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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展展翅,落到那一头。 轻浅的眸微抬,直视那刺目的日头。瞳孔缓缓收紧,眼前只余影影绰绰的黑影,不停浮动着。 忽然,鸢线在指尖挣断。那风筝失了桎梏,飘向了远方。 鹤璃鬼使神差跟着风筝所去的方向踉跄走着,无心理那些向他行礼和跟在后头的宫人。 “朕的纸鸢……” 身后的太监碎步跑着追上来,躬身跟在他身侧问:“皇上,您要去哪里?” “找朕的纸鸢…咳咳…”鹤璃面前泛着黑,微燥的唇瓣张了张,嘴里呵着愈加不平的气。 “咳咳咳…嗬…咳咳……” 两侧宫墙向后掠着,渐渐的,他发浮的步子停住。 “皇上,不可再向前了,前头便是冷宫了。”那太监抬袖擦擦额上的汗,喘着粗气劝阻道。 “……朕知道。”鹤璃胸腔剧烈起伏着。 老四的母妃,就是在这里暴毙的。染病无医,不足三日便死了。当时宫中流言四起,皆道她是与人私通、染了秽疾。先帝震怒之下,亲口下旨将她丢去冷宫,不许施救,任其自生自灭。 得知真相的人寥寥无几,老四偏偏在那其中之一里。是他轻敌,将鹤重霄想的太过无能。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鹤璃想到那个同样冤枉的女子,他缓缓道:“常嫔…是不是在这里,她身子可还好?”
第115章 你令朕恶心 李青百无聊赖,正轻手摆弄着瓶内那一株皇帝格外珍视的复色山茶花。 待听到身后响动回首时,带着劲风的一掌已然落在了他的脸上。 “啪嚓!” 李青失了重心,腰身撞到花几。厚瓷歪倒坠地,哐当一声崩碎,随即裂作数瓣迸开。 他不明所以,瞳眸里的暗光转瞬即逝,极快的在脑中找寻自己近来做的那件事不合这人的心意了。 “皇上这是怎么了?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李青反手将花几扶正,同时挥退了殿内其他的闲杂人等。 一道凛冽剑意骤然闪过,寒芒锐利的铁尖,直直抵在了他胸膛之上。 他这才注意到鹤璃手里还握着把开了刃的剑。李青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他伸出两指将发颤的剑尖扶稳,柔着脸轻声道:“奴才可是做了错事,值得您大动肝火?” 鹤璃咳的上不来气,眼尾被咽喉的不适感刺激的泌出泪渍。他嘶哑着嗓子,厉声逼问:“告诉朕,你是谁的人!” “…皇上是听信了谁的谗言?”肿了半边脸的李青极轻极缓的眨着眼,“看来是有人想构陷奴才啊。” “你是鹤重霄的人!咳咳、是鹤重霄派你来监视朕!是不是!!” 李青镇定自若,笑了笑,“当然不是了,奴才是皇上的人,与摄政王半点干系也无。” 长剑刺破深蓝宫服,胸口立即洇湿开一团深色痕迹。 鹤璃面色煞白,眼眶却血红,他目眦欲裂的吼道:“你撒谎成性!朕全部都知道了!咳咳咳……” “不知皇上是听信了谁的一面之词。奴才对皇上,绝对是忠心耿耿。” 李青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他保持着微笑,握住剑尖,将之拔出体外。宫服破了口,源源不断的血液涌出浸湿衣料。 “奴才从里到外,可都属于皇上啊。” 他笑意更深,俯首,伸出舌尖顺着冰凉的剑面径直舔到鹤璃握着剑柄的手指上,视线深深瞥着持剑者,带着十足的撩拨暗示。 鹤璃宛若被灼人的火舌舐到,长剑顿时脱手。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扬手又是一掌,声音仍旧清脆,力道却不及方才。 他没有多少力气了,视线中的人已经分出了模糊的重影。 “你…你好恶心…你令朕恶心!!” 鹤璃扑过去,两只手猛地掐住李青的脖颈。他恨到了极致,眼底竟猝然滚出泪来,喉间只滚出几声沙哑破碎、卡着痛苦的嗬嗬声响。 李青唇角勾着,屈指揩了鹤璃脸上的清泪吮进嘴里。“皇上,好了,哭多了眼睛会痛。” “都是假的,你从接近朕的那一刻起就是在骗朕!话里的每个字都是斟酌出来骗朕的!朕要掐死你!朕要杀了你!!” 鹤璃死死扼紧李青的脖子,手中力道愈来愈大。后者既不躲闪也不抵抗,乖乖让他泄愤。 用在李青身上的力道还不足以要了他的命。他还有闲心安慰鹤璃:“皇上定是在外头走累了,上榻歇息吧。等您醒了,奴諵沨才喂您喝梨汤。” “朕要杀了你……” 李青将摇摇欲坠的皇帝揽在怀里,轻叹:“等皇上养足了力气再杀奴才也不迟啊。” 鹤璃昏过去了,李青也料到了。 就他这孱弱不堪的身子,经过这样的大吵大闹,起码要用参汤细养三天。 将人安置到龙榻上后,李青去殿外盘问了那些今日跟鹤璃去御花园的奴才们。 果然如他所想,鹤璃去冷宫见了常嫔。常嫔早便因他不出手施救而怀恨在心,面对这样的好机会,自然是要将他的老底全盘托出了。 “常嫔身子可好?” 那知情的奴才道:“……不知常嫔娘娘与皇上说了些什么。皇上听后大怒,将她关进天牢了。” 李青蓦地笑出了声。 好啊,省的他出手了,皇帝是断不会让她活着的。想跟他同归于尽?可惜了,他有保全自己的后手。 常嫔啊,你自己去赴黄泉吧。 旁边那被叫来问话的小太监听见这笑声毛骨悚然,脊背瞬间湿透了。须臾,他听李青道:“去吩咐御膳房,将皇上的药与参汤一并熬好送来。” “是。”他这才松了口气,马不停蹄的退身走了。 李青回到内殿,他徐徐来到龙榻前,掏出袖里贴身带着的一包药粉。 他垂眸,用指尖沾了些,探进昏迷的人咬紧的齿关里搅了搅。 “苦、好苦……”鹤璃舌头尝到,蹙紧眉喃喃着。 李青要再探去的手指停在空中,他望着那白色粉末顿了几秒,而后抹到了自己唇齿间。 确实好苦。 …皇上喜甜食,这噬忆散暂且不喂了吧。 鹤璃这一觉,当真睡了三天三夜。 入口的药汤,是李青一勺勺喂进去的。他日日给皇帝擦洗身子,没有咳嗽声,耳畔清净的很。 在第四天的晌午,鹤璃终于醒了过来。 他的状况不大好。李青失算了。 那三天的参汤并不能养好他,只能勉强吊住他的一口气。 鹤璃的面色近于灰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喉咙似被戳了孔洞,只漏出一阵阵细碎虚浮的气音。 “笔墨……诏纸……” 李青恍若未闻,缄默不语的在喂今天的第四碗参汤。 他不能给,若给了,遗诏写完,皇帝的命便没了。他得让这点念想和参汤一起吊着这个人的命。 “皇上,奴才片刻后便去给您拿。您先将参汤喝了。”李青好不容易喂进去勺参汤。 鹤璃却含在嘴里迟迟不咽,待攒足了力气,便吐了李青一脸。 “皇上好大的力气,看来您的病快好了。”李青闭了闭眼,拿帕子随意擦了擦。 “食案上的膳食要凉了,奴才给您捧过来一些,您吃两口?” 鹤璃不想看见他,敛上眸子。“滚……传别人进来。” “奴才一个人足以照看好陛下。” 鹤璃吃力斥他,“别留在这里恶心朕了,朕如今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奴才唤太医进来再给您诊一诊脉。” “…朕心里有数,朕活不过明日了…李青,朕要你陪葬……” “奴才甘之如饴。等到了下边,继续做陛下的狗,尽心尽力伺候您。” 李青素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今日,他有些怕了。他怕鹤璃死,他死掉无所谓,他早就活够了,他唯独怕鹤璃死了。 他单纯的不想让鹤璃死。 可若是这个人再不咽下参汤,就真的要死了。 李青直起跪僵的膝盖。他放下碗,面无表情的走到食案前,抬手抓起玉碟里的饭菜便往嘴里塞。 他并不咀嚼,甚至连味道也尝不出。最终撑到想吐,可手指还是机械般的往自己嘴里塞着吃食。 直到平坦的肚子高高隆起,他才停手。 李青转过身,边走边脱衣裳,爬进龙榻时他已是裸身。 他躺到鹤璃身边,握起对方几近凉透的手放在自己凸起的腹部上。“您若能挺过来,奴才想尽一切办法,给您保住个孩子。”
第116章 你去死吧 鹤璃做了个梦。 或许说不是梦,只是往昔记忆生了不可愈合的裂隙,一帧一帧如碎镜残片,折着使人眩晕的强光在他混沌的脑海中闪过。 那些珍视的、讨厌的、悔恨的、可视不可得的…… 他再醒之后,全然不记得了。 收回即将脱口的二字,鹤璃指下摸着光滑,他偏头看去,枕在身旁的是咽下的名字的主人。 李青侧卧着,阖着眼,干涸的血迹糊满了胸口。不知是生是死。 殿内寂静,鹤璃听见自己发沉的呼吸声。他将指尖从对方恢复平坦的肚子上移开,转过身,埋头用尽全身力气向榻下爬去。 酸软无力的胳膊撑不住他全身的重量,身子掉落在地,发出“砰咚”的闷响。鹤璃忍着疼,吭也不吭,摔下时却惊动了床幔上方沉睡的金玲。 那金玲只响了两声,便迅速安静下来了。 鹤璃狼狈的披散着头发,发丝蜿蜒拖到地上,随着一刻不停的动作慢慢挪动着。 浓稠如墨的天幕骤然撕裂一道惨白电光。那道冷彻入骨的光,直直映在他脸上,也照亮了身后床幔缝隙间那不知何时坐起的人影。 鹤璃浑然不觉,偌大的宫殿没有第三个人,冷清的可怕。他知道,其他人定是被李青制在了外头。 李青要等到他死透之后,才会开门迎人报丧。那些安慰他的话,都能作为想让他安静死去的罪证。 ……可不写遗诏,他怎么甘心闭上这双眼。 “皇上,冷不冷?” 轻如鬼魅的嗓音让鹤璃动作一顿,抠着地毯的手指瞬时发了僵。 后头晕开暖光,是李青用火折子点上了盏灯。随即肩头一暖,大氅盖在了他身上。 艰难爬了半晌才不过移动了两米距离的鹤璃被轻轻抱起,几秒后落脚在软塌上。 他抬手,跪在旁边的李青便凑脸。 鹤璃只觉满腔怒意尽数砸在一团软棉上,一拳挥出,不痛不痒,自己反倒沾了满手细碎棉絮。 “咳、咳咳…咳咳咳……” 外面大雨倾盆,这应当是今年的最后一场凉雨了,马上便要入冬。红梅枝上的白雪,怕是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鹤璃沉默良久,才轻闭上眼对李青有气无力道:“朕要写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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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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