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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联想到谢云殊那能平息他锁链反噬、带着奇异清甜气息的血液，以及自谢云殊出现后，魔宫范围内那些反常复苏或异变的植物…… 一切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万物生血脉”这根线，隐隐串联了起来。 若谢云殊真是这种传说中的上古血脉…… 那“孩子”呢？ 一个身怀如此逆天血脉、却流落人间成为炉鼎的凡人，怎么可能……怀上他玄烬的子嗣？ 即便真有阴差阳错的机缘，那“小东西”的气息，为何会与自己同源？甚至能隐隐触动他灵魂深处的诅咒？ 疑窦如同藤蔓，疯狂滋长，缠绕住玄烬的心。 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也在同时涌动。 万物生血脉……传说中拥有最纯粹生命本源的力量。若真是如此，那谢云殊的存在，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治愈他万年诅咒反噬、平息灵魂灼痛的唯一希望？ 还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谜题？ 玄烬捏紧了手中的残卷，暗金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晦涩难明的光芒。怀疑与探究，保护欲与占有欲，前所未有的“知识焦虑”与一种隐隐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确认。 次日辰时，玄烬依旧准时出现在偏房。 例行探查的魔气输入依旧平稳温和，但谢云殊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玄烬的目光，似乎比往日更加深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也更长。 就在探查结束，谢云殊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时，玄烬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母亲是何人？出身何地？” 谢云殊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原身谢云殊是个父母早亡、被青岚宗捡回去的外门弟子，关于身世的记忆本就模糊残缺，更何况他这个穿越者，哪里知道这些细节？ 冷汗瞬间渗了出来。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脑海中飞速搜刮着原身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 “晚辈……自幼父母双亡，是青岚宗将我养大。”谢云殊低着头，声音尽量平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低落，“关于母亲……只隐约记得她似乎并非青岚宗本地人，具体来自何方，晚辈也不知……” 他说的是实情，但也是最能避免露馅的回答——模糊，且无法证实。 玄烬沉默地看着他。 少年垂着眼睫，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微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提及伤心往事、努力克制的模样。没有明显的慌乱，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空白？ 玄烬没有追问。 他移开视线，目光再次落在谢云殊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片刻后，淡淡道：“嗯。”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没有进一步的质疑，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 但谢云殊却感觉后背的冷汗更湿了一层。魔尊突然问起这个，绝对不可能是闲谈。他在怀疑什么？怀疑自己的身份？还是……和那朵金色的花有关？ 接下来的几天，谢云殊过得更加忐忑。他小心观察着玄烬的举动，试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但玄烬一切如常，每日探查，偶尔送来些东西，态度依旧是那种冷硬的、不容置疑的关切。 只是，谢云殊发现，偏殿外那两个沉默魔侍的视线，似乎比之前更加密不透风了。就连他侍弄那盆金色清心草时，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注视。 三天后，玄烬再次到来。 这次，他手里拿着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墨黑，质地温润如脂，表面没有任何雕饰，却自然流转着幽暗深邃的光泽，仿佛将一片夜空浓缩其中。玉佩用一根同样漆黑、非金非玉的细绳系着，绳结古朴玄奥。 “戴着。”玄烬走到谢云殊面前，不由分说地将玉佩挂在了他的颈间。 玉佩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谢云殊感到一股温润清凉、却又磅礴浩瀚的力量，如同潺潺溪流，缓缓渗入他的身体。这股力量并不霸道，却极其精纯，迅速抚平了他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让他精神为之一振，甚至连体内那总是隐隐躁动的“共生蛊”，都仿佛被安抚了一般，变得异常安静温顺。 这绝对是无价之宝！ “这……太贵重了……”谢云殊下意识地抬手想摸那玉佩，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身，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仿佛能稳固神魂、涤荡心魔的磅礴灵力，声音都有些发颤，“晚辈受不起……” “给你的就拿着。”玄烬冷着脸，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本座的东西，没有贵贱之分。” 他顿了顿，看着谢云殊有些无措地握着玉佩，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戴着，不许摘。” 谢云殊握着那温润的玉坠，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算什么？魔尊的关怀？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和控制？或者……两者皆有？ 玉佩的材质，他从未见过。但那细绳……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玄烬垂在身侧、被玄铁锁链缠绕的手腕。虽然颜色和质感略有不同，但这绳子的气息，竟然和那锁链隐隐有几分相似？是错觉吗？ 玄烬看着墨玉贴在谢云殊白皙的脖颈上，黑白分明，竟觉得异常和谐顺眼。那玉坠是他早年所得的一件上古异宝，名唤“定魂”，有稳固神魂、防御心魔、温养灵体之效，与他手腕上的“绝情锁”出自同源材质，只是属性截然相反。 送出此玉，他有多重考虑。一来谢云殊“孕中”，神魂与身体都比平日脆弱，需要防护；二来此玉与他心神相连，佩戴者气息波动皆在他感应之中，便于监测；三来……他心底深处，确实存了一份私心——想让这个身上疑点重重、却又莫名牵扯着他心绪的少年，沾染上属于他的烙印。 看到谢云殊乖乖戴好，玄烬心中那丝因为“万物生血脉”猜测而升起的疑虑和焦躁，似乎被一种更沉静的满足感所取代。 无论真相如何，这个人，现在戴着属于他的东西，住在他的寝殿偏房，腹中有他的“子嗣”。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他可以慢慢查，慢慢等。 “近日魔宫事务繁多，本座会在此处理。”玄烬忽然开口，走到窗边的软榻旁，拂衣坐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暗金色的兽皮卷轴——那是魔界的战报或奏章。 谢云殊愣住了。 什么意思？魔尊要在这里……办公？ 玄烬没有再看他，已经展开卷轴，垂眸看了起来。侧脸线条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依旧冷硬，但周身那股迫人的威压，却似乎收敛了许多，只是无形中依旧笼罩着整个偏房，让这里的气氛变得……既诡异，又微妙地和谐起来。 谢云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犹豫片刻，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书案边，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魔界风物志，也坐了下来。 偏殿内陷入了寂静。 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以及两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谢云殊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定魂玉带来的清凉宁静感，以及玄烬那专注于公务、似乎完全无视他的状态，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他偷偷抬眼，看向窗边软榻。 玄烬披散着墨发，玄衣曳地，侧脸冷峻，指尖偶尔在卷轴上划过，留下简短而凌厉的朱批。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边。 抛开身份和恐惧，单看这幅画面……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谢云殊连忙收回视线，心中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书卷上。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玄烬处理完一卷，又拿起下一卷。谢云殊看书看得有些乏了，便起身去给窗台上的清心草浇了点水，又摸了摸颈间的定魂玉。 玉身始终温润，那股清凉宁静的力量持续不断地滋养着他。他甚至觉得，自己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灵力，似乎都在这玉坠的温养下，有了一丝丝增长的迹象。 而玄烬，在朱批的间隙，目光偶尔会掠过书案边安静看书的少年，或是窗边侍弄花草的单薄身影。 没有战战兢兢，没有刻意讨好，只是一种……自然的、平和的存在。 这种存在，竟然让他手腕锁链那无时无刻不在的灼痛感，都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甚至，当谢云殊的气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与他自身冰冷沉寂的魔息在这方空间里无声交融时，他精神深处那片万年“情感荒漠”，竟会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都难以捕捉的……暖意？ 荒谬。 玄烬垂下眼帘，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卷轴上。 但自此之后，玄烬留在偏殿“处理公务”的时间，开始明显变长。 有时是半个时辰，有时甚至是一整个下午。 偏殿逐渐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默契的相处模式：魔尊在窗边软榻批阅奏章战报，炉鼎在书案旁看书或侍弄花草。两人互不交谈，互不打扰，却共享着同一片空间，气息在沉默中无声交织。 谢云殊从最初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习惯，甚至……隐约有了一丝荒诞的“安全感”。至少在玄烬眼皮子底下，暂时没人敢动他。而定魂玉的存在，也让他纷乱的心绪得到了难得的平静。 只是，夜深人静时，当他抚摸着颈间温润的玉坠入睡，却开始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是无边无际的破碎战场，神光与魔气交织崩灭，悲鸣与怒吼响彻寰宇。他看到巨大的神魔尸骸如山岳般倒塌，看到金色的血液与黑色的魔血混合成污浊的河流，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毁灭的洪流中回首，眼神悲悯而绝望…… 每一次从这样的梦境中惊醒，谢云殊都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定魂玉散发着微光，缓缓抚平他梦魇带来的惊悸。 这些梦……是什么？ 是他穿越带来的后遗症？还是这具身体原主深藏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碎片？ 他不得而知。 而玄烬，也在某个深夜，当谢云殊因噩梦惊醒、气息剧烈波动时，感应到了定魂玉传来的异样。 他悄然来到偏房外，透过未完全闭合的窗扉，看到少年蜷缩在暖玉床上，眉头紧锁，额发被冷汗浸湿，口中发出模糊的呓语，颈间的定魂玉正散发着比平日更明亮的、柔和的金色光晕——那光晕，竟与他手腕锁链深处偶尔浮现的暗金符文，隐隐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玄烬的瞳孔，骤然收缩。 定魂玉与绝情锁，一护魂，一锁心，材质同源，属性相克。 谢云殊的气息，竟能同时引动这两件上古之物？ 他究竟……是谁？ 魔尊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看着偏房内那点温暖的金色微光，长久地沉默着。 怀疑的种子已经深埋，但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偏执的情绪，却在怀疑的土壤下，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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