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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还想着循循善诱将这些近乎坦白的话语一一道出,可现在,季荀随口一提的指认,却意外地让他能以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半真半假地说出真相。 既然季荀不想跟他玩你猜我猜不猜的小游戏,进度条就只能拉快了。 “对啊,我接近你就是别有居心,”他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着,旋即话锋一转,“我其实是老天开眼,派来协助你解决你各种疑难杂念的。” “帮我?”季荀一脸“我看你怎么演”的表情,上下打量着他,“你的综测格斗成绩是?” “满分,问这个干嘛?你不会是想……”瑾之眉心一皱,下意识回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额外的价格了,涉及特殊服务的项目得加钱。” “哦,那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都能解决的。” 瑾之:“……” 这人怎么越来越伶牙俐齿了,都是跟谁学的? “呵呵,但是我能解决情感方面的问题,”少年轻咳,故作高深,“我夜观天象,发现一股黑气一直缠绕在季检身侧,想必你的执念很深。” “故弄玄虚。” “看吧,我说实话了你又不信。” 瑾之的视线坠落至山茶花上,似乎是真的因男人的质疑而伤心,无可奈何般喃喃。 “我不认为瞎扯能解决任何问题。” 声音坚硬如冰,原本该移开的视线却追垂至少年柔软发旋,借势而下,刚好瞥见那一小团鼓起的软糯雪腮,和那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卷曲睫毛。 疑惑如线团密密麻麻,像是烫到般,季荀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神色晦暗。 应当抽出更多时间观察,他想。 而瑾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的回避动作。 “哦,”一如往常的,他学着季荀的样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酷的哼,“那为什么你不否认执念,而是攻击我瞎扯呢?” “这算是变相地承认你有很深的执念吗?季荀。” 头一回地,瑾之没有选择叫“季检”这个充满疏离与距离的敬称,而是平静地、认真地叫了他全名。 依旧缄默。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瑾之微微仰头到颈部麻木,他才终于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惋自头顶传来。 “……是。” 引擎启动,车疾驰于马路上,气氛依旧安静。 不知是不是车厢内的恒温系统效果惊人,原本缠绕在指尖的冷霜渐渐被驱散,暖烘烘的,勾得强行压下的瞌睡虫蠢蠢欲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瑾之将脑袋靠在冰冷的车窗上,只觉得现在的环境很好睡。 言出法随,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第二秒便坠入梦乡。 头顶的红路灯跳动着,季荀指节敲打着方向盘,视线瞥向一旁睡得真香的少年脸上。 脑袋微侧,一截细白伶仃的暖玉暴露于视线中,犹如浸润在冬日里的一捧新雪,神圣而不可玷污。 第二次了,他在心中默念,这是瑾之第二次,在自己的领域中全然暴露出自己最脆弱、最任人拿捏的一面。 第一次是在医务室。 而这一次,基于前一次的基础,他在主动挑衅自己后,还居然还敢在自己车上放松地睡去。 是心大,还是信任自己不会对他做些什么? 可能大概率为后者。 季荀清楚,少年大抵是在三人中挑挑拣拣,选择了看起来最好说话的自己作为突破口。 可如果选择攀附权贵解决生存问题,姬初玦不是与他还有法律上的关系吗? 他私以为皇太子殿下用起特权来跟吃饭喝水没什么两样,当属三人之最。 而且……该警惕这个人的。 却不知为何,与他相处感觉,让他感到久违的熟悉和安定。 明明容貌仅有三分相似,明明性格与之之的完全不同。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因为一场拙劣的交易而轻易动怒,为什么会因为一段疑似伪造的录音而轻易流泪? 又为什么,情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对方轻易调动? 这是一种很不妙的信号。 季荀敛眸,倒计时恰好在这一刻结束,车子继续行驶,两侧是继往开来的沥青松柏路,天色是上城区难得一见的晴朗,清晨的水汽褪去,整个世界宛如洗过一般澄澈无垠。 或许自己,应该重新开始调查眼前这个人。 必要的时候,也正如他曾经说的那样,不介意采取一些即便是残忍、却必要的手段。 瑾之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 并不是被梦魇困扰,而是梦见自己身处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所有感官被黑洞吞噬,他站在中央,近乎窒息的无力感漫过他,仿佛置身于极度安静的宇宙深处,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着一切事物失了真。 直到如擂鼓般剧烈跳动的心脏音,轰然炸响。 “做噩梦了?” 从梦中惊醒,现实世界中的一切渐渐涌入耳膜,瑾之睁开眼,骤然接触的过强光线激得他半眯着,迷迷蒙蒙间,他瞥见一片淌着金粉色调的月见草花海。 嗯?大少爷怎么释放天性,想着带他来观赏美丽的大自然了? “对,梦到有一百万只绵羊压死我了,”适应了光明,他支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刚睡醒的嗓音缠着几分倦意,含糊着瞎扯,“这里是哪里?” “雾山湖。” 季荀的声音将瑾之的最后一丝困意吹散,他这才看清,车子停靠在一片开阔的湖泊旁,远处山峦叠翠,灿烂的日影拓印于湖面,波动的光如金子般跳跃其上。 “不是去……?算了,我们来这里干嘛?” 瑾之嘟囔,有些疑惑地看向季荀,男人此时已经将车停下,双手交叉着置于方向盘上,目光投向遥远的地平线,侧脸线条在光晕下显得模糊不清。 “总不可能是来假日采风的?” 深邃的黑眸回望,季荀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淡淡道:“车子开不上山,我们就在这里下车。” 语落,瑾之不由得惊讶地多看了一眼季荀。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浮现出数百篇关于失足少年被人拐卖进深山老林的通稿,每篇中的主角都在忏悔,字字情真意切,无一不表达了对仙人跳的痛斥。 ……打住打住,不就是陪人爬山吗?反正季荀又不会把他卖了。 鬼使神差地,瑾之将反驳与质询的话语吞咽,点了点头。 – 山路保留着原生态的美,特别是在被大雨洗刷之后,原本就修缮不佳的道路更是变得泥泞不堪,露出埋于地底的青石块。 瑾之紧紧跟在季荀身后,时不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四周枝繁叶茂,苔藓覆盖树干,树萝随风摇曳,透过层层叠叠树冠层的光线洒落,点缀着地面,静谧无声。 他能感受到,今天的季荀奇怪得有点过头。 这种感觉在进山后更甚。 行走间,一阵微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的同时,惊飞停歇于枝头的鸟雀,瑾之向前方望去,终归是耐不住这过于安静的氛围,开口打破道。 “季检还有爬山的喜好?” “谈不上。”男人抱着那束山茶花,脚步顿了顿,旋即右边的分岔路口,回答道。 “那山上是有什么好玩的吗?”瑾之继续找着话题。 总不可能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抱着一束花上山吧? 况且这种事情一个人干就好了,拉他来干嘛。 “……没什么好玩的,只是听闻,雾山湖顶的寺庙很灵。” 瑾之一愣,没料到季荀会直接大大方方地道出原因,心中不免升起更多疑惑与不解。 因为,曾几何时,他也从男人口中听说过这个传闻。 那还是军校时期,学校为调动学生的积极性,组织了一次大型野外拉练,让他们绕着雾山湖旁全长33公里的盘山公路走一个来回。 结束后,几人直接累得瘫倒在雾山湖边的草地上,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山顶上那座拥有数百年古老历史的寺庙,姬初玦当场就不屑地嗤笑一声,说只有愚昧无知的人才会把希望寄托于泥塑木雕上,信所谓的神仙不如信自己。 季荀当时是怎么回复的? 诚然,记忆已经被岁月的流逝消磨,瑾之只记得,季荀似乎并没有参与那场迷信与否的争论,他只是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帽檐盖着脸,声音闷闷地传来。 “嗯,我也听说那里许愿挺灵的,打算去供一个长明灯。” 当时的大家只当是季大少爷难得的冷幽默,毕竟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信鬼神不信命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 连瑾之自己都笑了几声,继而开玩笑般让另外三个人选择,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他们会选择去教堂祷告还是去寺庙上香。 姬初玦漫不经心地道:“那算了,神明太忙,之之不如直接贿赂我这位未来的皇帝陛下,这样还来得更实在。” 而季荀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模糊地道了句“无聊”后就丢失了下文。 倒是沈砚辞很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可能会选择都尝试一番,”那个总是喜欢帮他们善后的少年抬起眼,语气真诚,“因为我是想要达成目的的,形式和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向它祈求什么,以及愿意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例外地都选择了沉默。 只能说沈砚辞不愧是沈砚辞吗,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如此缜密与清晰地分析了这个随口一提的问题。 瑾之无奈扶额。 可现在,站在湿滑的山路上,看着季荀抱着花一步一步走向山顶,还时不时侧目确认他是否跟上的身影,回忆的闸门开启,往昔片段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那日的阳光,也一如今天这般澄澈炽热,明明普通至极,却恰好为此时的恍惚埋下伏笔。 代价? 好似所有人,都在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季荀那本堆满疑点的档案,姬初玦放纵与奢靡的娱乐方式,沈砚辞愈来愈多的工作压力,都是代价的一部分。 而自己呢?重生归来,周旋于昔日的挚友如今的危险人物间,谨小慎微。 他所求的真相,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累了?” 男人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他似乎是觉察到了少年意识的长久断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瑾之猛然回过神,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子,快走几步跟上:“没有,就是想起……之前好像也有人给我说过这里很灵。” “我们还是快点上山吧,”他与季荀并肩走着,像是欲盖弥彰般转移话题,“我怕待会会下雨,下雨天的山路可不好走。” “嗯。” 若是瑾之知道,在未来的几分钟内,他会成为一名预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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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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