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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遵旨。” 皇帝不再多言,起身离席。众人跪送。 御驾远去后,殿内气氛才真正松了下来。 白烈已经醉得不成样子,被陈贵妃命人搀扶下去。 丽妃带着白睿离开时,笑容依旧明媚,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德妃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牵着白澈的手,缓步经过太子和白圻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月白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 她侧目看向白圻,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然后,她牵着白澈,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中。 白澈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 宫道寂静,唯有更漏声远远传来。 太子和白圻并肩走着,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叠,又分开。 “怕么?”太子忽然问。 白圻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怕。”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太子:“只是……有点难过。” 为那个素未谋面的生母,为那些不明不白的罪责,也为这深宫里蔓延不绝的恨意。 太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宫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那双丹凤眼里映着细碎的光。 “难过就哭。”他说,声音很轻,“在孤面前,不必忍着。” 白圻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真实。 “我不哭。”他说,“哭没有用。” 太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 “嗯。”他说,“哭没有用。”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行。
第26章 遗物 德妃的寝宫名曰“永和宫”,处处透着清冷。 月白的纱幔,素净的瓷器,连熏香都是极淡的檀香,像要把所有鲜活的气息都隔绝在外。 白澈跟着德妃回到寝宫,宫女悄无声息地退下。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以及满室冰冷的寂静。 德妃走到窗前,背对着白澈,望着窗外夜色。 月光照在她月白的宫装上,将她身影勾勒得愈发单薄,也愈发……疏离。 “今日在宴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你为何要对那孽种举杯?” 白澈垂眸:“只是礼数。” “礼数?”德妃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对着害死你兄长之人的儿子,讲礼数?” 白澈指尖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德妃转过身,看着他。 烛光下,她眉眼依旧清丽,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冰封的痛楚,和某种近乎偏执的恨意。 “澈儿,”她缓缓走近,指尖轻轻拂过白澈的脸颊,“你记住,你的兄长,我的鸿儿,是被李昭仪那毒妇害死的。” 她的指尖冰凉,触感像蛇。 “那年鸿儿才七岁,那么聪慧,那么懂事……”德妃的声音开始颤抖,眼底泛起血色,“他就那么躺在那里,浑身发紫,连最后一句‘母妃’都没能喊出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淬毒的冰冷。 “而李昭仪的儿子,如今却好端端地坐在那里,享受着太子的庇护,享受着陛下的‘恩典’。”她冷笑,“凭什么?” 白澈抬眼看她,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里映着烛火,却依旧没有波澜。 “母妃,”他轻声说,“那是父皇的决定。” “你父皇?”德妃像是被刺到,声音陡然尖锐,“你父皇心里只有他的江山,他的权术!他何时真正在意过鸿儿的死?又何时在意过……我的痛?” 她盯着白澈,眼神锐利得像要将他刺穿: “就连你,我的澈儿,如今也学会了替他说话?” 白澈沉默。 他不是在替谁说话。他只是陈述事实。在这深宫里,真相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权衡,是利弊,是帝王心术。 可德妃不懂。 或者说,她不愿懂。 十几年来,她活在那场丧子之痛里,活在对李昭仪的恨意里,活在对“鸿儿”的追忆里。 那个早已逝去的孩子,成了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也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而白澈,只是她剩下的、不得不接受的“替代品”。 “母妃累了。”白澈最终只是躬身,“儿臣告退。” 德妃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失望,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愧疚? 可最终,她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白澈转身离开。走到殿门口时,他听见德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叹息: “若是鸿儿还在……该有多好。” 白澈脚步未停,径直走出殿门。 月色很冷,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幽幽的光。 他沿着宫道慢慢走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坠,那是白鸿的遗物。 玉质温润,雕着简单的如意纹,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德妃从不让他碰这个。 可有一次,她醉后抱着玉坠哭泣,他偷偷取来看了一眼,就再也没还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或许只是想……拥有一点属于那个人的东西。那个他从未谋面、却占据了他母亲全部心神的人。 在母妃眼里,他永远比不上那个逝去的兄长。 永远。 —— 永和宫内,德妃独自站在窗前。 月光洒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密的皱纹。 她手里握着一枚小小的金锁那是鸿儿周岁时,陛下赏赐的。 锁上刻着“长命百岁”。 多么讽刺。 “鸿儿……”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金锁,“母妃好想你。” 窗外夜色深沉,宫灯在远处摇曳。 她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那张与李昭仪有几分相似的、清澈无辜的脸。 白圻。 李昭仪的儿子。 那个毒妇,害死了她的鸿儿,如今她的儿子却活得好好的,甚至得到了太子的庇护,得到了陛下的关注。 凭什么? 德妃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恨意。 她不会放过他。 就像当年李昭仪没有放过鸿儿一样。 可是……鸿儿如果还活着,也该那般大了。 —— 与此同时,凝霜阁。 白圻坐在窗前,看着手中那枚小小的普通的珊瑚手串。 这是碧痕今早收拾旧物时找出来的,据说是李昭仪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对生母毫无印象。 可今夜德妃那淬毒的眼神,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的匣子。 “白圻。” 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圻回过神,将银锁收起,转身看向他。 太子已经换了常服,玄色衣摆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走到白圻身边,目光落在他脸上。 “还在想德妃的事?” 白圻轻轻点头。 太子沉默片刻,在他对面坐下。 “李昭仪的事,”他缓缓开口,“宫里有许多传言。但真相……只有父皇知道。” 白圻抬眼看他。 “德妃恨你,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恨的对象。”太子的声音很平静,“她的痛苦太沉重,必须有人来承担。” “可为什么是我?”白圻轻声问,“我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你是李昭仪的儿子。”太子看着他,眼神深沉。 白圻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殿下呢?”他忽然问,“殿下也会因为我是李昭仪的儿子,而……” “不会。”太子打断他,语气坚定,“孤说过,你只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孤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而是你这个人。 是这个从冷宫里走出来,眼神清澈却又执拗的少年。 是这个会在雨夜站在东宫外,倔强地要一个答案的人。 白圻看着他,心头那片冰冷的空茫,终于被一丝暖意填满。 “殿下,”他轻声说,“谢谢。”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白圻的头发——那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睡吧。”他说,“明日还要去上书房。” 白圻点头。 太子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白圻还坐在窗前,烛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枚小小的珊瑚手串,在他指尖泛着微光。
第27章 晨课 次日晨课,白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礼记》。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页时,他想起昨夜太子那句“你只是你”,心头那点因德妃而起的寒意,终于彻底消散。 崔学士开始授课,声音平缓如常。可今日的课注定不会平静。 讲到“亲亲尊尊”一节时,崔学士忽然停下,目光扫过众皇子,最后落在白圻身上。 “三殿下,”他开口,语气平和,“依《礼记》所言,‘亲亲’为首。您如何看待此言?” 这问题问得刁钻。 谁都知道白圻生母获罪,所谓“亲亲”于他而言,本就是一道伤疤。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圻缓缓起身,垂眸思忖片刻,才抬眼看向崔学士,声音清晰: “回先生,学生以为,《礼记》所言‘亲亲’,非仅指血脉之亲,更在于‘亲其所当亲’。父母生养之恩,自当感念;然为人子者,亦当明辨是非,知善恶。若父母行不义之事,为子者虽不能改,却也不该盲从。”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 “否则,便是愚孝。” 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未否认生母,也未为其开脱,只将问题拔高到“明辨是非”的层面。 崔学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道:“三殿下见解独到。请坐。” 白圻依言坐下,掌心却已微微出汗。 他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近乎纵容的温度。 而另一侧,白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杯遮住了他唇角的弧度,可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课间歇息时,白烈第一个凑过来。 “三哥,”他嗓门依旧洪亮,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刚才那番话,说得漂亮。” 白圻抬眼看他:“四弟过奖。” “不是过奖。”白烈认真道,“换了我,肯定说不出这么周全的话。”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你真的一点都不怨你娘?”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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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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