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不由己?受苦? 若他真是个被魔尊强掳的炉鼎,这话或许还有几分真情。可他如今在魔宫,虽不能说万事如意,但玄烬待他……远比仙门待原身要好得多。 “仙门已决议,”青阳真人继续道,声音渐转郑重,“只要你归来,便承认那孩子是‘仙胎转世’,予他正统身份,列入仙门族谱,享内门弟子待遇。而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亦可破格位列长老,享尊者供奉。” 话音落,虚影旁浮现出数道光幕。 第一道光幕中是伪造的星象记录:某年某月某日,东方有紫气东来,落入昆仑山脚——正是谢云殊原身出生的时辰与地点。 第二道光幕是上古预言碑文拓片,碑文模糊不清,但其中“神魔之子,天命所归”几个字被刻意放大、描红。 第三道光幕最是惊人——那是一滴悬浮在半空中的“神血”,血液呈淡金色,散发着与谢云殊体内万物生血脉极其相似的气息。光幕旁有小字标注:“此乃上古神族遗泽,可助胎儿渡过神魔血脉相冲之劫。” 谢云殊盯着那滴“神血”,心中冷笑。 仙门为了让他回去,竟编造了如此天衣无缝的谎言。星象、预言、甚至连“神血”都准备好了……这般周全,这般“体贴”,简直让人感动。 若他真是个怀了魔胎、日夜担忧神魔血脉相冲的孕夫,恐怕真会心动。 可惜,他不是。 他腹中根本没有胎儿,只有一只共生蛊。所谓“神魔血脉相冲”,更是无稽之谈。 “云殊,”青阳真人的虚影压低了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三日后子时,东海之滨有接应。衡儿会护你周全。只要你回来,过去种种,仙门一概不究。” 虚影说完最后一句,渐渐淡去,化作光点消散在雨中。 玉简也失去光泽,重新变回一枚普通的白色玉片。 廊下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淅沥。 谢云殊握着玉简,久久未动。 他知道,此刻在殿外阴影中,玄烬一定在看着。以魔尊的修为,方才玉简触发时的那点灵力波动,绝不可能瞒过他。 他也知道,仙门的这番“诚意”,与其说是为了救他,不如说是为了打击玄烬——魔尊的道侣带着“仙胎”回归仙门,这对玄烬、对魔界,都是莫大的羞辱。 可他更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去。 不是因为仙门的承诺虚假,而是因为…… 谢云殊闭了闭眼,将玉简收入怀中,没有当场销毁。 殿外阴影处,玄烬确实在。 他隐在廊柱后,黑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方才玉简触发时,他指尖魔气缭绕,差点就要现身将玉简捏碎。 但当听到“仙胎转世”那四个字时,他生生压住了怒火。 他想知道,谢云殊会怎么选。 是选仙门许诺的“光明未来”——长老之位、正统身份、甚至还有那滴伪造的“神血”?还是选他这个满身诅咒、性情暴戾的魔头? 当青阳真人提到“神血”时,玄烬眼神骤冷。 万物生血脉……仙门竟敢伪造? 别人或许分辨不出,但他日日与谢云殊相伴,对那股清冽纯净的生机再熟悉不过。玉简中那滴“神血”,气息看似相似,实则驳杂不堪,像是用多种灵药强行糅合而成。 赝品。 他心中冷笑,目光却始终落在谢云殊身上。 他看到谢云殊拿起玉简,看到谢云殊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讽,看到谢云殊将玉简收入怀中——没有销毁,也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收了起来。 玄烬心中的怒火,忽然就熄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焦躁。 他期待谢云殊会选择他,又焦躁于这种期待本身——他玄烬何时需要在意别人的选择了? 雨渐渐小了。 凌衡躬身告退,临走前深深看了谢云殊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未尽之言。 谢云殊捧着梧桐木琴匣,转身回了偏殿。 殿门关上,隔绝了廊下的雨声。 玄烬从阴影中走出,站在方才谢云殊站过的地方,看着石桌上残留的雨水,久久未动。 当夜,雨停月出。 猩红的月色被雨水洗过,透出几分清冽。谢云殊坐在寝殿窗边,怀中抱着那个梧桐木琴匣,指尖轻轻摩挲着匣身上的凤凰纹路。 殿门被推开,玄烬一身黑袍踏入。 他走到谢云殊身边,目光落在琴匣上:“喜欢?” 谢云殊抬头看他,将琴匣递过去:“师兄送来的,说是贺礼。” 玄烬接过,指尖在匣身上轻轻一拂。那隐匿的传讯法阵在他手下无所遁形,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你喜欢?” 谢云殊摇头:“木头很好,但刻纹太俗。” 他说的是实话。这凤凰纹路确实精美,但太过匠气,少了上古梧桐木本该有的灵韵。 玄烬眼底的冰霜,因这句话悄然融化了几分。 “明日让人磨了重刻。”他将琴匣放在一旁,在谢云殊身边坐下,“想要什么纹样?” 谢云殊怔了怔,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以为玄烬会问玉简的事,会问仙门的许诺,会问他打算怎么选。 可玄烬什么都没问,只是问他想要什么纹样。 “……云纹吧。”谢云殊轻声道,“简单些就好。” “嗯。”玄烬应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谢云殊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魔息。他闭上眼,忽然觉得疲惫。 这些时日,仙门的试探、凌衡的劝说、还有那个完美的谎言……像一张网,将他越缠越紧。而玄烬的沉默、玄烬的信任、玄烬此刻揽着他的手臂,则像是网中唯一的出口。 他该坦白吗? 该告诉玄烬,其实根本没有孩子,一切都是谎言?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不是怕玄烬震怒,不是怕玄烬杀他——他怕的,是玄烬眼中那份期待彻底熄灭的样子。 “玄烬。”谢云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谢云殊咬了咬唇,“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会……恨我吗?” 玄烬身体微僵。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颤抖的睫毛,心中那股焦躁又涌了上来。 重要的事?是指假孕吗? 他早知道了。 或者说,早有所怀疑。 从谢云殊腹部隆起异常,从“胎息”时强时弱,从魔医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早就知道,这个“孩子”恐怕有问题。 可他宁愿相信。 宁愿相信这个谎言是真的,宁愿相信谢云殊腹中真的有个需要他保护的小生命。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将这个人留在身边。才能用“为了孩子”这个理由,对他好,宠他,纵容他。 “不会。”玄烬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本座说过,要的从来不只是孩子。” 谢云殊眼眶一热。 他听懂了玄烬的言外之意——无论有没有孩子,无论骗不骗他,玄烬要的,都是他这个人。 这份近乎偏执的占有,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赎。 “傻子。”谢云殊哑声道,将脸埋进玄烬颈间,“你才是傻子。” 玄烬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 窗外月色猩红,殿内烛火摇曳。 而在寝殿角落,那盆谢云殊亲手种的“蚀骨藤”,正悄然发生着变化——藤蔓上原本翠绿的叶子,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谁的血浸染过。 那是白日里玄烬在殿外时,因情绪波动而从锁链渗出的诅咒黑气。黑气渗入地面,被蚀骨藤的根系吸收,此刻正在藤蔓中缓缓流动。 无人察觉。 就像无人察觉,谢云殊怀中那枚玉简,正在微微发热。 玉简另一端,远在千里之外的凌衡,正通过传讯法阵,感知着谢云殊的心跳与呼吸。 他等了一夜,等到玉简被触碰,等到讯息被接收,却始终没有等到谢云殊的回应。 没有销毁玉简,但也没有答应回归。 这沉默,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心慌。 凌衡握着手中的感应法器,看着上面代表谢云殊位置的光点——依旧在魔宫,纹丝未动。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谢云殊看着玉简时的眼神。 那不是心动的眼神。 那是……看透一切后的嘲讽。 “师弟,”凌衡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无人回答。 只有窗外渐起的夜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雨后的湿润。 而魔宫寝殿内,玄烬抱着睡着的谢云殊,目光落在他微隆的腹部,久久未移。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迟早会知道。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将仙门的爪子,一只一只剁干净。 三日后子时,东海之滨? 很好。 他倒要看看,仙门敢派多少人来“接应”。 玄烬眼底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那是杀戮前的征兆。 怀中的谢云殊似有所感,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玄烬收回目光,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吻,极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睡吧。”他低声说,“有本座在。”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隐瞒了什么。 你都是我的。 也只能是我的。
第33章 双面周旋 听雨轩建在魔宫西侧的悬崖边,三面环水,一面依山。轩外瀑布如白练垂落,水声潺潺,雾气氤氲。这里是清音子暂居之所,玄烬特地将这位乐圣安置在此,既显尊重,又便于监视。 谢云殊踏入听雨轩时,凌衡已候在琴案旁。 依旧是一身朴素布衣,依旧是那张平凡得令人过目即忘的脸。但那双眼睛,清澈如深潭,此刻正静静望着从水雾中走来的谢云殊。 “师兄久等了。”谢云殊走到琴案前,将怀中抱着的梧桐木琴匣轻轻放下。 匣身金黄如琥珀,在轩内明珠的柔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谢云殊指尖抚过匣盖上的凤凰纹路,抬眼看向凌衡:“师兄赠此琴匣,云殊感激。只是这梧桐木乃上古灵材,不知可有特殊养护之法?” 他问得坦荡,仿佛真的只是来请教养护之道。 凌衡会意,起身走到琴匣旁,以指为笔,在匣身上缓缓描摹:“梧桐木性温,忌阴潮,宜置于通风向阳处。每日以灵力轻拂,可养木灵。” 他的指尖在凤凰纹路上游走,看似在讲解养护,实则每一笔都暗含仙门秘法。随着他的描摹,匣身上那些隐匿的传讯法阵纹路,在谢云殊眼中一一亮起,传递着唯有他能读懂的密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