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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众人消化这个信息,萧衍的声音继续响起,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破开一切迷雾的坦荡和……近乎残酷的直白: “非但知晓。”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然后他重新面向众人,用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天地变色、让礼法崩碎、让所有阴谋算计都显得可笑无比的话: “朕今日,要告知列祖列宗,告知文武百官,告知天下万民——” 他握着我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将我更拉近他身侧半分,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一种不容分割的联系。 “——朕,亦有‘罪’。” 第二道惊雷,比第一道更加猛烈! 皇帝……有罪?什么罪?! 在所有人几乎要停止呼吸的凝视中,萧衍微微抬起了下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羞愧或迟疑,只有一种冲破一切枷锁后的释然和……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的声音,如同冰层下涌动的炽热岩浆,平静,却蕴含着焚尽一切的力量: “朕之罪,在于——” 他的目光,这一次,毫不掩饰地、温柔而坚定地,落在了我的脸上,然后,他转回头,对着苍天,对着大地,对着他的臣民,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对镇北王萧绝,同样怀有逾越君臣之份、不容于世俗伦常的倾慕之心。” “!!!” 不是猜测,不是流言。 是皇帝亲口承认! 承认他也爱慕着他的臣弟,他倚重的将军,那个刚刚被指控为“祸星”的男人! “此心已久,深植骨髓。”萧衍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玩笑或勉强,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淀和斩钉截铁的肯定,“非一时兴起,非外力所惑。乃朕本心所向,情之所钟。” 他顿了顿,仿佛要让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进这片土地和所有人的记忆里: “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 四个字,如同四道九天落下的神罚之雷,狠狠劈在祭坛上下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死寂。 真正的、连灵魂都仿佛被冻结的死寂。 风停了。 云层中的闷雷似乎也吓住了。 连那青碧色的火焰,都诡异地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无论是跪着的、站着的、远处的、近处的,都像是被瞬间抽走了魂魄,化为一尊尊泥塑木雕。脸上只剩下极致的震惊、茫然和……世界观崩塌后的空白。 太后在凤座上,身体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死死捂住心口,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充满了骇然、愤怒,以及一丝……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宁王萧启,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能、也最打乱他全盘计划的景象。他精心策划的“天意”审判,他步步为营的舆论引导,他费尽心机构筑的“祸星”罪名……在皇帝这坦荡到疯狂的“认罪”面前,突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皇帝自己都“罪”了,而且还是同样的“罪”,你还能用这个“罪”去审判另一个人吗?你还能说这是“祸国”的根源吗? 国师玄机子,张着嘴,维持着那副悲天悯人、指控祸源的姿态,却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煽动性的表演,都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泛起诡异的青紫色。他指向天空的手,还僵在半空,此刻却显得如此滑稽和……无力。 整个祭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诡异到极致的安静。 只有我和萧衍,并肩站立在高阶之上。 他的手,依旧稳稳地握着我的手腕,传递着灼热的温度和坚定的力量。 我侧过头,看着他线条冷硬、却在此刻仿佛发着光的侧脸。 心中那片因前世今生、因重重阴谋而冰封的荒原,在他那四字“至死不渝”落下时,轰然崩塌,被一股汹涌澎湃的、足以融化一切坚冰的暖流彻底淹没。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一样。 并且,他选择在此刻,用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 将他自己,也置于了风口浪尖,置于了礼法的对立面,置于了天下人的审判席上。 只是为了……与我并肩。 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恰好按在他腕间那暗红色契约印记对应的位置。 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彼此脉搏的同频震动,以及那印记传来的、共鸣般的微光与暖意。 萧衍似有所感,也微微收紧了手指。 我们就这样,在万千呆滞的目光和凝固的空气中,在“天谴”的阴云和燃烧的异火下,沉默而坚定地,并肩站立。 仿佛两棵根系早已纠缠千年、共同面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的参天巨木。
第60章 立储诏 死寂。 是那种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无形大手攥住、血液都停止流动的、绝对真空般的死寂。 萧衍那句“至死不渝”,像是一道撕裂天幕的禁忌雷霆,将祭坛上下数万人的魂魄都劈得七零八落,徒留一具具空荡荡的、无法思考的躯壳呆立原地。时间、空间、礼法、伦常……一切固有的认知都在这一刻崩塌、湮灭。 无数道目光,呆滞地、茫然地、骇然地,聚焦在高阶之上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那画面,冲击力太过恐怖——身着十二章纹天子冕服的皇帝,紧握着被指控为“祸星”的亲王的手腕,坦荡宣告着不容于世的倾慕。阳光(尽管被阴云遮挡)仿佛只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与下方那片凝固的、灰暗的恐慌彻底割裂开来。 太后捂着心口,指尖深深掐进凤袍的锦缎里,呼吸急促,眼神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宁王萧启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最初的震惊和计划被打乱的愤怒之后,是急速盘算的阴沉,他死死盯着萧衍,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疯狂作戏的痕迹,但他失望了。 国师玄机子还保持着那个滑稽的、指向天空的姿势,嘴唇哆嗦,脸色灰败,那口为了“表演”而强压下去的老血,此刻似乎真的要喷出来了。他赖以生存、操控人心的“天意”和“伦常”,在皇帝本人毫不犹豫的“背弃”下,变得像个一戳就破的苍白笑话。 就在这片连呼吸都奢侈的死寂中,萧衍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属于帝王的决断力量,如同冰层封冻的火山,外表冷静,内里却涌动着足以改变地貌的炽热岩浆: “然——” 他缓缓吐出这个字,目光如炬,扫过下方一张张惨白呆滞的脸。 “朕为天子,受命于天,牧守万民,自有其责,谓之‘公’。” 他顿了顿,握着我的手腕微微收紧,那力道透过皮肤,传递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坚定。 “但朕,亦为血肉之躯,七情六欲,与常人无异,此谓‘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冲破一切桎梏的坦荡,“天子无私,但凡人,可有情!” “今日,在这昊天上帝与列祖列宗面前,在这百官万民见证之下——”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不再是隔着冕旒的模糊凝视,而是毫无遮挡的、充满了沉重爱意与无悔抉择的注视。然后,他转回头,面向苍茫天地,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洪钟大吕,宣告最终的决定: “朕,不欲违心!更,不欲负心!” “心之所向,即朕之所行!情之所钟,即朕之所立!”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握着我的手。 不是放弃,而是要进行下一个、更正式的步骤。 一直如同泥塑般侍立在御座旁、早已面无人色的总管太监李德全,此刻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浑身剧烈一颤,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忠诚,才控制住几乎要瘫软的双腿。他颤巍巍地,从怀中——不,是从御座旁一个早已备好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用玄色丝带系紧的诏书。 那诏书,比寻常圣旨更加宽大,丝帛质地在阴沉的天光下,依旧反射着淡淡的、却不容忽视的金芒。丝带系口处,那方鲜红如血、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传国玉玺大印,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德全双手高高捧起诏书,如同捧着千钧重物,又如同捧着即将点燃炸药的引信,一步一顿,挪到萧衍身侧,然后,面向坛下,“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将诏书高举过头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卷明黄诏书吸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要爆开。一种比刚才听到皇帝“认罪”更加不祥、更加恐怖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萧衍伸出手,极其缓慢地,解开了诏书上的玄色丝带。 明黄的绢帛,如同瀑布般垂落展开。 他没有让李德全宣读。 他要亲自来。 他拿起诏书,双手展开,面向坛下,面向这沉默而惊恐的天地与众生。 他开口了,声音恢弘而肃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玉玺的重量和鲜血的温度,清晰地烙印进空气,烙印进历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之本,在嗣续,在纲常,更在人心相契,君臣同德。朕御极以来,夙夜匪懈,然深感独力难支,国事维艰,需得同心同德之臂助,共承宗庙之重托。” 他的话语,为这份惊世骇俗的诏书披上了一层“为国求贤”的正当外衣,但接下来的内容,却将这层外衣撕得粉碎! “咨尔镇北王萧绝,朕之皇弟,天潢贵胄,秉性忠纯,文韬武略,功盖寰宇。自总角之龄,即显峥嵘;及至弱冠,北驱胡虏,南靖边患,战功彪炳,社稷倚为长城。更兼忠孝仁勇,德才兼备,器宇恢弘,实乃宗室之翘楚,宇内之人杰。” 铺垫已足,图穷匕见! 萧衍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锐利、更加不容置疑,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寒光凛冽,直指核心: “朕感其至诚,念其功高,察其才德,可托江山之重,可寄平生之志。今,特颁诏天下:立镇北王萧绝为皇太弟,入主东宫,为国之储贰,承继大统!” 皇太弟!储君!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六个字被皇帝用如此正式、如此不容辩驳的方式公告天下时,带来的冲击依旧是毁灭性的!坛下不少老臣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太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般的呻吟。宁王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溢出鲜血。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萧衍的话,没有丝毫停顿,如同连珠霹雳,继续轰击着所有人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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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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