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良的笔尖在账本上顿出一个黑点。 他抬头,目光沉静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张昊。 “张昊。” 声音清晰,压过了低语。 “我每天四点十分下课,坐105路到城南批发市场,看样、对账、搬货,车票和流水都在。你这么好奇,明天跟我去,亲眼看看我见的到底是干亲,还是仓库管理员和搬运工。” 他略一停顿,视线极快掠过前排戴着耳机、看似事不关己的梁苏木。 “另外,相机是我奶奶的遗物,海鸥DF-1,机械的,现在市值不超过三百。” 他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砸在实处。 “但它的价值,比某些靠家里、玩腻了还能随手赏人换取忠诚的游戏机,有意义得多。” “你他妈——” 张昊猛地站起,椅子刺耳作响,脸色血红。 阮良不仅驳斥了他的污蔑,更赤裸地揭穿了他依附者的地位。 周围目光瞬间变得异样。 “坐下!安静!” 老师厉声呵斥。 张昊憋着气重重坐下,眼神阴鸷地剜着阮良的背影,羞愤难当。 前排,梁苏木的耳机里安静得像死了机。 阮良的每个字都精准踩在他的雷区上。 张昊这货真是蠢得挂相,啥把柄都往外递,现在好了,大家一起社死。 阮良也是,那张嘴是租来的急着还吗?非要把场面搞得这么难堪...... 越想越火大,他扯下耳机,微微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强行忽视了周围投过来的视线,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两天,梁苏木能感觉到阮良的存在感进一步降低。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他预想中更让人憋闷。 他甚至觉得,比起现在这种彻底的真空状态,之前那种带着火药味的交锋反而更正常些。 张昊似乎察觉到他心情不佳,更加卖力地在他耳边诋毁阮良,言语间充满了急于表功的迫切。 这股暗流在第三天下午爆发。 梁苏木因为小组作业跟人吵了一架。 对方嫌他只指挥不干活,他觉得对方能力差还事多,最后不欢而散。 他攥着手机往宿舍走,脸阴得能滴出水。 “梁哥!” 张昊从走廊拐角窜出来,脸上堆着笑。 “是不是那组员不懂事?跟这些普通人合作就是麻烦!” 梁苏木没理他,脚步没停。 张昊跟在后面,眼珠一转。 “梁哥,阮良那相机不是宝贝吗?咱们把它藏起来,让他急一急,也算替你出出气?” 梁苏木正烦着,他跟组员吵架关阮良什么事,每次都提到他有什么意义? 之前心情好听他的坏话也乐意,现在烦着只觉得张昊的话像苍蝇嗡嗡,不耐烦地挥挥手。 “你少拿这些破事烦我!” 这话落在张昊耳里,倒成了默许,一种无形的鼓励。 当天下午,趁阮良去厕所,张昊溜到他座位,摸出那个灰色软布包。 他揣着相机跑到操场东看台,那里杂草长得比人高,还堆着废弃广告牌,鲜有人来。 把布包塞进最深的草丛,搬几块碎石头盖住,拍了拍手,自觉万无一失。 “梁哥!办妥了!” 张昊兴奋地跑回来汇报,比划着。 “就东看台最里头,那堆破广告牌后面,草长得最疯的那片,我拿石头压得严严实实,神仙都找不到!” “够他喝一壶的!看他还怎么清高!” 梁苏木正在玩游戏,闻言动作一顿,屏幕上角色险些丧命。 他“啧”了一声,心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但很快被给阮良点颜色看看的念头和维持面子的心态压了下去。 只硬邦邦地说。 “你自己搞的事,自己处理干净,别扯上我。” 傍晚,梁苏木回到宿舍,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见阮良正俯身在自己的书桌和床铺周围仔细搜寻,眉头紧锁,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找了有一会儿了。 倒是头一回见他的面上露出这种神色,梁苏木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阮良听到动静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 梁苏木也清楚地看到对方眼里那份强压下的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最后的、不抱希望的询问。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他什么,但最终,目光在触及梁苏木脸上惯有的冷漠与事不关己后,迅速黯淡下去。 重新埋首于寻找,将他彻底视为无物。 熟悉的滞闷感瞬间攫住了梁苏木。 他硬是维持着面无表情,走到自己桌前,故意弄出些响动,心里却远不如表面平静。 几分钟后,阮良直起身,似乎确认了相机绝不在宿舍范围内,一言不发地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宿舍里只剩下梁苏木一个人。 在以往,他们两人之间虽然也不常说话,也时常冷漠,宿舍里最多的便是安静。 可此刻,当阮良真的带着他那份焦灼离开后,梁苏木却发现自己平白无故地承担了那份焦虑的一部分。 那股被留下的、无声的急切在空旷的房间里弥漫开来,黏稠得让人心烦意乱。 他拿起手机,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站起身,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几乎是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然后,他就在操场上看到了那一幕。 暮色四合,那个近乎匍匐在地、执着寻找的身影。 显然,宿舍、教室、途经的每一条路,阮良必然都已翻找过无数遍。 在一切常理中该在的地方都找不到后,他才终于陷入了这种毫无头绪的、绝望的广域搜索。 才来学校没几天,按常理,本应最亲近的舍友,该是大学四年里相对紧密的联结。 毕竟大学同学不像高中那般朝夕相处,更多时候只是礼貌的点头之交。 可在这样一种本就疏离的环境里,他几乎失去了求助的可能。 他唯一的室友,正是那个最先、也最乐于带头孤立他的人。 此时此刻,环顾四周,竟没有一个人能帮他。 看着执着得近乎卑微的身影,一股混合着愧疚与烦躁的滞闷感又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他不再是摸不清头脑。 反而清楚地知道那台相机对阮良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自己的默许带着卑劣。 他猛地拧开视线,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加快脚步离开了现场。 第二天,梁苏木发现阮良课桌依旧空空,而且下午的课阮良请了假。 张昊幸灾乐祸。 “他找了一晚上加一上午,魔怔了似的!活该!” 梁苏木心里的不安加剧了。 昨天晚上阮良没有回来。 遗物...... 两个字沉甸甸地压下来。 中午,他鬼使神差走到看台。 犹豫再三,他蹲下身,凭借记忆和张昊描述的蛛丝马迹,找到了那个被藏匿的包。 他没有直接拿走,那等于承认一切。 但他也无法忍受这东西因为自己的默许而真的丢失。 在原地僵立片刻,一个折中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迅速掏出手机,熟练地切换到一个无人知晓的社交平台小号,这是他拿来给自己刷爆颜的小号,编辑了一条匿名的失物招领。 “【捡到一个灰色布包相机】下午在操场东看台附近的草丛里看见的,用石头压着,东西应该还在原处,失主自己去找找看吧。” 这条信息投给了流量最大的校园表白墙。 做完这一切,梁苏木像是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仪式,没有再看那草丛一眼,转身迅速离开,就像从未驻足。 这年头外卖容易丢,发在表白墙上的东西却丢不了。 就好像是这个东西在被发出来后就被上了监控,虽然他也不清楚是什么原理,但总归好像是一个默认的事实。 晚上推开宿舍门,梁苏木看到阮良正在整理那个收纳箱,里面衣物少了一半,一个背包放在旁边,鼓鼓囊囊。 梁苏木心里咯噔一下。 某种预感成真,让他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质问。 “你要搬走?” 东西不是已经发出去了吗? 难道没有人通知他?不对呀?他记得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拍到了呀,毕竟就贴在他的相机的小角落。 阮良拉上背包拉链,转过身,脸上是疲惫后的平静,手里正拿着那台找回的相机,轻轻擦拭着灰尘。 “不搬。只是清点库存,有几款卫衣要补货,明天早上要给同学送过去。” 他语气平淡,目光扫过梁苏木略显紧绷的脸,最后落在他沾了少许泥灰的鞋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情绪,但什么也没问。 他顿了顿,晃了晃手中的相机。 “相机找到了,就在看台草丛里,大概是被人不小心踢到了显眼的地方。” 这话听在梁苏木耳中,无异于最直接的讽刺。 他的脸颊微微发热,心虚和一种被看穿的恼怒交织。 “找到就找到,关我什么事!” 他语气生硬,粗暴地打断。 “你爱去哪去哪!” 阮良看着他近乎失态的反应,没再说话,拿起毛巾和脸盆,转身走出了宿舍。 梁苏木独自站在弥漫的香气里,看着那空了一半的箱子和阮良床铺上准备送走的货物。 他盯着阮良的床铺看了几秒,突然抬脚,泄愤似的踢了一下床柱。 “装什么。” 他低声嘟囔,像是在说服自己。 方才对方那能洞悉一切,却又什么都不屑点破的眼神,被看穿,又被人宽宏大量放过的感觉,比直接撕破脸对骂更让他难受。 他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再次拿起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的光映着他有些阴郁的脸。 他点开那个隐秘的小号,盯着那条匿名投稿的失物招领,下面已经有了不少点赞和评论,大多是“好人一生平安”或者“up”。 “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出这个主意的自己,还是在骂那个轻易就被煽动的张昊。 或者是在骂这个多管闲事,发了消息还在这里纠结的自己。 想把这条消息删掉,但又立刻清醒了过来,要是现在删了不就是知道失主找到了,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艹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有些界限,在他默许张昊,在他鬼使神差跟去操场,在他切换小号发出那条信息时,就已经模糊了。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模式也开始动摇起来。
第6章 富少爷傲娇受6 梁苏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5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