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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把他按在离火最近的位置,又变戏法似的从马背上摸出张皮褥子,垫在他身下。 “喝口酒,暖暖身子。” 他解下酒囊,拔开塞子,先递过来。苏珩接过去,抿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像刀子,呛得他偏头咳起来。 陆沉舟看着他那副狼狈相,没忍住,笑出声。 他把酒囊接回去,仰头灌了一大口,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牛皮水囊。 “蜂蜜水,温的。” 他塞进苏珩手里。 “就知道你喝不惯那个。” 苏珩握着那只水囊。 隔着牛皮,还能感觉到一点余温。 他低头拧开盖子,小口喝着,没说话。 甜润的液体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 风雪没有要停的意思。 天彻底黑了。 亲兵们分了干粮,轮流值守,其余人裹着毛毡靠墙打盹。 陆沉舟把能扒拉过来的御寒物件全堆在苏珩身边。 自己只留了条薄毡子,往冰冷的墙根一靠,掏出条肉干,慢慢啃。 苏珩看着他那条薄得可怜的毡子。 又看看自己身下压着的那张厚皮褥。他没吭声,把皮褥抽出一半,推过去。 陆沉舟一愣。 “我不冷,你垫着……” “将军肩上旧伤,不宜受寒。”苏珩语气很平,头也没抬,“垫着。” 陆沉舟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半张褥子拉过来,垫在身下。 “谢了。” 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哑。 --- 夜深了。 风雪在残破的亭外呼啸,卷起雪沫,从墙缝里钻进来。 苏珩裹紧大氅,靠着身后的柱子,闭着眼。 睡不着。 陌生的环境,刺骨的寒气,还有身侧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他睁开眼,偏过头。 陆沉舟正看着他。 被抓个正着,也不躲。 “睡不着?”他压低声音。 “……嗯。” 陆沉舟没说话,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抖开,盖在苏珩身上。 他自己只剩那身单薄骑装。 苏珩刚要开口,他抬手一挡。 “别推。”他压着嗓子,“老子在边关雪地里趴过三天三夜,一宿不睡算什么。你明天还要赶路,病了谁给我北境将士看病?” 理由充分,理直气壮。 苏珩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件大氅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皮革与皂角气息。像一道屏障,隔开了亭外肆虐的风雪。 他沉默片刻,轻轻拢紧了氅衣。 “……多谢将军。” 陆沉舟没答。 他靠着墙,看着篝火,脸上的表情被跳跃的火光照得明明暗暗。 不知过了多久,苏珩的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陆沉舟侧过头。 火光很暗,但他还是把那张睡颜看了很久。 垂着的长睫,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 没有白日里的疏离,也没有面对同僚时的周全。 就这么静静地睡着,像风雪夜里一只终于肯卸下防备的鹤。 陆沉舟抬起手。 指尖悬在他脸颊边,隔着一寸。 他顿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收回来。 他把滑落的大氅重新掖好,往他肩头压实了些。 火苗噼啪一声。 他收回视线,抱着膝,望向亭外无边无际的黑夜。 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 苏珩没有睡熟。 迷迷糊糊间,他知道那只手伸过来,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他没有睁眼。 只是把脸往大氅里埋了埋。 那气息包裹着他。像北境的狼,守在风雪夜里。 亲兵们缩在墙角装睡,其实眼睛都睁着——将军那手,伸出去缩回来,伸出去缩回来,最后愣是没敢碰。李副将不在,没人给将军递台阶。
第134章 择定储嗣 初冬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懒洋洋地洒在宸仪宫偏殿的软榻上。 当初那只奄奄一息的小奶猫“雪团”,如今已被沈微之养得毛色雪白、身形滚圆。此刻,它正四脚朝天地躺在沈微之腿上,舒服得直打呼噜,任由沈微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它下巴和肚皮上轻轻挠着。 沈微之眉眼低垂,唇边噙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轻声细语地逗弄着怀里的小东西。那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雅温润,仿佛岁月静好,全都停驻在了他周身。 萧烬下朝回来,刚走到殿门口,脚步便顿住了。 他没有出声让人通传,只是静静地倚在门框上,深邃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这一幕。 其实近来,前朝那些老臣又在为了皇嗣之事烦他。他手段铁血,那些人不敢明着逼迫,便拐弯抹角地上折子,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国无储君、国本不稳。他原本烦躁得很,甚至动了杀心,想再贬黜几个人立威。 可此刻看着沈微之这般柔软耐心、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爱去照顾一个小生命的模样,萧烬心头那股暴戾的杀气,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两人在灯下共读、同看北疆舆图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拥着微之,曾郑重许下诺言:“宗室里不乏才德兼备的子弟,朕可以挑好的慢慢栽培。这江山,有你与朕一同守着,便是圆满。” 当初那只是一句用来安抚微之、让他安心的承诺。可如今看着微之逗猫时的笑颜,萧烬心底却陡然生出一个念头——微之的心肠太软,也太孤寂了。在这深宫之中,只有自己陪着他固然好,但若真能有一个孩子承欢膝下,让他能有处安放这份纯粹的疼爱,这宸仪宫,才更像一个真正有烟火气的“家”。 “这胖猫倒是会躲懒。”萧烬终于出声,大步迈进殿内。 雪团听见这煞神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翻起身,“嗖”地一下从沈微之腿上蹿了下去,躲到了屏风后头。 “陛下下朝了?”沈微之笑着想起身迎他,却被萧烬大步走过来,一把按回了榻上。 萧烬顺势在他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将人牢牢揽进怀里,低头在他带着淡香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驱散了满身的朝堂寒气。 “朕刚才在门口看着你,”萧烬把玩着沈微之修长的手指,嗓音低沉,“微之,你把这小畜生养得极好。” 沈微之耳根微红,轻声道:“雪团很乖,臣闲来无事,便多照看了些。” “既然爱妃这么会养小东西,也这般有耐心……”萧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咱们,就养个能说话、能替朕守江山的小子吧。” 沈微之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眼神微微闪烁:“陛下是说……” “你还记不记得,朕之前对你说过要挑宗室里才德兼备的子弟慢慢栽培?”萧烬的大手覆上沈微之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前朝那帮老匹夫天天念叨储嗣,朕早就烦了。与其让他们成天算计,不如朕亲自去宗室里挑个底子干净、年纪尚小的孩子接进宫来。” 他看着沈微之慢慢睁大的眼睛,语气越发温柔而坚定:“记在你的名下,由你我亲自教养。这江山以后是他的,但他得认你做唯一的亚父。如此,既绝了那些人的心思,以后朕若有顾虑不到的地方,也有人能替朕尽孝,护着你。” 沈微之心头大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热意。 陛下此举,名为选嗣,实则步步为营,全是在为他的后半生铺路。 “陛下……”沈微之喉间微哽,主动靠进萧烬宽厚的胸膛里,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只要是陛下的决断,臣都听陛下的。” 第二日,萧烬便命人取来了宗室玉牒。 帝后二人就在这软榻上,翻看着厚厚的名册。最终,萧烬的手指点在了一个名字上。 “萧晏初,旁支所出,今年刚好六岁。”萧烬冷峻的眉眼间透着几分帝王的审视,“父母双亡,没有外戚干政的隐患。这小子朕在宗室学考时见过一次,性格倔得很,是个能吃苦的好苗子。年纪小,接进宫来,刚好能和你亲近。” 沈微之看着那玉牒上的名字,唇角浮起温柔的笑意:“晏初……海清河晏,不忘初心。是个极好的名字。就依陛下,选阿初吧。” 萧烬满意地合上名册,随手扔给一旁的李德海去拟旨。回过头,他一把捏住沈微之的下巴,霸道地吻了上去,含糊道:“人,朕可以接进来给你解闷,但他要是敢仗着年纪小天天霸占你,扰了朕的清净,朕照样把他扔去校场挨军棍!” 沈微之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只能含笑应下。 几日后,一乘小轿将年仅六岁的萧晏初接进了巍峨的宸仪宫。而在他到来之后,这座深宫里,也确实上演了无数帝王与皇子为了争夺君后注意力的“鸡飞狗跳”与甜蜜日常。
第135章 苏珩 - 北境最凶的男人,当众盖章他是全营的宝贝疙瘩 雪停那天,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官道被埋得找不着影。陆沉舟当机立断,带队拐进军用小道。路窄,雪深,坑坑洼洼。 他亲自走在前头,遇着过不去的地儿,就跳下马,跟亲兵一块儿铲雪、拉车。 肩上的旧伤他像忘了。心里就一件事:赶紧把苏珩带回去。 苏珩坐在车里,听着外头风雪声、马蹄声、陆沉舟扯着嗓子指挥的声音。 他想下去帮忙。车门刚推开一条缝,陆沉舟就压过来。“外面冷,雪深路滑,你下来添乱?”语气凶,手上却按着他,不轻不重的。“老实待着,保存体力。” 苏珩被他按回去,没再吭声。车帘落下,外头那道影子又钻进风雪里。 --- 又走了三天。 雪原尽头,终于露出一道灰黑色的关城轮廓。 倚山而立,雄浑沉默。 “到了!”陆沉舟策马折回,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敲敲车窗,“苏珩,前面就是抚远关!” 他把车窗推开一条缝。寒风裹着雪沫扑在脸上。他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门,没说话。心里有个念头轻轻落下来:这就是往后要长待的地方了。 “苏珩。”陆沉舟又喊他一声,声音低了点,却沉甸甸的,“我们到家了。” 家。苏珩没应。他把车窗关上了。 --- 车队穿过城门,没在街上多停。 陆沉舟径直引着马车,绕到关城后方一片安静的角落。 独立小院,青石墙,黑漆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干净棉袄的兵士,见车队过来,立刻站直。 “到了,下车。” 陆沉舟跳下马,亲自拉开车门,伸手。 苏珩把手搭上去,下了车。 脚踩在边关的土地上,硬邦邦的,冻得发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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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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