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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寻安捏着那张纸,在灶台边站了很久,纸条很轻,边缘被他捏得发皱,硌着指腹。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很短的笑,干得发涩。 看吧,他就知道,最后还是会这样。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好的,会好好活着。会养他,答应过不去,说好等他长大了自己去复仇。 结果呢?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现在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自己倒是走得痛快。 妈妈说的果然对,男人都不可靠,尤其是油嘴滑舌的那些,嘴上是一套,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套。 叶寻安知道顾承野是去做什么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最好就是在这里好好待着,照顾好自己,让对方能义无反顾地去做该做的事,这大概才是顾承野想看到的。 可他捏着掌心里这封写得歪歪扭扭的信,怎么都没法释怀,他做不到当这一切没发生过,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照常去上学。 说起来,日子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自己睡觉,做饭,晚上不用再教那个压根不想学的大人。 可偏偏,什么都变了。 晚上他还是习惯性地做了两个人的饭菜,摆在桌上,静静的等着,等到热气散尽,凉透,另一副碗筷始终空着。 他想,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又这么慢。 他看着桌上渐渐冷透的饭菜,一点想吃的念头都没有,明明从前饿得像鬼,如今肚子里空荡荡的,却提不起半点食欲。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屋子,他想知道,顾承野到底带走了什么。 结果发现,家里几乎什么都没少,米面粮油都在,衣服被褥都在。 顾承野只带走了一把用布裹着的旧斧头。 他翻遍了所有可能放钱的地方,只在炕席下找到三块钱,而在米缸最底下,压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手帕包。 叶寻安打开它,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十五块钱,旁边散乱地搁着些毛票和分币,加起来也有五六块。 这二十来块钱,对他们家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数目,这十五块是仔细包好的,像攒了很久的老底,零钱,才是最近可能要用的。 他把钱又仔细数了一遍,目光落在那叠零钱上,眼神定住了。 他冲到自己小桌前,一把抓过记账的笔记本,手指有些抖地翻开,一笔一笔地核对。 心跳越来越响,这些零钱的总数,和他最近交给顾承野的,分毫不差。 这是他总共赚的钱,现在,它们完完整整地回到了这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叶寻安捏着钱的手开始止不住地发抖,所以他宁愿动自己不知攒了多久的老本,也不肯花掉他赚的一分钱? 甚至连上次请客的花销,其实也算在了顾承野自己头上? 他本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不一样了,有了牵绊。 可现在他明白了,顾承野根本不想欠他的,连这一点点心意,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叶寻安不知道自己在昏暗的屋里站了多久,直到腿脚发麻,起身时一个踉跄,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天早已黑透了,而自己水米未进。 大概率是等不到他了,叶寻安自嘲一笑,起身想去灶台收拾碗筷时,却发现碗里的饭菜,竟然少了一半。 叶寻安眼中一亮,心脏像被攥紧后又松开,他立刻冲了出去,把屋里每个角落又重新翻找了一遍,声音压抑着。 “顾承野?你回来了?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 他把周围都找了一遍,都没有找到顾承野的身影。 最后转眼一瞧,发现自己养的那两只鸡跑到了桌面上,正在啄他的饭菜。 很明显就是它们在重新展示犯罪现场,甚至还很嚣张地冲他叫,似乎在招呼他赶紧吃,不吃的话待会就真没了。 叶寻安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他安静下来,沉默的看了两只无知无觉的笨鸡很久。 最后,走过去,把它们捉起来,送回院角的鸡笼里关好。 他走回屋,又收拾了饭菜。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动了起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一个布包,几件衣服,一点干粮,自己买的那把水果刀,还有所有的钱。 一宿没合眼,人却异常清醒,昨晚上心里翻来覆去折腾的那些念头,好像终于落定了,他并不颓丧,反而有种憋着一股劲,把东西一样样收好。 去镇上的路他熟,走一个半小时,他也打听到了怎么坐车去更远的地方,他已经不是光会等、会怕的小孩子了。 他得要去找到对方,当面亲自问清楚,是不是真的要抛下他不管,是不是真的要像他父亲那样,像他母亲那样,死在他面前才算? 叶寻安想到这里,眼神黯淡了一瞬,哪怕顾承野死了,他也得要去当面瞧个明白,不然,他绝不会停下。 他走到村口,那里停着几辆拉客的三轮车,一个四十多岁的师傅正蹲在车边抽烟。 叶寻安走过去。 “师傅,去老城区桂花巷。” 师傅抬头,看见是个半大孩子,愣了一下:“你一个崽吗?就你自己?” 叶寻安点了点头。 师傅又问:“你带够钱了吗?小孩子的话还是要跟着大人比较好吧。” 叶寻安说:“多少钱我给你。” 师傅摆摆手:“小孩子坐车是不用给钱的,但你就这么出来,你家大人难道不担心你?到时候万一被人家拐卖了怎么办呀?你家大人难道就这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坐车啊?” 叶寻安闻言,眼神淡了一瞬,说:“家里哥哥丢了,要找。” 师傅一愣:“那你父母呢?你父母就不担心你丢了吗?” 叶寻安摇了摇头:“父母不在了。” 师傅沉默了,抽了一口手里皱皱巴巴卷起来的烟,过了一会儿,他把烟掐了,站起身。 “那行,上来吧,你要去哪?叔送你过去,不要你钱。” 叶寻安很感激地看着他:“谢谢师傅。” 师傅摆摆手:“谢什么?小孩子本来就是不要钱的。” 他看了看叶寻安。 “我看你嘴唇发白,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啊?早餐不吃,你到时候不得晕呀?来,我这还有一些馍。”
第102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15 叶寻安把馍接过来,攥在手里没吃,他确实饿了,可心里堵得慌,半点胃口也没有。 更何况包里本就装着干粮,他却连抬手往嘴里送的力气都没有。 三轮车突突发动,车身摇摇晃晃地往前开。 不知过了多久,叶寻安起初还盯着窗外认路,可饿劲翻涌上来,头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耷拉下了脑袋。 等他猛地惊醒抬头,才发现车厢里不知何时挤上了好几个人,挨着他坐下,将他团团围在了中间。 他起初没太在意,只当是半路搭车的,可车子越开越偏,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土房变成了荒坡野岭,根本不是去镇上的方向。 叶寻安瞬间坐直身子,后背绷得笔直,这路,明显不对。 他终究没忍住,扯着嗓子问司机:“师傅,这是往哪开?不是去老城区桂花巷吗?” 司机师傅笑了。 围在他身边的搭车人也跟着笑,这时他才看清,那几个人个个身强体壮,约莫三个,脸上都带着凶相,一看就不好惹。 笑声里,原本看着和蔼可亲的司机,眉眼也变得愈发狰狞。 叶寻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瞬间反应过来自己遇上事了。 其中一个男人推了推旁边的同伴,得意道:“这次该我赢了吧?我说他在车上就得察觉不对,肯定撑不到下车。你看他馍都没敢吃,多谨慎,倒也算个聪明人。” 另一个人顿时不服,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喊那么急干嘛?我还没试探呢,万一他压根没反应过来?有本事等到地方再下结论。” 开车的师傅敛了笑,沉脸呵斥。 “少废话,把人捆了,还要我动手?” 那群人显然怕他,顿时噤声,伸手就来抓叶寻安。 叶寻安转身就想跳车,却被一只大手死死勒住后颈,硬拽了回来。 几个男人一拥而上把他摁住,反剪了他的手腕,扯过麻布袋子套在他头上。 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将他绑得结结实实,像集市上待卖的鸡鸭,连动弹都难。 偏生那些鸡鸭还能探出头喘气,他却被闷在麻袋里,连呼吸都觉得滞涩,对方竟半点不担心把人闷死。 他只能贴着耳朵听外面的对话,那些人语气轻飘飘的,细数着拐卖过多少人,又商量着该把他卖到哪。 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冷飕飕的。 “这小子长得周正,卖到富贵人家能赚不少,就是年纪大了,不好养熟。卖到窑子又亏,毕竟太小了。这年纪真棘手,不如干脆卖给摘器官的,这岁数的零件,正是最嫩的时候。” 叶寻安在麻袋里的挣扎猛地顿住,刺骨的绝望涌上来,早知道,他就不该独自跑出来。 他兜里还揣着些零钱,可对方似乎根本不是冲着钱来的,连他的口袋都没搜,想来是觉得小孩子身上没什么油水。 动作顿住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出门前的准备,他特意藏了把水果刀在口袋里。 可现在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怎么够得到? 他慢慢地在麻袋里调整姿势,让被绑住的手腕一点点靠近裤子口袋的位置。 ...... 时间回到几天前。 面馆门口的热络还挂在脸上,陈双转身的瞬间,笑容便散得干干净净,他没走大路,拐进窄巷,压着戾气。 回到镇边租的独院,门一闩,院子里的刀疤脸和老鼠立刻凑上来。 “双哥。”两人低声招呼。 陈双没应,径直走到破木桌旁,抓起搪瓷缸灌下大半缸隔夜凉水,冰凉的水没浇灭心头的火,放下缸子时,一声响震得人心慌。 “撞见顾承野了,还有叶峰的儿子。” “就在街口那家面馆。” 蹲着的阿贵把烟头踩灭:“他俩住这附近?” 陈双摸出烟点上,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顾承野跟我扯谎,说那是寡妇带来的,放屁,那小子长得和他爹那么像,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叶峰死前跟我闹成那样,保不齐在家教了他儿子什么。” 老鼠眼珠子转了转:“那顾承野知道多少?” “现在看还没摸到底细。” 陈双弹了弹烟灰。“但他养着叶峰的崽子,就是颗雷,哪天那小子想起来点什么,跟顾承野一说,咱哥几个都得栽,这俩人,不能留。” “那就办,”刀疤脸做了个下切的手势,“我带人摸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 “你急什么?” 陈双打断他,“现在扫黑风刮得正紧,能不沾血就别沾,嫌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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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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