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音子被请来鉴定时,谢云殊恰好也在雅苑旁听琴课。 当商人抬起头,露出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时,谢云殊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是陌生的,可那双眼睛——清澈如深潭,眸光里藏着隐而不发的锐气——谢云殊绝不会认错。 凌衡。 仙门大师兄,原身暗恋了多年的白月光,如今竟伪装成琴材商人,潜入了魔宫。 谢云殊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能感觉到玄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此木确为上古梧桐。”清音子抚摸着木料,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只是……这木中残留的气息,似乎不仅仅是凤凰精血。” 商人——凌衡——垂眼道:“晚辈偶然得之,具体来历也不甚清楚。只知此木对孕体有滋养之效,想来最适合为尊上制琴匣。” 清音子看向谢云殊:“小友觉得如何?” 谢云殊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前辈做主便是。” 就在这时,凌衡忽然抬眼,目光与谢云殊对上。 一道极细微的密语传音,直接钻入谢云殊耳中:“云殊师弟,师尊让我带你回去。仙门已准备接纳你与……孩子。” 谢云殊心脏骤停。 他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颤,同样以密语回应:“师兄,我回不去了。” “因为玄烬?”凌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迫,“他待你可是真心?还是只为了孩子?” 尖锐的问题,像一把刀刺进谢云殊心里。 他知道玄烬待他好,可这份好有多少是基于“孩子”?有多少是基于谎言?如果玄烬知道真相…… “他待我很好。”谢云殊最终只能这样回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到让你甘愿留在魔界,与仙门为敌?”凌衡的密语里带着痛惜,“云殊,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明明……” 话音未落,殿门被推开。 玄烬一身黑袍踏入,目光扫过梧桐木,又落在凌衡脸上,最后定格在谢云殊苍白的脸上。 “此木尚可。”玄烬开口,声音冷硬,“留下,人走。” 凌衡躬身,姿态恭顺得像一个真正的商人:“是。” 他转身离去前,最后看了谢云殊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谢云殊几乎喘不过气——有关切,有痛惜,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执念。 凌衡走后,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清音子识趣地抱着梧桐木退下,留下玄烬和谢云殊相对而立。 “认识?”玄烬忽然开口。 谢云殊指尖收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该说谎吗?该说“不认识”吗?可玄烬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谎言。 最终,他点头,声音干涩:“……是我师兄。” “凌衡?”玄烬挑眉。 谢云殊猛地抬眼:“你知道?” “仙门大师兄,本座怎会不知。”玄烬走近,抬手抚上他的脸,“他想带你走?” 谢云殊闭上眼:“……嗯。” “想跟他走吗?” 谢云殊摇头,睁开眼时眼眶泛红:“不想。” 玄烬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目光深沉得像是要将他灵魂都看透。就在谢云殊以为他要追问时,玄烬忽然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那就不走。” 简单三个字,却让谢云殊几乎崩溃。他将脸埋进玄烬肩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个人,明知凌衡是谁,明知仙门想带他走,却只是问他想不想走,然后说“那就不走”。 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一句近乎霸道的承诺。 可这份承诺,是给谁的? 是给谢云殊,还是给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当夜,谢云殊辗转难眠。 窗外雪越下越大,猩红的月色被雪幕遮掩,只透进一片朦胧的暗红。寝殿内,“烬云”琴静静躺在琴案上,琴弦在魔气温养下泛着微光。 谢云殊起身,披衣走到书房。 他摊开纸笔,墨在砚中化开,晕成一片深黑。笔尖悬在纸上许久,终于落下—— “玄烬,展信安。” 写下这五个字,他停住了。 该怎么说?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没有怀孕”?说“我体内是共生蛊,根本不是你的孩子”?说“你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基于一个谎言”? 笔尖颤抖,墨迹在纸上晕开。 谢云殊深吸一口气,继续写:“有些话,我本不该瞒你。其实我……” 写到一半,窗外忽然传来琴音。 是生涩的《清心咒》,指法依旧笨拙,却比从前流畅了许多。琴音透过雪幕传来,带着一种固执的温柔,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 谢云殊笔尖一顿,泪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将纸上的墨迹晕染成一团模糊的灰。 他知道,那是玄烬在弹琴。 那个曾经只懂杀戮的上古凶魔,如今为了他,在深夜里一遍遍练习着清心宁神的曲子。 而他,却在写一封坦白书,准备戳破这个温暖得让人心碎的谎言。 谢云殊看着纸上晕开的字迹,忽然觉得那些坦白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刀,会刺伤此刻在窗外弹琴的那个人。 他闭了闭眼,最终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书房的香炉。 纸团在炉火中迅速燃烧,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里。 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 至少……不是现在。 谢云殊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雪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庭院里,玄烬果然坐在亭中,面前摆着那张“烬云”琴。他弹得很专注,指法依旧生涩,但每一个音符都认真得近乎虔诚。 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琴弦上,又被琴音震碎,化作细碎的水光。 谢云殊站在窗前看了许久,直到琴音停下,玄烬抬起头,与他对视。 “吵到你了?”玄烬问。 谢云殊摇头,声音有些哑:“没有。” 玄烬站起身,走到窗下。他伸手拂去谢云殊肩头的落雪,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脸颊,皱了皱眉:“出来做什么?回去睡觉。” 谢云殊却抓住他的手,轻声道:“教我弹琴吧。” 玄烬一怔:“现在?” “嗯。”谢云殊点头,“就现在。” 玄烬沉默片刻,最终翻窗而入,将人打横抱起,重新放回榻上,用厚厚的绒毯裹好,才将琴搬进来,放在榻边。 “手冷,就这样教。”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谢云殊靠在榻上,看着玄烬坐在琴前,笨拙却认真地演示指法。烛火在雪夜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亲密无间的一团。 那一刻,谢云殊忽然想—— 就算这份温柔是基于谎言,他也想要。 想一直要下去。 直到谎言成真的那一天。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在魔宫外城的某个客栈里,凌衡卸去伪装,露出原本清俊的面容。他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上浮现出师尊的虚影。 “如何?”师尊问。 凌衡沉默许久,最终摇头:“他不想回来。” “因为玄烬?” “……是。”凌衡的声音有些涩,“他对玄烬,似乎……” 他没有说下去,但师尊已经明白。 “罢了。”师尊叹息,“既然他执意留在魔界,那便……按第二计划行事。” “第二计划?” “梧桐木中,我封入了一缕‘凤息’。”师尊缓缓道,“此息对真正孕体是大补,但若体内非胎而是其他东西……便会引发剧烈排斥。明日你寻机会,让他接触那截梧桐木。若他腹中真是魔胎,便无碍;若不是……” 凌衡瞳孔骤缩:“师尊,这是要……” “验证。”师尊打断他,“若他腹中并非魔胎,那玄烬留他的理由便不存在。届时,他自然会愿意回来。” 玉简光芒熄灭。 凌衡握着玉简,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窗外雪落无声,他的心却一片混乱。 他想起谢云殊看着玄烬的眼神,想起谢云殊说“他待我很好”时的神情…… 那不像被迫,不像伪装。 倒像是……真心。 凌衡闭上眼,指节捏得发白。 明日,一切便可见分晓。
第32章 诱惑与试探 梧桐木琴匣送来那日,魔宫正逢阴雨。 雨丝细密如针,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雾气中。凌衡——依旧伪装成那个面容平凡的琴材商人——被两名魔将引至偏殿外廊,等候召见。 他手中捧着一个深褐色的木匣,匣身以整块上古梧桐木雕成,木质金黄如琥珀,表面浮雕着凤凰展翅的纹路。但那纹路中,藏着极隐秘的传讯法阵,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尊上吩咐,夫人正在午睡,你且在此等候。”领路的魔将冷淡道。 凌衡躬身应是,将木匣小心放在廊下石桌上。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垂手而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偏殿紧闭的殿门。 谢云殊……真的在午睡吗? 还是,玄烬故意将他拦在外面? 就在他思忖间,殿门忽然开了。 谢云殊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软袍,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他走到廊下,目光落在梧桐木琴匣上,顿了顿,才转向凌衡:“师兄又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凌衡心中一凛——谢云殊竟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 看来,玄烬并未隐瞒。或者说……他根本不屑隐瞒。 “此匣需以特殊手法开启,师弟还是亲自过目为好。”凌衡维持着商人的恭敬姿态,双手奉上木匣。 谢云殊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就在他指尖触到木匣的瞬间,匣身浮雕的凤凰纹路忽然亮起一抹极淡的金光。紧接着,匣盖自动滑开,露出内里铺着的柔软绒布,以及——一枚静静躺在绒布上的玉简。 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谢云殊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玉简——这是仙门最高规格的传讯法器,通常只有尊者级别的人物才会使用。玉简里封存的,绝非普通讯息。 果然,在他触碰到玉简的刹那,一道虚影从玉简中投射而出,凝成半透明的影像,悬停在廊下细雨中。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青阳道袍,面容慈祥,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正是谢云殊原身的师尊——青阳真人。 “云殊。” 虚影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惜与思念。 “为师知你身不由己……这些时日,让你受苦了。” 谢云殊握着玉简,指尖冰凉。他看着虚影中师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