漪,彻底平息了。 仙门给的是“庇护”,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而玄烬给的,是即使自身难保、痛苦疯狂,清醒后第一句话也是问“疼吗”的,笨拙到让人心头发软的关怀。 他轻轻吸了口气,看着玄烬的眼睛,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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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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