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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野接过烟,没点,顺手别在耳后,先搓了搓手。 “你就别拿我开涮了,交代?我拿啥交代?” 他肩膀塌着,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扫过街面。 “我现在满脑子就一个交代,屋里那小祖宗,昨天从学校拿了张什么纸回来,说是优等生,我这正愁呢,是赊二两肉给他糊弄过去,还是干脆装傻。” 他抬眼看向陈双,眼里是实实在在的倦意,不光是因为这事。 分明已经没了噩梦,可这些日子也的确是失眠了,对方说的是他心中所想,他也的确没能真正地放下,他心底是想去的,可是... “叶哥的恩,我记着,到死都忘不了,可他为啥把根苗留给我?不就是图个安稳,让我把这苗护好,别长歪了,别的,我真顾不上了,也没那本事顾。”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认命后的自嘲。 “再说了,你不都说了他们快完了么?我这会儿凑上去,算个啥?钱找死?我自个儿几斤几两,门儿清。” 陈双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扯开嘴角笑了,最后那点疑虑,散了个干净,他抬手拍了拍顾承野的胳膊。 “能这么想,是活明白了,挺好,过日子是正理。” 两人不咸不淡又扯了几句粮价,便各自走开。 走出十来步,刀疤脸从巷子阴影里闪出来。 “双哥,真就这么放了?” 陈双脸上的笑意淡了,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阴鸷。 “不然呢?一个被崽子拴死,被几个看场子小钱捆住手脚的怂货,眼里除了下顿饭还能有啥?” 他回头,瞥了眼顾承野消失的方向。 “叶峰拿他当大冤种,养个拖油瓶捆住他,他现在这副德行,不想报仇,倒省了我们一些事。留两个人,例行公事看看就行,别惊了,咱们的力气,得往刀刃上用。” ... 顾承野和陈双在街上分开,走了几步,心里那点不对劲又浮上来,像鞋子里进了粒沙,磨得慌,又说不出具体在哪。 他懒得细琢磨,反正自己已经不打算去了,再怎么想都没用,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回家。 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推开门,床头的被子鼓着一团小小的身影,叶寻安早就睡下了,呼吸轻浅,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舒坦的梦。 顾承野揉着发酸的肩膀,浑身的骨头都透着累,白天在台球厅站了一天,比平时还要晚收工,要不是公家留了晚饭招待,他早早的就回来了。 他本想叫醒叶寻安说一声,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动。 连日的熬磨让他提不起半点劲,匆匆的洗了脚,只想赶紧躺下。 算了,他想,就一晚不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小子都能自己做饭写作业了,饿不着冻不着,没必要特意叫醒告诉他一声。 这么想着,他倒头躺在床边,沾着枕头就睡死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顾承野就被要赶车的念头催醒了。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扭头看向床头,叶寻安还蜷着身子睡得沉,看着软乎乎的。 顾承野站在炕边看了几秒,没舍得叫醒他。 他摸出纸笔,歪歪扭扭写了张纸条,还特意画了个歪扭的馒头,让他记得按时吃饭。 临走前,他扫了眼米缸和柴火垛,米是满的,柴火也码得整整齐齐,够烧好些天。 就一晚,能出什么事? 他又在心里默念一遍,顺手带上门,脚步匆匆地往车站赶。 邻镇的夜场活儿得赶早到,他得赶紧去,早点干完,明天就能早点回来。 事办得出奇的顺,没出半点岔子,第二天晌午就收了工,揣着工钱往车站赶。 长途车走的是乡道,一路颠簸,顾承野靠着窗,连日的疲惫涌上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他被车身的颠簸晃醒时,窗外已是完全陌生的野地,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杵在黄昏里。 坐过站了。 他低骂了句操,匆匆跟司机打听了路,在一个连站牌都没有的路边下了车。 风刮过来,吹得他脸颊发疼。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除了野地就是荒草,只能等路过的车捎他去最近的中转站。 这一等,就从天色昏黄等到了四下漆黑,天边连点余光都没了,只有路灯亮着。 不会要两个晚上才能回去吧?顾承野烦躁得想骂人。 脚边的烟头扔了七八个,才听见远处传来柴油机的响声,两道昏黄的车灯晃了过来。 是辆带篷的三轮车,看着像是跑黑车的。 顾承野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用力挥手。 可那车压根没减速,车灯晃着他的脸,眼看就要从他面前开过去。 顾承野心里憋了一天的烦躁,瞬间腾地烧成了火。 他都等了这么久了,就这一个车经过,他绝对不可能放过。 他几步冲到路中间,张开胳膊拦在了车头前。 车轮猛地蹭着地皮,发出刺耳的尖响,堪堪刹住,离他的脚只有半步远。 司机探出头就骂。 “找死啊,眼瞎了?赶紧滚开!” “捎我一段,去中转站。” 顾承野压着火气,声音沉得很。 司机的眼神飞快地往后车厢瞟了一眼,那里影影绰绰坐着三个人,脚边堆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被篷布遮了一半。 司机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气,这路偏僻得很,基本没什么人,他还特地绕了远路,就是为了避开人群,免得麻烦,谁知来了个不怕死的,非要拦路。 “不顺路!” 他声音很冲,像是怕被耽搁,还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滚。 顾承野抬眼,指了指空了大半的后车厢:“去哪都成,把我送到有车的地方就行。这么空,差我一个?” “说了不顺路就是不顺路,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司机说着,竟直接轰了油门,车身往前拱了一下,车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腿。 就这一下,顾承野的脾气彻底炸了。 跟叶寻安待了一年多,他磨平了身上的戾气,差点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德行。 他已经给了面子,对方还是理直气壮地拒绝了自己,甚至连讨价还价都不说,分明就有出租的标签在上面贴着,没有摘掉,非得拒收他一个,实在说不过去,而且对方的态度实在太恶劣了,他得教教对方做人。 他本就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好话不听,那就别怪他换种方式说话。 接下来的几分钟,战况激烈。 司机骂骂咧咧地从车上下来,后车厢的三个男人也跟着冲了上来,几人围着想动手,可顾承野的拳脚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当年在镇上一打五都没输过。 不过几招,那三个人就都鼻青脸肿地蹲在了路边,捂胳膊的捂胳膊,揉脸的揉脸,疼得哼哼唧唧,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顾承野甩了甩手腕,还觉得有几分不爽,骨节被震得有点发红。 他瞥了眼地上四个怂包,心里的劲又上来了,他没想到后面的乘客居然跟这个司机是一伙的,还没跟司机过两招,后面的人就冲上来架他,污言秽语的,干脆一起教他们做人。 这年头不比从前,枪是碰不得了,弄不好要掉脑袋,可论拳脚,他还真没怕过谁。 他没再搭理那三个人,拉开后车厢的门,弯腰坐了进去,把两块钱扔给了前面的司机。 “早知道这样,就不要随便瞧不起人,我也不是说不给钱,要不是我没找到车,我都不带搭理你的,给你钱你都不赚。” 座椅上沾着点点油污,一股浑浊的机油味钻进鼻子,他皱了皱眉。 他抬眼,对捂着脸蹲在地上的司机说:“开车。” 司机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不敢耽搁,捂着肿起来的脸有点想哭,他爬上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瞄着顾承野,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心里却翻腾着更狠的念头。 不知道哪里来的知道是在哪里遇到了一个二流子,打架这么厉害,非得要坐他的黑车。 这小子身手好,身子骨结实,要是卖给收人的贩子,定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到了地方,那么多人,他不信这小子还能逃得掉。 车子开出百来米,司机师傅随即就想咧开嘴笑,又被扯得嘴巴一痛,连忙讨好地从座位底下摸出个干硬的馍,颤巍巍地递到后座。 “兄、兄弟,打架辛苦了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你吃吃这个消消气吧,别再教训我了,至于钱的话,我也不要你钱了,你想去哪去哪,我给你带过去,好吧?” 顾承野没接,甚至没看那馍一眼。 他累,也烦,只想闭上眼歇会儿,攒点力气,等回了镇,再走个几里路就能见到小孩了,也能好好的睡一觉了。 就在他眼皮刚耷拉下来的瞬间,腿边猛地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很明显。 他低头,借着驾驶座透过来的微弱灯光,看见撞他的是那个大麻袋。 那麻袋,竟自己轻轻动了一下,里面有东西在挣扎。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脸色变得有点惨白,手都抖了一下。 后车厢里缩着的两个男人也绷直了背,大气都不敢出。 顾承野还没说些什么,几个人就站不住了。 “家、家里不听话的小崽子,”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发干,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顾承野。 “太闹腾了,怕他跳车,才、才用麻袋装起来,我这就让他老实点。”
第104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17 他还没说些什么,司机几人就先慌了神,有人凑过来,假意赔笑。 “他刚撞着你了吧?实在对不住,我这就帮你教训他。” 说着,一巴掌就朝着大麻袋捶了过去。 顾承野眼疾手快,直接攥住了对方挥过来的手腕,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沉声道。 “你把人绑在里面了?” 那人被他的眼神慑住,后背冒了冷汗,先前被打的恐惧又涌了上来,结结巴巴地辩解。 “自家崽子不听话,本来就该这么教训,以前家里人都是这么管的,他坐车不老实,总想着跳车,我们不把他抓好,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这也是为他好啊!” 那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顾承野的脸越听越黑,他自己也养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哪里忍得了有人这么对待小孩。 他甩开对方的手,力道大得让那人一个趔趄,冷声道。 “就是教训,也不能把人关在里面闷着,连口气都不让透。” 车厢里的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狠狠捶了另一个一下,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刚才干嘛说是人?直接说装的鸡鸭鹅不就行了?脑子缺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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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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