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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鲜血还在不断涌出,暗金色的眼眸深处,赤红与冰冷交织,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谁准你伤自己?”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被砂石磨过,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却又似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心疼? 谢云殊被他抓得手腕生疼,却顾不上这些。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玄烬那双赤红未退的眼眸里,然后,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玄烬胸前那道狰狞的、依旧残留着金色光芒的恐怖伤口上。 那么深……那么长…… 金色的光,是仙门的力量吧?一定很疼…… 他是为了赶回来,才受这么重的伤吗?是因为……感应到这里的危险?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谢云殊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酸涩。 听到玄烬的质问,谢云殊喉咙发紧,哑声回答: “他们……因我而战。”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四名重伤濒死、却依旧强撑着向他投来关切目光的魔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无力,“我不能……只看着。” 他说的是实话。看到那些魔族为了守护他而浴血奋战,甚至即将死去,他无法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 玄烬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似乎又收紧了些。他看着谢云殊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愧疚与不甘,心中那团怒火不知为何,竟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后怕依旧在翻腾,但其中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个人,明明那么弱,明明该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却偏偏要站出来,用自己那点微薄的力量,去保护别人。 蠢得要命。 也……耀眼得让他移不开眼。 “本座留的人,是让你躲的,不是让你拼命的。”玄烬的声音依旧冷硬,但那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记住,你的命,是本座的。” 说完,他不再看谢云殊的反应,指尖凝聚起精纯的魔气,开始为他处理掌心的伤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效率极高,很快止住了血,伤口也开始缓慢愈合。 做完这些,玄烬似乎想带谢云殊离开这片狼藉血腥之地。他刚一动,胸前那道被“诛魔金光”侵蚀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神魂都被撕裂的灼痛! “唔……”玄烬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尊上!”谢云殊下意识地惊呼,连忙反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触手一片湿热。 不是汗水,是血。 玄烬那件破碎的黑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刚才动作牵动伤口,又有新的血液涌出,瞬间染红了谢云殊扶着他的手。 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魔尊独有的冷冽气息和一丝……令人心悸的虚弱。 谢云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为了自己掌心的伤,也不是为了刚才的惊险。 是为了眼前这个强大到仿佛无所不能、此刻却因他而伤重踉跄的魔尊。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水里,又涩又胀。 “我扶您回去。”谢云殊咬紧了牙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他用力支撑起玄烬的部分重量,尽管他自己也脚步虚浮,精神力耗尽,腹部因为共生蛊的剧烈活动和方才的力量消耗而传来阵阵隐痛。 玄烬垂眸,看着谢云殊苍白却强撑着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定扶着自己的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紧咬的唇…… 心中那片万年“情感荒漠”,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生机勃勃的种子,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坚硬的壳,悄然生根发芽。 他忽然不再抗拒这份搀扶,甚至,将一部分重量,更放心地压了过去。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依赖。 两人就这样,在满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硝烟中,相互扶持着,一步一步,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玄烬的伤势极重,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噬骨的疼痛。谢云殊也消耗过度,腹中隐痛,脚步虚浮。 但谁也没有松开手。 四名重伤的魔将挣扎着想要跟上护卫,被玄烬一个眼神制止。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尊上与那位人类公子,以如此……奇异的姿态,相互依偎着,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中。 月光悄然爬上天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偏殿前的血腥与厮杀渐渐被抛在身后。 前方,是尚未散尽的危机,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但此刻,在这段短暂的回程路上,在这片废墟与月色交织的背景下,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并肩”而行。 一个在笨拙地学习依靠,一个在慌乱中坚定地选择支撑。 而遥远的陨星崖战场,通过水镜术目睹了偏殿惊变全过程的凌衡,缓缓收起了法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清冷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水镜最后映出的画面上——那个苍白脆弱、却能引动植物、以血固界的人类少年。 “谢云殊……”凌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剑柄上轻轻叩击。 此人身上的变数,远超预料。 必须重新评估。 是拉拢,还是……不惜一切代价,彻底铲除? 夜色,愈发深沉了。
第13章 疗伤夜 相互扶持着回到寝殿的路,漫长而沉默。 玄烬几乎将所有重量都压在谢云殊身上,步伐沉重,呼吸间带着压抑的痛楚。谢云殊咬紧牙关,一只手紧紧揽着玄烬的腰,另一只手用力支撑着,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他自己的精神力消耗殆尽,腹中隐痛阵阵,掌心的伤口虽被玄烬处理过,依旧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但他们谁也没有停下,也没有呼唤任何侍从。 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这一刻,只有他们彼此。 终于踏入寝殿那扇沉重的大门,谢云殊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将玄烬扶到那张巨大的、铺着黑色绒毯的床榻边坐下。他自己也脱力般踉跄了一下,扶着床柱才站稳,额头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 玄烬靠在床柱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越发可怖。金色的“诛魔金光”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周围的魔体组织,血肉在缓慢地溃烂、新生,又再次被金光侵蚀,循环往复,带来常人难以想象的持续剧痛。 “我去叫魔医……”谢云殊喘息着,转身欲走。 “不必。”玄烬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留下。” 谢云殊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玄烬半阖着眼,暗金色的眼眸在长睫下显得幽深难测,他抬起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指了指旁边矮几上备着的清水和洁净布巾:“清理。” 命令的口吻,却带着一种近乎……放纵的意味。 谢云殊怔了怔。魔尊拒绝魔医,只要他留下处理伤口?是试探?还是信任? 他来不及细想,看到玄烬胸口不断渗出、与金光对抗的暗色血液,心中那根名为“心疼”的弦又被狠狠拨动。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到矮几旁,取过布巾浸湿,又回到床榻边。 “可能会……有点疼。”他低声道,声音带着不自觉的微颤。 玄烬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始。 谢云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半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湿布巾擦拭伤口周围凝结的血污。动作极轻,生怕加重玄烬的疼痛。 布巾触碰到翻卷的皮肉边缘时,玄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呼吸也微微一滞。 谢云殊立刻停下,抬头看他:“很疼?” 玄烬垂眸,对上他盛满担忧和紧张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此刻狼狈虚弱的模样。一种陌生的、近乎熨帖的感觉,悄然划过心湖。 “继续。”他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平淡。 谢云殊抿了抿唇,手下动作更加轻柔仔细。他一点点清理掉污血,露出伤口全貌。那金色光芒如同活物,在伤口深处缓缓流转,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刚刚试图愈合的新生血肉再次焦黑、溃烂。 “这金光……”谢云殊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焦虑,“它在阻止伤口愈合。” 他尝试用干净的布巾去轻轻擦拭那金光,指尖刚靠近,就被一股灼热刺痛的力量弹开!那力量带着纯粹的、对魔气的净化与排斥意味。 谢云殊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又看看玄烬胸前那不断被侵蚀的伤口,心焦如焚。这样下去不行!魔医或许有办法,但玄烬拒绝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受这种折磨? 慌乱之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的血……能平息玄烬的反噬,能修复结界……那么,对这种仙门留下的、克制魔体的金光,是否也……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 谢云殊几乎是凭着本能,拿起旁边矮几上一柄用于裁纸的、锋利的墨玉小刀,在自己另一只手腕上,咬牙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涌出的血液中,那层淡金色的光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散发出的奇异清甜与磅礴生机也浓郁了数倍!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似乎随着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和刚才操控植物的消耗,被进一步激发了出来。 “你做什么!”玄烬瞳孔骤缩,猛地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腕。 但谢云殊动作更快。他避开玄烬的手,将自己流血的手腕,直接按在了那道狰狞伤口之上! 温热的、带着淡金色光晕的血液,与那灼热的、充满破坏力的“诛魔金光”相遇。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对抗。 那肆虐的金光,在接触到谢云殊血液的瞬间,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发出了细微的、仿佛不甘的“滋滋”声,然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褪色! 而玄烬伤口处那些被金光侵蚀、不断溃烂重生的血肉,在谢云殊血液的浸润下,溃烂停止了,新的、健康的肉芽开始迅速生长、交织,将那恐怖的伤口一点点填补、愈合! 这过程并不快,却清晰可见。 玄烬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他感受着胸前伤口传来的、不再是灼痛而是清凉温润的愈合感,感受着那带着奇异生机的血液渗入自己体内,甚至隐隐抚平了手腕锁链深处因反噬和伤势而加剧的灼痛……暗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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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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