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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稿已焚。知你必来，留此一字，勿念。” 顾承野盯着勿念两个字，胸口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擂了一拳，闷得发疼。 他几乎能在脑子里勾勒出画面，那个姓陈的蹲在漆黑的夜里，点火烧着一叠叠文稿，火光映着他的脸，一明一灭，说不出的落寞。 “傻不傻……”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就在这时，叶寻安轻轻合上了课本。 顾承野像被烫了手似的，猛地把书合拢，飞快地塞回屁股底下。 叶寻安转过头，温声喊他：“哥？” “没事！” 顾承野声音发粗，绷着。 “腿麻了，动动而已。” 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书里的画面，昏暗的煤油灯、大衣、老槐树下空荡荡的土坑。 他心里乱糟糟的，拧成了一团麻。 他原先的打算，是从这些书里找出点不堪的，好拿着去跟叶寻安说，你看，走这条路的人都没好下场。 可现在他找到的不是腌臜，不是病态，是两块硬邦邦的骨头，这样的人，他怎么好意思当成反面教材，说给自家孩子听？ 那一刻，顾承野想要问清楚叶寻安心思的念头，几乎涨到了顶峰。 他真的不想再自己瞎猜了，整颗心都被这事牵着走，吃不好睡不香。 他想问问对方，究竟是天生这样，还是别人借了书给他，一步步引导他。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电视和VCD都已经买好了，慢慢引导总比硬碰硬强，万一逼急了，孩子闹起叛逆期，他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把书往底下藏了藏，准备收拾睡觉。 可刚动了动身子，就听见叶寻安轻声开口。 “叔，最近功课有些地方不太会，有点焦虑，怕睡不着…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顾承野沉默了。 这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养成了跟长辈挤一张床的习惯？ 他下意识就想反驳，话到嘴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藏起来的电视，当即改了口。 “这周末反正放假一天，与其躺着瞎想，不如过来看看电视，缓解缓解焦虑，东西我都给你买好了，也该歇一歇了。” 叶寻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轻声问：“电视？” 顾承野也不啰嗦，直接起身走到屋角的柜子旁，伸手拖出裹着布的物件，啪一声放在桌上，扯开布露出里面十四寸的二手小彩电。 “看，新买的。” 叶寻安诡异的看了一眼电视，又转头看了看他，语气带着不解。 “怎么突然想买这个？” 顾承野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然地搪塞。 “你不是焦虑吗？买个电视给你娱乐一下，散散心。” 叶寻安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没说话。 顾承野不管三七二十一，蹲在桌前忙活起来，又是插电源，又是牵天线，笨手笨脚折腾了好半天，才把机子弄好，拍着桌面跟他说。 “以后无聊了就看，焦虑了也看，别老想着跟人挤一张床，太没有男子气概了。” 叶寻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悠悠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坐回桌前拿起了书。 顾承野还满心期待着孩子能露出点高兴的模样，好歹这是他特意淘来的，算起来也是给孩子的奖励，怎么也该有点反应吧。 结果就这？不咸不淡的，连个笑都没有。 他心里有点不满意，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叶寻安的肩膀。 其实他本来想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捏捏孩子的脸，可现在叶寻安比他还高，这个动作做出来实在怪异，只能悻悻地改拍肩膀。 “怎么给你买了电视还不开心？好多小孩哭着求着爸妈买，家里都不给买呢。” 叶寻安沉默片刻，抬眼看他，语气平静。 “叔，我现在18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顾承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小孩子。” 叶寻安没再跟他争辩，目光落在电视旁赠送的小盒子上，随手拿出一张碟片，里面是一首山歌合集，他举着碟片问。 “看这个吗？” 顾承野看清他手上的东西，有点尴尬，连忙摆手：“这是买电视赠送的，没啥好看的。” 叶寻安很自然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温声道。 “那我们一起看吧。” 顾承野连忙拒绝，嘴硬道：“我都多大了，才不看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半小时后。 桌上堆满了过年才拿出来吃的瓜子和花生，叶寻安剥着花生，顾承野两眼直勾勾盯着电视屏幕，一边剥一边吃，自己动手剥都赶不上吃的速度。 叶寻安看着他聚精会神盯着谍战片的模样，眼神轻轻动了动。 他剥好一颗花生，犹豫了片刻，没有像刚才那样放在顾承野手心，而是直接抬手，轻轻递到了他的嘴边。 指尖触碰到顾承野柔软的嘴唇时，叶寻安的手反哆嗦了一下，可顾承野完全沉浸在剧情里，半点没察觉，还很配合地张开嘴，仿佛此刻不管喂他什么，他都会下意识接住。 叶寻安咽了咽口水，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几口，又继续默默剥着，一颗接一颗地喂给他。 顾承野看得太入迷了，两只眼睛黏在电视机上，压根没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往常他只能蹲在商店门口蹭电视看，那还是小时候的事，长大以后忙着讨生活，再也没这样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看过电视。 更何况是自己家的电视，想调什么台就调什么台，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剧情实在太精彩，他早把当初买电视的真正目的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叶寻安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他才猛地回过神。 “叔，下一集要明天才播，现在该睡觉了，再不睡，明天该起不来了。” 顾承野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这会儿电视正播着广告，可他连广告都看得津津有味，实在舍不得关。 回头才发现，桌上的瓜子花生壳早被叶寻安收拾得干干净净，就等着他一起上床睡觉。 顾承野咬着牙忍痛按下了开关。 他这辈子没享过什么清福，这几天又是看书发现了新大陆，又是买了电视看得入迷，日子过得比以往舒坦太多，看着看着，反倒把正经目的抛到了脑后。 等关了电视，他才想起来跟叶寻安说。 “以后晚上就这么歇着，别太焦虑，书读得进去就读，读不进去也没关系，咱混个毕业，认几个字，照样能赚大钱。” 叶寻安很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半句，顾承野能明显感觉到，孩子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心里不由得感慨，这电视总算没白买。 第二天一早，顾承野出门上工的时候，心里还带着点雀跃。 大概是昨晚看了电视的缘故，一想到晚上回家还能接着看，还能偷偷翻几本书，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路上骑车都不磨迹。 老张这人还够意思，头天说好过几天给碟片，结果第二天一早就揣着东西来了，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身边，把一叠东西往他怀里塞。 “承野，好东西我只给你一个人，旁人我半张都不给，看完记得跟我说句感受。” 顾承野连看都没敢看碟片的样子，慌忙往贴身的衣兜里塞，连连点头答应。 两人这模样，跟地下组织接头没两样，这年头查得严，传播这种东西真要较真起来，是要蹲局子的，半点都不敢大意。 他把碟片藏在衣服里，一收工就急急忙忙往学校赶，接到叶寻安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骑着三轮车，还悠哉哉地哼着昨晚电视里学来的插曲。 骑了没多远，他感觉身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侧头一看，叶寻安正直勾勾看着他，眼神还挺认真。 顾承野不由得乐了，咧嘴笑问：“怎么了？” 叶寻安轻声道：“叔唱得很好听。” 顾承野被孩子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看着他乖巧的样子，下意识就想伸手摸摸他的头。 可动作幅度一大，胸口的衣兜被挤压，原本塞得严实的碟片，直接被挤得露出了一半。 叶寻安一眼就瞧见了，伸手直接抽了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轻声问：“叔，这是什么？” 顾承野低头一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握着车把的手都开始发抖。 这东西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露出来了？他明明藏得好好的！ 等看清碟片封面的瞬间，他脑子嗡的一声，整张碟片一看就不是正经东西，封面上的画面露骨刺眼，叶寻安的手指，恰好卡在最不堪的位置，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骑三轮车的手都稳不住了，车身晃了晃，差点骑进路边的沟里，嘴里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哎、这个东西…这个、怎么说呢……” 顾承野纠结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像样的解释。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被撞破，他明明打算偷偷藏好，找机会让叶寻安自己看的，怎么就突然露馅了？ 他整个人都慌得不知所措，偏偏叶寻安还没察觉异样，把碟片又往眼前凑了凑，仔细打量着。 顾承野连伸手抢过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僵硬地盯着前方的路，手心全是汗，连车都快骑不稳了。 脑子里疯狂天人交战，现在说这是别人硬塞到他怀里的，还来得及吗？ 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碟片封面，只看见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连细节都没敢细看，可就是这一眼，已经够让他心惊胆战了。 此刻的他，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犯人，而叶寻安就是审他的人，他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衣兜里不止这一张，是一沓，足足有七八个，塞得太满，刚才一抬手就直接露了半张出来。 顾承野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时间能不能快点过去，他是真的没法了。 就在这时，他恍惚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顾承野被吓得手指一抖，三轮车直接偏出了正道。 沉默了半秒，他终于急中生智，想出一个蹩脚到自己都不信的借口，打着哈哈硬着头皮道。 “嗨，还不是昨天买了电视，以前一起干活的兄弟家里换了新电视，这些旧碟用不着了，就顺手塞给我了，都是些没用的破烂……”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脸发烫，手心的汗越冒越多。 他是个成年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分不清这碟片是干什么的？就算不认字，封面上的画面也看得明明白白，这谎话，拙劣又可笑。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慌得不行，生怕自己在叶寻安心里正经靠谱的形象，就此彻底崩塌，活脱脱变成一个老不正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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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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