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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宗祠在动手脚。他们将我的气运,源源不断地抽走,再渡给你。” “你生来拥有的一切,天赋、体质……有一半,原本是我的。” 季慎白瞳孔微缩,他从不知晓,这世间还有这般秘辛。 俞薄尘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缓缓提起剑,步步逼近季慎白。 “我恨过。” “我恨师尊冰冷无情,眼里永远只有你,只有所谓的天命。” “我恨你,什么都不做,就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也恨我的父亲,恨他为了俞家存续,将我推入这无间棋局,让我生来就是一枚弃子。” 他轻声说着,语气平淡,像是从未痛过。 …… “可恨到最后,我发现,我谁都恨不了。” “我只能恨我自己。” “恨我和你同一刻出生,就要背负你的因果。” “也恨我魂魄破碎,只能依附天道,苟延残喘。” “更恨我明明有机会选择,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话音落下的刹那,俞薄尘猛地提剑,直刺季慎白面门!招式狠厉,剑风凌厉,没有半分留手,每一招都直逼要害,像是要将这数百年的怨与苦、痛与恨,全部倾泻在剑中。 季慎白神色一凛,立刻挥剑相迎。剑刃相撞,灵力四溅,气浪席卷四周,将周遭修士都逼退数步。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剑光交错,两道身影翻飞,在天地间划出刺眼的弧光。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战。 陆玄佐站在远处,拳头攥紧,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打扰,只能看着,可每一次剑锋相撞,都像是割在他的心上。 他看得很清楚。 俞薄尘招式虽狠,可气息却在不断虚浮,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形也渐渐不稳。他魂体破败,本就羸弱,这般强行动手,不过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 不过数十回合,俞薄尘气息猛地一滞,剑势一弱。 季慎白看准时机,手腕一转,风折梅精准压住对方剑身,轻轻一挑。 俞薄尘手中长剑瞬间脱手,应声落地。 季慎白的剑,稳稳停在他的咽喉之前,再进一分,便要血溅当场。 胜负已分。 俞薄尘喘着气,脸色惨白,缓缓抬起头,看向季慎白,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我输了。” 季慎白握着风折梅,指尖握紧剑柄,却没有刺下去。 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说的那些过往,我一概不知。但你的命,不该由我来取。” 俞薄尘闭上眼,轻轻点头。 愿赌服输。 众人未设防之际,惧官忽然冷笑一声,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陆玄佐身后。他抬手,直接将手心里的一道漆黑灵力猛地拍在陆玄佐后背! 陆玄佐发出一声闷哼,脸色变得青紫,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唤醒,疯狂冲撞着四肢百骸。 他感受到一股漆黑、暴戾的残魂,自丹田深处缓缓浮现,正是绥野的气息。 这熟悉的气息曾让他做出过许多错事,又让他一寸寸深陷苦海。 “陆玄佐!” 季慎白脸色剧变,猛地回头。 惧官的笑声响起:“容器已然觉醒,此刻不献祭,更待何时!” “引绥野归位,重启九州!” 喜官厉声喝道:“阵起!” 献祭大阵红光大盛,恐怖的吸力疯狂传来,无数锁链再度窜出,直奔陆玄佐而去。 “不要!” 梁诩大惊失色,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枚贴身的法器扔向季慎白。 那是一枚形似玉佩的玉鱼,通体莹白,灵气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陆玄佐此刻正痛苦不堪,体内绥野残魂不断叫嚣,与他的意识争夺身体控制权。他拼命抵抗,咬紧牙关,浑身颤抖,不肯向宿命低头。 可此时惧官的一句话,轻飘飘地传来,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陆玄佐,你反抗也没有用。” “你不做容器,绥野一样出世。到那时,九州生灵,依旧会因你而死。” “你活则九州亡,你殉则九州安。” “你选哪一个?” 陆玄佐浑身一僵。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抵抗,在这一刻,瞬间僵住。 因我而死…… 因我而死。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混乱的战场,望着死伤遍地的仙门弟子,望着漫天翻滚的魔气。 原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无论他怎么逃,怎么躲,最终都逃不过这宿命的安排。 陆玄佐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妥协了。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我明白了。”他轻声开口,带着决绝。 季慎白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想要冲过去:“陆玄佐!别去!” 陆玄佐脚步一动,没有走向阵眼,反而毅然决然朝着琉璃屿的方向奔去。 “陆澄之!!” 季慎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失控的颤抖。 全场大惊失色。 连正在杀戮的绥野,都停下了动作,转头望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而兴味的笑。 “哦?” 绥野挑了挑眉,语气饶有兴致,“有点意思。” 祁清弦抓住这一瞬空隙,周身金光暴涨,径直看向绥野,沉声道:“绥野,我与你谈条件。” “我愿散尽一身修为,自废仙骨,将所有修为与神魂,尽数奉还天道。只希望你停止屠戮,放过九州苍生。” 祁清弦要自废修为,换人间安宁。 可绥野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轻慢,毫不犹豫:“我拒绝。” 他懒得再看祁清弦,目光一转,忽然落在了人群中的晏清辉身上。 绥野开口,轻轻唤了一声:“师兄。” “百年不见,你怎么看?” 一声“师兄”,如同惊雷。 晏清辉脑海里尘封了数百年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翻涌而上。那些年少同行,朝夕相伴的画面,那些反目成仇的痛苦,瞬间淹没了他。 晏清辉的声音沙哑难辨:“师弟。百年不见,你在我心中,早已模糊不清。” 绥野失笑,摇了摇头:“模糊不清的是师兄你才对。” “我在峡山关里,被封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清楚楚。” “整整二百四十一年,八万八千日。” “没有一天,我不记得。” 晏清辉回答:“恶果怨念,循环往复,纠缠不休……何时才能停下。” 绥野笑了,笑得肆意。 “等我死的那一日,自然就停了。” 话音未落,他紧握咫尺天涯,一剑斩向晏清辉! “师兄,接剑!” 晏清辉不再犹豫,瞬间拔剑出鞘,灵光冲天,悍然迎上! 季慎白死死握着手中的玉鱼,他眼睁睁看着陆玄佐一步步走向那座可以吞噬一切的琉璃屿。 他面上依旧冷淡,看不出太多情绪,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那座已经冰封的城池,正在一寸寸龟裂,担忧、慌乱、不安,各种情绪疯狂翻涌。 不能让他一个人进去。 绝对不能。 梁诩一边挥剑打散袭来的魔气,一边急声大喊:“这玉鱼是我从琉璃屿带出来的法器,能助陆玄佐走出来,你快去帮他!” 季慎白恍然回神。 他不再犹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风折梅,又紧紧握住那枚温润的玉鱼。衣袂在狂风中翻飞,季慎白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那座吞噬天地的琉璃屿,纵身跃去。 “陆玄佐。” 他在心底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可不要轻易死了。” 琉璃屿的秘境大门在他面前敞开,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第55章 火熄灭了 季慎白第二次踏入琉璃屿,全是为了陆玄佐。 彼时九州判官布下献祭大阵,要将九州彻底覆灭。陆玄佐为救苍生,只身走进了琉璃屿。 这琉璃屿虽在外界传言是九死一生的地方,可外界传言再凶险,梁诩、谢惊阁,乃至死而复生的俞薄尘,都曾从这里走出来了。 因此季慎白一步踏入琉璃屿时,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是—— 所幸陆玄佐走进去的是琉璃屿,而非峡山关。 他轻轻叹了口气。上回进入这里,遍地凶兽横行。而今走进来,却只剩无边的黑暗,这片黑沉笼罩了他太久,让他连东西南北都辨不清。 季慎白开口,唤了声陆玄佐的名字。 声音荡开层层回声,依旧没有人应答。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已是半日。他默算着时辰,暗自思忖外面的战局。 绥野封印大半已解,后患无穷,但有祁清弦坐镇,应当还能支撑。或许谢惊阁与顾浊扬也会现身,联手各大仙门一同牵制住绥野。 这般想着,他稍稍定心,再度朝着黑暗扬声大喊。 “陆玄佐,你在哪?” 依旧无人回应。 季慎白心头一沉,开始疑心自己踏入的不是琉璃屿,而是陆玄佐的心境。这片黑暗无边无际,没有光亮,就像陆玄佐这个人一样。 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他听到有人在喊“上师”,这声音微弱细小,模糊不清。 季慎白握紧风折梅,动用神识,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漫天飞雪落下,与质微山秘境一般无二。晶莹的雪洞之中,微光流转,反倒衬得洞内一片亮堂。 季慎白犹豫着向前走去,毕竟他真的不能保证,会不会在这里见到另一个躺在冰棺里的,活生生的自己。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跪着的背影,影影绰绰,但季慎白隐约猜到这个人大概就是陆玄佐。 但应该不是现在的陆玄佐。 他试着叫了一声陆玄佐的名字,对方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冰棺中的人。 季慎白猜想,冰棺里的人是另一个季慎白。 真是奇妙,他竟然窥探到了自己死后的场景。而陆玄佐这个大逆不道的师侄稳稳地跪在他的面前,低声叫他的名字,他像是在倾诉什么秘密,只敢小声说出来,连季慎白也听不太清晰。 但是下一秒,季慎白看见陆玄佐从袖口里取出一把造型别致的弯刀,而后狠狠向自己的心口刺去! 他痛得闷哼了一声,也没叫出声音来,只是默默地拿起一个琉璃盏,将自己的心头血盛了半碗。季慎白的呼吸一滞,垂眸看着陆玄佐将那碗血悉数都滴到了“季慎白”的口中。 他知道陆玄佐在做什么,也猜到他的内丹究竟是如何恢复的了。 他隔着层层衣料探到内丹的位置,那颗鲜红的内丹正在无时无刻地雀跃活动,就像是第二颗心脏。 季慎白垂眸思索,倘若陆玄佐自俞薄尘篡改记忆之后就不复当初赤诚,可自他死后又为何不惜以自己的心头血来滋养他的内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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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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