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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沉默了片刻。 “是孤先疏远你的。”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孤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太近了怕你窒息,太远了又怕你走远。进退两难。” 这话说得太坦诚了,坦诚到让白圻心头一酸。 “殿下,”他抬眼看向太子,“臣弟从未想过要走远。” 太子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化开,变得柔软。 “你若是想要一点呼吸的空间。孤给你。” 白圻微微一怔。 “但你要答应孤,”太子看着他,眼神认真,“好好爱惜自己,不要再做昨天那种事。” 白圻点头:“嗯。” “还有,”太子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在孤面前,不必自称‘臣弟’。” 白圻愣住。 太子看着他怔忡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叫‘我’就好。”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白圻看着他,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太子眼中的笑意深了些。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白圻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快吃,菜要凉了。” 那之后,太子几乎每日黄昏都会来凝霜阁。 有时带些点心,有时带本书,有时只是单纯过来坐坐。 两人之间的相处变得自然了许多,不再有刻意的礼数,不再有紧绷的距离,就像寻常人家的兄弟。 虽然白圻知道,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寻常。 这日,太子来时带了本前朝诗集。 两人坐在窗前,太子随手翻开一页,是李商隐的《夜雨寄北》。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太子低声念着,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和。 白圻接了下句:“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太子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喜欢这首诗?” “喜欢最后两句。”白圻轻声说,“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宁。” 太子看着他,目光深了些。 “是啊。”他合上书,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安宁。”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 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过几日,”太子忽然开口,“宫里有春宴。” 白圻微微一怔。春宴是皇室家宴,往年他从无资格参加。 “你身子若好了,便一起去。”太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白圻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殿下,臣弟……” “叫‘我’。”太子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 白圻顿了顿,耳根微热,还是轻声改口:“……我身子已经好了。” 太子眼中笑意更深。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白圻的手背,只是一个极轻的触碰,很快就收了回去。 “那便一起去。” —— 春宴那日,白圻穿上了内务府新制的靛青常服。 料子细滑,绣着暗纹,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太子亲自来接他。 两人一同走进宴殿时,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投了过来,惊愕的,探究的,复杂的。 白烈坐在席间,看见白圻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却在触及太子冷淡的目光时,又悻悻地别开脸。 白睿含笑举杯示意,笑容依旧温润,眼底却深得像潭水。 白澈坐在最角落,垂眸饮酒,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太子带着白圻在自己的席位旁坐下,那是储君的位置,紧邻御座。 这个举动让殿内的气氛更加微妙。 皇帝来得稍晚。 他在御座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白圻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 宴至半酣,丝竹声起。 白圻低头小口喝着果酒,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像针一样刺人。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白圻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身旁的太子。 太子正举杯与一位老臣对饮,侧脸线条冷硬,神情专注。 可桌下,他的手指却轻轻摩挲着白圻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那触碰很轻,却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 白圻垂下眼,任由他握着。
第25章 春宴下 春宴过半,酒酣耳热之际,各家皇子纷纷离席,去向自家母妃请安问好。 白烈第一个起身,大步走向坐在皇帝左下首的陈贵妃。 陈贵妃一身绛紫宫装,眉眼英气,见儿子过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伸手替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领口。 母子俩低声交谈,陈贵妃偶尔抬眼扫过殿内,目光在白圻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有审视,有不赞同,却无太多恶意。 白睿也离席了。 他走向右侧上首的丽妃。丽妃盛装华服,珠翠满头,见养子过来,笑得格外明媚。她亲手为白睿斟了杯酒,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白睿含笑点头。 丽妃的目光却越过白睿的肩膀,落在太子和白圻身上,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光。 白澈是最后一个起身的。 他缓步走向德妃,那位坐在陈贵妃下首、穿着素净月白宫装的妃子。 德妃面容清丽,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见白澈过来,她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可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白圻时,那份淡漠瞬间碎裂,化作几乎无法掩饰的、淬毒般的恨意。 那恨意太浓烈,浓烈到连坐在数丈之外的白圻都感觉到了脊背一寒。 他下意识地抬眸,正对上德妃那双冰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无法理解的、沉痛而怨毒的情绪,像要将他生吞活剥。 白圻心头一跳,匆忙垂下眼。 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他知道德妃为何恨他,或者说,恨他的生母李昭仪。 宫中隐约有传言,当年李昭仪“暗害皇嗣”,害死的正是德妃所出的大皇子。 可那些都是传言。 李昭仪获罪时,白圻尚在襁褓,对生母毫无印象,更不知她究竟犯了何罪。 他只知道,自己从有记忆起,就住在凝霜阁,吃着馊饭,穿着破衣,像个被遗忘的影子。 “别看。” 太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一只温热的手在桌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指尖收拢,将他冰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白圻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 他垂着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那股寒意渐渐被驱散。 “她恨我。”他低声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太子沉默了片刻。 “她恨的不是你。”他缓缓道,声音压得极低,“是李昭仪。” “可我……”白圻喉咙有些发紧,“我是她的儿子。” “那又如何?”太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在这宫里,血脉是最无用的东西。有罪的是她,不是你。” 白圻抬眼看他。烛火下,太子侧脸线条冷硬,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却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记住,”太子一字一顿,“李昭仪的罪,与你无关。德妃的恨,也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成了气音: “你只是你。” 只是白圻。 与任何人无关。 白圻看着他,心头那片因德妃眼神而起的寒冰,终于缓缓化开。他轻轻点了点头,反手握住了太子的手。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依赖。 太子眼神微动,掌心收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德妃忽然起身,端着酒杯朝他们这边走来。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德妃步履轻盈,月白衣摆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在太子和白圻桌前停下,福身行礼:“太子殿下。” “德妃娘娘。”太子颔首,神色淡漠。 德妃直起身,目光落在白圻身上。 那双眼睛里此刻已没了刚才的恨意,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平静。 “这位便是三皇子吧?”她声音轻柔,却像掺了冰碴,“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白圻起身,依礼躬身:“德妃娘娘。” 德妃看着他,看了很久。 “眉眼倒是有几分像你母亲。”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让周遭空气骤然凝滞,“尤其是这双眼睛……清澈无辜,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里的讽刺太明显了。 太子眼神骤然冷厉:“德妃。” 两个字,带着警告。 德妃却笑了。那笑意很淡,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臣妾失言。”她举杯,“只是想起故人,一时感慨。三皇子莫要见怪。” 说完,她仰头饮尽杯中酒,然后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白圻站在原地,指尖冰凉。 “坐下。”太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白圻依言坐下,却发现自己还在微微发抖。 太子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将自己面前那盅温热的参汤推到他面前。 “喝了。”语气不容置疑。 白圻捧起汤盅,温热的瓷壁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他小口喝着,参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渐渐熨帖了冰凉的五脏六腑。 太子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目光沉沉。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以后离她远些。” 白圻点头。 “还有,”太子顿了顿,“凝霜阁的饮食,我会让高禄亲自打理。外面的东西,一口都别碰。” 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了。 白圻心头一紧,抬眼看他:“殿下是怀疑……” “不是怀疑。”太子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是确定。” 他看向德妃的方向,那抹月白身影正低头与白澈说着什么,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温柔娴静。 可太子知道,那温柔之下,藏着怎样淬毒的恨意。 “有些仇,”他缓缓道,“是会延续的。” 而白圻,不幸成了那个延续的载体。 —— 宴席将散时,皇帝忽然开口: “老三。” 白圻心头一跳,起身:“儿臣在。” 皇帝看着他,目光深沉:“凝霜阁住得可还习惯?” 这话问得突兀,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白圻垂眸:“回父皇,一切都好。谢父皇关怀。” “嗯。”皇帝微微颔首,“身为皇子,不该荒废了课业。日后在上书房,要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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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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