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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圻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没法怨。” 白烈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他才拍了拍白圻的肩膀,力道很大,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慰: “三哥,你比我强。”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依旧张扬,却莫名多了几分沉静。 白睿这时才缓步走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笑意: “三哥方才所言,确实精妙。只是……”他顿了顿,笑容深了些,“不知德妃娘娘若听了,会作何感想?”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了。 白圻抬眼看他,神色平静:“五弟多虑了。德妃娘娘深明大义,岂会因学生一番课业见解而介怀?” “那是自然。”白睿含笑点头,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的白澈,“只是六弟似乎一直很安静。” 白澈闻言,缓缓抬起头。 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看向白睿,又转向白圻,最后落回书页上。 “臣弟愚钝,”他声音平淡,“只听懂了‘明辨是非’四字。”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接白睿的话茬,又暗合了白圻刚才的论点。 白睿眼中笑意微冷,却也不再纠缠,转身回了座位。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轻响。 太子合上了手中的书卷。 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睿身上。 “老五,”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似乎对三弟的课业很关心?” 白睿连忙起身,躬身道:“臣弟只是……” “只是什么?”太子打断他,眼神冷冽,“只是好奇?还是……别有用心?” 这话问得太重了。 白睿脸色微白,却依旧维持着笑容:“二哥误会了,臣弟只是……” “误会?”太子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孤看你今日心神不宁,课业也未见精进。若有余力关心旁人,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莫要忘了,你是皇子,不是长舌妇。” 最后三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白睿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垂眸躬身:“臣弟……谨记二哥教诲。” 太子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白圻。 他在白圻桌前停下,垂眸看着桌上摊开的《礼记》,许久,才缓缓开口: “方才那番话,说得不错。” 声音很轻,却清晰。 “谢殿下。”白圻抬眼看着他。 太子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书页边缘。 “继续用功。” 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整个书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太子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白圻,他护定了。 白睿垂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 白烈抱着胳膊,眼神复杂。 而白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太子的方向,又转向白圻。 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里,终于清晰地闪过一丝情绪,是了然。 —— 下学后,白圻独自走在回凝霜阁的路上。 春日的阳光很暖,照在身上,驱散了晨课时的紧绷。 他想起太子那句“说得不错”,心头涌起一丝温热的柔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白圻回头,看见白澈缓步走近。 阳光落在他月白常服上,衬得那张过分沉静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六弟。”白圻颔首示意。 白澈在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宫中“兄弟”该有的分寸。 “三哥今日那番话,”白澈开口,声音平淡无波,“说得很好。” 白圻微微一笑:“六弟过奖。” 白澈却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骤然缩短到一步半。 这个距离很微妙,比寻常交谈更近,却又未近到失礼。 白圻能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细碎的光,和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是过奖。”白澈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春日融冰时细微的流水声,“这宫里,人人都戴着面具说话。三哥能这样坦诚……很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圻脸上,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专注: “我知道三哥或许不信我。”他说得很直接,直接得不像他,“毕竟我母妃……” 他没有说下去,可未尽之言已经足够清晰。 德妃对李昭仪的恨,对白圻的敌意,所有人都看得见。 “六弟多虑了。”白圻神色平静,“德妃是德妃,你是你。”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疏离。 白澈却像是没听出来,反而又向前挪了半步。 现在,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白圻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那是德妃宫里惯用的熏香,清冷,疏离。 “三哥能这样想,我很高兴。”白澈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耳语,“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说这些,但……” 他抬眼,直直望进白圻眼睛: “我想让三哥知道,我对三哥……没有恶意。” 这话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白圻几乎要相信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白澈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白圻心头却莫名一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示好的热切,没有忐忑的期待,甚至连最基本的、人与人交流时该有的温度都没有。 “六弟言重了。”白圻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你我本是兄弟,何谈恶意?” 白澈看着他后退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莫名让白圻脊背发凉。 “三哥说得是。”白澈颔首,又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模样,“是我多话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依旧很轻: “只是这宫里人心复杂,三哥初来乍到,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月白身影在阳光下渐行渐远,步伐不疾不徐,像每一步都丈量过般精准。 白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春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欢声笑语。 可白圻却觉得,刚才那一刻,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许多。 白澈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多留个心眼”。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可配上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却莫名让人不安。 白圻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朝凝霜阁走去。 他知道,白澈或许真的没有恶意。 可没有恶意,不代表就是善意。
第28章 汤药 自那日雨夜后,太子对白圻身体的关注,近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每日黄昏,东宫的小太监都会准时出现在凝霜阁,手里提着一个朱漆食盒。 盒里不是点心,也不是寻常吃食,而是一盅精心熬制的汤药。 药是太医院院正亲自斟酌的方子,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 太医说,白圻在冷宫磋磨多年,寒气入骨,若不仔细调理,日后怕是难熬。。 太子将这话记在了心上。 于是每日这盅药,就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 起初白圻还有些抗拒,那药太苦,苦得人舌根发麻。 可每次他皱眉时,送药的小太监就会低声说:“殿下吩咐了,务必看着您喝完。” 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白圻只好捏着鼻子灌下去。 药汁滚烫,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却也苦得他眼眶泛红。 后来太子偶尔亲自来送药。 他从不催促,只是坐在对面,静静看着白圻。 那双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可白圻知道,若是他不喝,这人能在这里坐一整晚。 于是只好喝。 苦得狠了,太子会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蜜饯,推到他面前。 “压一压。”声音很淡,可那包蜜饯,总是他最爱的杏脯。 白圻含一颗在嘴里,甜味化开,终于冲淡了舌尖的苦涩。 他抬眼看向太子,那人正垂眸看着药盅,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殿下不必每日都送。”白圻轻声说,“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 太子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许久。 “太医说,你身子弱。”他缓缓道,“药不能停。”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白圻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太子是在害怕。 怕什么呢……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 这日黄昏,太子又来了。 他手里没提食盒,只拿着一卷书。 进了凝霜阁,他在窗边坐下,将书卷放在桌上。 “今日的药,高禄稍后会送来。”他说,“孤先来看看你。” 白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卷书上,是本医书,页角已经卷了边,显然经常翻阅。 “殿下在看医书?”他问。 太子“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看看方子。” “什么方子?” “温补的。”太子抬眼看他,“太医开的方子虽好,但孤想……再加几味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你夜里总睡不踏实,加些安神的药材,或许会好些。” 白圻微微一怔。 他确实睡得不好。 来到这里后,夜里总做梦,陷在数不清的混乱的梦境里。 可他从未对人说过。 “殿下怎么知道……”他轻声问。 太子看着他,烛光在那双丹凤眼里跳动:“孤自然知道。”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白圻眼下淡淡的青黑: “这里,骗不了人。” 那触感很轻,却让白圻心头一颤。 他垂下眼,耳根微热:“我只是……偶尔做梦。” “梦到什么?”太子问。 白圻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记不清了。” “若是害怕,可以来找孤。” 白圻抬眼看他。 “孤那里,”太子的声音很轻,“不会做噩梦。”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让白圻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高禄提着食盒进来了。 药盅还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太子接过药盅,试了试温度,才推到他面前。 “喝吧。” 白圻捧起药盅,小口喝着。 药还是那么苦,但好像又没那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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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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