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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起身迎接。 萧烬没有坐。他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座无法绕开的山。 “找微之什么事?” 沈怀山抬起眼,看了看萧烬,又看了看他身后半步的沈微之。他的目光在那枚款式简洁的男戒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萧总。”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您也知道,我们沈家最近遇到点困难。”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城西那个项目……” “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了。”萧烬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沈氏没有实力做那个项目。” 沈怀山脸色一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那语气里的笃定堵了回去。 “萧总,我们好歹是亲家。”他的声音低下去,近乎恳求,“您就不能通融一下?” “商业是商业,亲情是亲情。”萧烬的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条法律条文,“沈董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沈雨薇忍不住了。 “萧烬,你别太过分!”她腾地站起来,指甲油斑驳的手指指向沈微之,“要不是我们沈家把微之送给你,你能——” “住口!” 沈怀山的呵斥像一记闷雷,将沈雨薇未竟的话劈成两半。 已经晚了。 萧烬的眼神骤冷。那冷意从眼底缓缓漫开,像冬夜里结冰的湖面,将整个客厅的温度都拉低了几度。 “送?”他重复这个字,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刀锋,“沈雨薇,你把微之当什么?货物吗?” 沈雨薇被他看得一哆嗦,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慢慢缩回沙发角落,继续抠那些早已剥落殆尽的指甲油。 沈怀山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带着浓重的疲惫与认命。 “萧总,我们也是没办法。” 他抬起头,眼袋松垂,像两个灌了铅的布袋。 “沈氏现在资金链断裂,银行不肯放贷,几个老合作方都在观望。如果拿不到城西的项目,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您就当帮帮微之的娘家,行吗?” 他把“娘家”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提醒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沈微之终于开口。 “爸。” 沈怀山看向他。 “您别再为难萧烬了。”沈微之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沈氏的问题,应该从内部找原因,而不是总想着靠别人。” 沈明轩猛地转过身。 “你懂什么!”他声音拔高,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要不是为了你妈的医药费,你以为沈家会接你回来?” 他向前逼近一步。 “现在攀上高枝了,就不认娘家了?” 沈微之的脸色白了。 他没有后退。 “我从没忘记沈家的恩情。”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晰,“但这从来不是你们一次次要挟我的理由。” “别忘了,你那个病恹恹的妈,可还在我们沈家——” 沈明轩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想起三天前,疗养院打来的那通电话。 对方语气客气而公事公办:李淑华女士的医疗账户已由萧氏集团法务部全权接管,所有费用直接从萧烬私人基金划拨,沈家“代缴”的权限已于昨日零时终止。 他当时摔了电话。 此刻他看着萧烬平静无波的脸,那威胁像一根刺,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雨薇还不死心:“你以为把她弄出沈家就高枕无忧了?换肾要等匹配的供体,要钱,要人脉——” “供体已经找到了。” 沈微之猛地抬起头。 萧烬没有看他。他只是从陈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放在沈怀山面前的茶几上。 “配型成功的志愿者两周前已完成体检,”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手术定在明年三月。所有费用已结清。” 他顿了顿。 “李淑华女士今后的医疗和生活安排,与沈家再无任何关系。”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沈微之站在那里,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他没有哭。 他只是望着萧烬的侧脸,很久很久,像要把那道轮廓刻进骨头里。 沈明轩还要说什么,却被萧烬的目光钉在原地。 那目光太冷,冷到骨缝里。沈明轩嘴唇动了动,终于把那些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萧烬转向沈怀山。 “沈董。”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像在谈判桌上陈述一项条件,“看在微之的面子上,我可以再给沈氏一次机会。” 沈怀山眼睛骤然亮起。 “但不是城西的项目。”萧烬说,“城南有个旧改项目,规模小,周期短,风险可控。如果沈氏能把这个项目做好,后续再谈合作。” 沈怀山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但有条件。” 萧烬的目光扫过沈明轩和沈雨薇。 “第一,沈氏必须改革。臃肿的部门要精简,吃空饷的职位要裁撤。”他顿了顿,“包括什么人该留下,什么人该走,沈董心里应该清楚。” 沈明轩脸色变了。沈雨薇的指甲抠得更用力,剥落下一小片猩红的漆皮。 “第二,”萧烬继续说,“从今往后,不许再骚扰微之和他母亲。他们与沈家的关系,由微之自己决定。他没有义务接你们的电话,更没有义务满足你们任何要求。” 沈怀山的脸色灰败下去,没有反驳。 “第三。” 萧烬看着沈明轩,又看了看缩在沙发里的沈雨薇。 “公开向微之道歉,承认他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儿子。” 沈明轩猛地抬头:“凭什么?” 沈雨薇也尖叫起来:“他一个私生子——” “凭你们这些年对他做的事。”萧烬没有提高声音,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让沈雨薇的声音像被剪刀铰断的丝线,戛然而止。 “同不同意,你们自己决定。” 客厅里一片死寂。 沈怀山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有搁在膝上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沈明轩和沈雨薇都看着他,眼中是压抑的不甘与隐约的恐惧。 终于,沈怀山抬起头。 “……好。”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砂砾,“我答应。” “爸!”沈明轩和沈雨薇异口同声。 “闭嘴!”沈怀山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咚的一声,像钝器砸在朽木上。“要不是你们整天惹事,沈氏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沈明轩咬着牙,不再说话。沈雨薇把头扭向一边,肩膀剧烈起伏。 沈怀山转向沈微之。 他望着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流落在乡野二十余年的儿子。年轻人穿着合体的西装,衬得身姿清隽,眉眼温和,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低着头的? “微之。”沈怀山开口,语气复杂得像一锅熬了太久的药,“以前是爸对不起你。” 沈微之没有应声。 “从今天起,”沈怀山说,“你就是沈家的二少爷。该有的股份和待遇,一样不少。” 他顿了顿,像在等什么。 沈微之垂着眼,睫毛轻轻覆下来。 “……谢谢爸。”他轻声说。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没有感激涕零,没有如释重负,只是一个完成了某项仪式的、疲惫的回应。 离开沈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沈微之站在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打了个转,缓缓呼出,化成一道极淡的白雾。 “在想什么?”萧烬问。 “我在想,”沈微之说,“你是不是太厉害了。” 他偏头看向萧烬,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 “连我爸都怕你。” 萧烬微微扬唇:“不是怕我,是怕萧氏。” 他抬手,替沈微之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围巾。 “商业世界里,实力就是话语权。” 沈微之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那个城南的项目,沈氏真的能做好吗?” “我给他们的项目难度适中,如果用心做,没问题。”萧烬说,“但如果他们还是老样子——” 他没有说下去。 沈微之明白。这是萧烬给沈家最后的机会,也是给他一个交代。 “萧烬。”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 三个字,很轻,却很重。 萧烬看着沈微之。夜色里,年轻人的眼睛格外清澈,像被秋雨洗过的夜空,倒映着点点灯火。 “傻瓜。”他说,“你是我爱人,我不为你出头,为谁出头?” 他把沈微之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像揣一件珍贵的、怕冻坏的瓷器。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沈微之今天在沈家没有退缩。”萧烬说,“庆祝他以后不用再独自面对这些。” 沈微之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被一同藏进那个温暖的口袋里。街灯一盏盏掠过,在他眼底投下明灭的光。 法餐厅的灯光是暧昧的暖金色,像融化的蜂蜜,将每一道菜肴都镀上柔和的光泽。 沈微之握着手里的高脚杯,有些拘谨。杯中是浅金色的香槟,细密的气泡沿着杯壁缓缓上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他很少来这种地方。 萧烬耐心地教他:餐巾怎样铺在膝上,酒杯从哪个角度握不容易留下指印,汤匙该向外还是向内舀。 他的声音很低,在悠扬的钢琴伴奏里像另一重背景音。沈微之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犯错,萧烬从不纠正第二次。 “萧烬。”沈微之忽然放下汤匙。 萧烬抬眼看他。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沈微之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 “从一开始,”沈微之说,“你就对我很好,虽然你表面上总是很冷淡,话不多,也不怎么笑,可你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的声音很轻。 “在慈善晚宴替我解围的是你,带我去看妈妈的是你,我生病的时候,守了我一整夜的也是你。” 他顿了顿。 “可为什么呢?我们明明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萧烬放下手中的餐具。瓷碟与桌面轻触,发出极细的一声脆响。 “微之。”他说。 沈微之抬起眼。 “如果我说,”萧烬看着他,“我觉得我们前世就认识。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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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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