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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北边那伙人,当初搞叶峰的那帮,最近被盯上了,折了好几个,剩下的乱成一锅粥。” 刀疤脸和老鼠对视一眼,没接话,等着他的主意。 “顾承野的性子,重义气,认死理,叶峰的死是他心里的刺。” 陈双冷笑,“咱们不用动手,把消息递给他,再添点油,让他去当这把刀。” 老鼠立马懂了:“双哥是想让他去碰北边那伙人?” “对。”陈双咬着牙。 “告诉他仇家现在最虚,是报仇的最好时候,再编点话,就说叶峰以前的兄弟盼着他出头,叶峰在天之灵看着他,就他那死脑筋,指定上当。” 刀疤脸皱皱眉:“他真去了,能把那伙人端了?” “端了最好,端不了也得拼个你死我活。” 陈双眼神阴沉。 “不管结果咋样,咱们都是赢家,他死了,隐患没了,那伙人死了,正好替咱们清障碍,最重要的是,现在谁冒头谁死,顾承野去寻仇,就是顶风作案,不用咱们动手,警察自然会收拾他。他成了靶子,谁还会注意咱们?” 老鼠连连点头:“还是双哥想得细,那咋跟他说?” “我明天亲自去面馆等他。” 陈双掐灭烟头,烟蒂狠狠摁在桌上,“就说叶峰的仇家快撑不住了,再提提叶峰当初待他的好,说他不能让叶峰白死,就他那脾气,肯定憋不住。” 刀疤脸问:“他真去了,咱们咋做?” “你带几个弟兄远远跟着,别露面,看戏就行。” 陈双吩咐,“他得手了,咱们就恰好路过收拾残局,顺便把他也办了,他要是失手死了,更好,省得咱们沾血。” 老鼠又问:“那孩子呢?” “顾承野要是没了,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子,还不好处理?” 陈双语气淡得发冷,“走丢了,掉河里了,或者被北边那伙人报复了,随便编个由头,没人会怀疑。” 这计划天衣无缝,陈双心里竟有些得意,比直接动手高明多了,借刀杀人,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一点尾巴都不留。 “刀疤,明天挑五个机灵的,随时等我消息。” 陈双站起身,“老鼠,今晚再去打听北边那伙人的情况,消息要准,不能出半点错。” “明白。”两人齐声应。 陈双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眼神冷厉。 “记住,这事要自然,顾承野不傻,太刻意他会起疑。” 夜色渐深,小院里只剩烟头余烬和三个拉长的影子。 刀疤脸和老鼠走后,陈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望着黑沉沉的天,想起了叶峰。 那个总穿干净衬衫、说话温和,却能让一帮糙汉子心甘情愿跟着的男人,待他是真的不薄。 当初他走投无路,被债主追着打,是叶峰拉了他一把,受最重的伤时,给饭吃,给活干,让他不至于饿死街头。 可叶峰太干净了,干净到不肯碰赌场的脏钱,不肯放高利贷,不肯做那些来钱快的黑活。 总说钱要挣得安心,活要干得踏实。 可这世道,安心踏实能顶个屁用? 陈双不服,那些没叶峰本事大、没叶峰讲义气的人,靠着歪门邪道吃香的喝辣的,他跟着叶峰,却只能守着死规矩混口饱饭,心里的不平衡像野草疯长,拦都拦不住。 直到北边那伙人找上门,看中了叶峰的地盘和手下,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除掉叶峰,分他一半东西,还帮他还清所有债。 他犹豫过,可当一沓沓崭新的钞票拍在面前,想起被债主追打的窘迫、看人脸色的日子,还有在叶峰那套规矩下的憋屈,犹豫瞬间就散了。 他设计得很巧,借着一单生意,把叶峰的行踪漏给了那伙人,又把他手底下的兄弟们引走,没有任何人支援。 那晚他故意找借口没去,事后哭得比谁都伤心,带着弟兄们发誓报仇,骗过了所有人。 一切都按计划走,只是他没想到,顾承野这个莽夫居然没死,还带走了叶峰的儿子。 叶峰不知道什么原因,始终都没有让顾承野插手生意上的事,只教了些打斗的功夫,够他看个场子,什么活也没让他接手。 估摸着那小子现在还觉得叶峰只是一个普通人。 更没想到,一年后,会在这小镇的面馆里,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叶峰啊叶峰。” “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讲究,挡了别人的财路,你放心,你儿子很快就来陪你,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第二天一早,陈双换了身干净衣服,仔细刮了胡子,藏起脸上的戾气,看着像落魄旧友。 他要去见顾承野,递那把刀,送他们父子上该走的路。 晌午,陈双准时到了面馆,坐在老位置,只点了壶茶,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等人。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混在一起,跑堂的添了两回水,茶从滚烫变温热,再到微凉,顾承野始终没来。 陈双的眼神依旧盯着门口,敲桌子的手指越来越快,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最后竟气得笑出了声。 昨天面馆里的画面在脑子里转,顾承野当时含糊点头,眼神飘着,随口应了句,行,明天再聚,可能不过是句街面客套,他竟当了真! 羞恼混着烦躁,堵得他心口发闷,日头慢慢偏西,面馆里的客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他一个,老板添水时,手顿了顿,眼神里带着试探。 陈双攥紧茶杯,杯沿硌得掌心生疼,松开手,撂下茶钱,起身出门。 刀疤脸从对面巷口晃出来,赶紧凑上去:“双哥,人没来?” “没来。”陈双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 刀疤脸愣了愣:“那......咱们白准备了?” “准备个屁。”陈双压着火,“他连台子都不上,压根没接这茬。” 两人往住处走,一路无话。 “双哥,这咋弄?”刀疤脸忍不住先开口。 “咋弄?”陈双眼神阴鸷,“他不想当刀,那就只能是块得踢开的石头,原先想让他顶雷省得咱们动手,现在看来,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回到小院,老鼠也在,见两人脸色不对,没敢多问。 陈双没坐,站在当院,目光扫过两人。 “听着,原先那套劝的戏码全废了,把所有眼线都撒出去,能动的人全派上,掘地三尺,也得把顾承野的窝挖出来。” 他顿了顿,字字加重。 “一定要找到他,他每天从哪出门,去哪干活,走哪条路,还有叶峰的崽子,在哪上学,几点放学,走哪条巷子,全给我摸透,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记清楚了?” 刀疤脸心里一凛,迟疑了下:“双哥,最近镇上查得严,直接动手会不会太扎眼?” “扎眼也得办。” 陈双打断他,眼神里没半点温度,“摸透行踪,挑偏的地方下手,别留痕迹。” 老鼠壮着胆子问:“摸透了之后,具体咋弄?” “找个他俩落单的时候,通知我,我来收拾顾承野,问问他到底的打算,看他究竟愿不愿意做我那把刀,如果不愿意,把那小孩给我绑了,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做得干净点。” “知道了!”两人齐声应下。 陈双摆摆手,让他们赶紧去安排,两人不敢耽搁,转身就出了小院。 院里瞬间静下来,陈双站在原地,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捏得变了形。 顾承野这一手不来,让他借刀杀人的盘算彻底泡汤了。 这人要么是真怂了,没胆子报仇,要么就是昨天的碰面,让他起了疑,故意躲着自己。
第103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16 陈双的命令下去了,眼线也撒了出去,那时候,叶寻安还在家里,整天悬着心,觉得顾承野准备那么多米面油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要把他扔下的味道。 他没想到的是,这感觉会那么快应验。 才第二天,消息就零零碎碎传了回来,顾承野在这镇上算个新面孔,打听他不难。 他刚来那会儿,为了抢镇东头台球厅和录像馆看场子的活儿,跟原先那帮人实实在在地动过手。 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顾承野一个人,对面五个,最后是他站着,那五个躺下哼哼。 就靠这一场,他在这片地界站稳了脚,没人不服,但也没人跟他深交。 一个外来户,拳头硬,话少,看着就不像打算长待的人。 这活儿胜在安稳,镇子比他们原来待的地方太平,打架斗殴的事少,所谓看场子,多半是防着有人喝多了闹事,或者半大孩子来偷摸耍滑。 钱不多,勉强够糊口,但听说顾承野似乎挺满意这份清闲,每天准点去,准点回,见了老板和常客都点头招呼,姿态放得低,看不出半点当初一人放倒五个的狠劲。 眼线跟了几天,报上来的都是这些琐碎。 顾承野晌午就蹲在台球厅后门的台阶上啃自家带的干粮,连碗开水都得讨。 下工后也不急着走,有时在巷口杂货铺买包零嘴,能跟老板娘磨蹭上好一会儿,就为了抹掉一两分的零头。 小孩子的消息更简单,每天独个儿上学,放学,买菜,到家比顾承野早,眼线远远望过几回,知道了他们的住址,小院的烟囱总在差不多的时辰冒起炊烟,日子十分规律。 又过了几天,就在陈双耐不住想要出现时,一条稍有点意思的消息递了上来。 顾承野在录像馆值夜时,遇上个醉醺醺的汉子发酒疯,砸了个杯子,顾承野上去拦,被醉汉当胸推了个趔趄,撞在柜台边,好不狼狈。 最后竟是顾承野自己掏钱赔了杯子,他蹲在录像馆门外的阴影里,闷头抽了根烟,身影缩着,跟白天街上任何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这些事情到了陈双耳朵里,难免有几分不信,总觉得是演给他看的。 要说之前一打五倒符合顾承野的之前的疯劲,若是他低三下四,还要去赔不是,他陈双第一个不信。 可直到他偶然间撞见,顾承野低眉顺眼吆喝客人的模样,甚至被推搡了还笑着,陈双怔住了。 若真是演戏,这戏也未免太拖沓,真正的狠角色,装不出这种被柴米油盐一点点吸干了精气神的认命。 自从叶峰出事后,陈双就再也没有见过顾承野,却不知道他如今变化如此之大,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不知为何松了几分。 所以,当几天后他在去码头的半道,巧遇刚下工的顾承野时,倒更像是个碰见旧识,随口聊几句的路人。 他叫住人,递了根烟,还是没放弃自己的计划。 “北边那群人,听说就这两天的事了,你不去送送?好歹给叶峰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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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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